卫瑄妤乘着金顶暖轿,侧身而坐,右手扶着头,气派而又慵懒。
不稍一会儿,便来到颐园湖。
一艘金碧辉煌的画舫船停在湖边。
“珍珠,你随本公主上船,其余的人,找地方喝茶去吧。”说罢,卫瑄妤随手打赏给轿夫们一把金豆。
旁边贵女贵子们带来的下人们,羡慕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我早就听说,长公主落水后性情大变,从喜怒无常变得宽厚待人,你看看那金豆子,顶我一个月工钱。”
“何止是宽厚待人,我听闻前日长公主的马车在路上疾驰,差点撞到一个老媪,长公主不顾千金之躯,当着整个长安大街的行人商贩,给老媪道歉赔偿。”
“长公主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要知道从前,她走在路上被石子硌到脚,都得把扫地的奴才,剁掉一只手。”
“……”
卫瑄妤刚走进画舫船,七皇子齐景术便疾步迎上来。
“七弟问皇长姐安!”
“珍珠,他是?”卫瑄妤面露疑惑。
“长公主,他是沛王,名唤齐景术,生母是德妃娘娘,是您的七弟。”
七皇子齐景术狐疑开口道:“七弟听闻皇长姐落水后失忆,竟是真的?”
“是真的,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了。”卫瑄妤道。
“七弟早就想去看看皇长姐,但皇后娘娘怕惊扰皇长姐休息,不许他人前去探望,姐姐不会怨弟弟吧?”七皇子谄媚道。
“七弟说笑了,你不是听说长姐病愈,专门替长姐安排了这次水上佳宴。”
“皇长姐可别这样说,让太子听见会生气的,这次水上佳宴,是太子派人骑千里马传音,说皇长姐生辰在即,他远在赣州体察民情,无法替皇长姐庆生,让七弟替他安排一场盛宴,让皇长姐乐呵乐呵。”
“那你给长姐准备了什么有意思的呢?”卫瑄妤挑眉问道。
“皇长姐随我去顶舱!”七皇子齐景术一脸神秘。
卫瑄妤登上顶舱,才发现画舫船已经行驶到湖中央。
“皇长姐请看!”
卫瑄妤随七皇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片汪洋的湖面上,支着一张能容纳近百人的正方形木板。
再往外周看,发现正方形木板的四个边是由多条船用粗麻绳牵扯,才能浮在水面上。
“这是要做什么?”卫瑄妤问道。
“皇长姐,这是不久前,你想出来恶搞赵赢的游戏,把木板浮在湖中央,均匀的抹上油,让赵赢赤脚和一群死罪犯人在木板上相会推搡,最后只剩一人可留在木板,谁赢放谁走,谁落水就直接淹死。”
七皇子说完之后忍不住鼓掌,说道:“要我说,在整人这一块,皇长姐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这是我想出来的?”
卫瑄妤真的是烦透真的长公主了,她现在理解赵赢一统天下之后,为何把她做成人彘,纯该!
原著中对赵赢在齐国为质子的被虐生活不过寥寥数句,卫瑄妤没想到自己穿书后,剧情走得如此具体。
【主人,毛笔来啦!】
“你来做什么?”
【主人,第一次在地牢里,时间紧迫危机万分,你十万火急救自己于水火,所以你本次穿书的终极任务我忘记告诉你了。】
“所以,我本次穿书的终极任务是什么?”卫瑄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改变赵赢结局,助他成为一个明君,让书里的百姓安居乐业。如果你能做到,待你选择回到现实世界后,本系统会给你十个亿!】
“十亿?”卫瑄妤惊掉下巴。
“十亿!对你解救苍生的奖励。”
“十亿是很好,但是一想到长公主对赵赢的虐待侮辱,还有长公主变成人彘的结局,我就胆寒,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穿书穿的真不开心啊!”卫瑄妤郁闷。
“主人,毛笔就是看中您积极乐观才选中您的呢!不要放弃,毛笔相信您一定有办法破局的!”
“你说,我一刀杀了赵赢,是不是就可以回到现代了?”
“主人,十亿啊!”毛笔急了,它可不想完不成任务遭雷击。
“不开心啊!不开心!以前我不开心又绝望的时候,总是去公园,抱一抱卖艺的小丑,小丑一对我笑,我就会重拾信息,努力生活了。”
“那个……那个……”毛笔急了,“我可以变成小丑的样子,对你笑一笑。”
“只是微笑,不能拥抱又有什么意思?我还是一刀戳死赵赢一了百了,即刻回到真实世界……”
“主人,不要!毛笔可以化身成小丑模样,不仅对你笑还让你拥抱。”
卫瑄妤挑挑眉,带着意味不明的笑,道:“原来你能变成实体啊,那就好!水上厮杀游戏就要开始了,我们先看游戏吧!”
卫瑄妤的转换之快,让毛笔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中计了。
一只小船行驶到木板西边上,卫瑄妤坐在太师椅上扫过小船上的十几个人,最终把目光停在船尾男人身上。
黝黑的皮肤,轮廓分明,带着凌厉的男子气概,只是那双桃花眼底,有一块巨大的疤,遮住了半张脸,即便难掩英俊,却让人叹可惜。
这块疤,是长公主烫的!
卫瑄妤揉眉,知道有块疤,没想到这么大!
这块疤让赵赢后来归赵国后,受尽讥笑嘲讽,是他屈辱的象征。
“快!快!你们十五个人抓紧上木板上去,不要耽误时间,扰了贵人雅兴。”
卫瑄妤敏感的捕捉到,赵赢抬眸看了一眼她,那眸光虽一闪而过,眼神亦恢复往常冰冷。
但她看到里面带着为何长公主还不出手阻止游戏的疑惑。
不应该!他不应该对自己的变化有所耳闻,他一直被七皇子关押在质馆,待在暗无天日的屋里,连自由活动的时间都没有,怎么会知道自己从恶变善?
如此,便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看来,他有自己培植的力量藏在暗处,不愧是一统天下的男人,一点不能小觑。
既然如此,那便先不救他,测测他的本事。
赵赢和十四个死刑犯,赤脚登上木板。
木板抹了厚厚一层油,在日光照耀下泛着一层油汪汪的光,人踩上去便是一个趔趄,有两个囚犯还没站稳就摔了个四脚朝天,滑出去老远,险些直接栽进湖里,周围看台上响起一阵哄笑。
卫瑄妤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因“她”而起的困兽之斗。
规则残酷而诱人,所以游戏刚开始,人性的阴暗也就显露无疑。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年死囚率先发难,他稳住下盘,双手抓起身边一个瘦弱的中年死囚,像扔石块一样将他抛进湖里。扑通一声闷响,水花迸溅,中年死囚挣扎了几下便沉了下去。
湖水比看上去深得多。
有了第一个落水者,剩下的人更加疯了似的互相推搡。有两个人抱在一起滚进水里,有一个人死死抠住木板边缘,却被人一脚踩在手指上,惨叫着松开了手。
木板上很快就只剩下七个人。
赵赢始终没有动。
他站在木板的东北角,微微屈膝,重心压得很低,赤脚牢牢扣住油滑的板面,好几次有人朝他撞过来,他身子一侧,稳稳避开,不主动推人,也不受人推。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是保持着机警。
七皇子齐景术站在卫瑄妤身侧,笑着点评道:“皇长姐你看,那个赵赢倒是有几分定力,不过,好戏还在后头呢!”
卫瑄妤并未接话,她略有所思地一直盯着赵赢看。
木板上只剩最后五个人时,除赵赢外的四个人突然同时停了手。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朝赵赢的方向围了过去。
卫瑄妤瞬间警觉,坐直了身体。
不对。
这不是乱斗,接下来是有预谋的合围。
那四个人根本不是普通死囚。
“皇长姐发明的这个游戏,”七皇子齐景术阴恻恻道,“从来就是为了糟蹋赵赢,七弟绝不能让他逃过,坏了皇长姐的雅兴。”
木板上,四个死囚已经逼到了赵赢面前。
七皇子齐景术喊话:“把赵赢给我推进水里,待他落水后,你们四个,本皇子说到做到,赦免你们的死罪。”
“七弟,赵赢可不能死!”卫瑄妤缓缓开口。
“皇长姐,咱不一直是这么玩赵赢的吗?让他将死非死,玩得半死后再救回来,七弟有数。”
“这四个死囚,亦不准放!”
卫瑄妤说罢,起身拿过身边侍卫背着的箭弩和箭。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支箭已射出,百发百中,四个死囚倒地毙命。
赵赢正扣住一个死囚的后颈,被疾驰而来的飞箭振得松了手,回过神一看,四个囚犯皆倒地而亡。
“皇长姐,你在做什么?”七皇子急了。
卫瑄妤并没有理他,对侍卫道:“把赵国质子给我带上船。”
赵赢站在木板上,这场玩虐他的游戏结束的有些突然,等侍卫把他押到画舫船,面见长公主,他都没想明白长公主何意?
“本公主失忆了,公子赢可知?”
“并不知。”赵赢垂着头,并不看卫瑄妤。
“本宫失忆后,听闻以前对公子赢多有得罪,实在不好意思!”
赵赢听到长公主道歉,吃惊得猛然抬起头,他对长公主失忆,一直是迟怀疑态度的,如今种种看来,倒有八分真。
“皇长姐,你疯了?你怎么在给一个质子道歉!”七皇子语气焦灼,“他可是你和太子最痛恨的人!”
“哦?是吗?只是本公主实在想不起痛恨过谁?又是因为什么而痛恨?最重要的是,本公主不想再痛恨任何人!”
“皇长姐,您这样,太子会生气的!当初赵赢五岁入质我齐国,父皇安排他和太子比试,他把太子打倒在地,让太子和父皇颜面尽失,是皇长姐护太子心切,自此日日报复赵赢,给太子出气,您和太子是亲姐弟,万不要为了一个他国质子伤了彼此的心。”
“够了!不过一些前尘旧事!”卫瑄妤怒斥。
七皇子见长公主发怒,闭嘴不敢再言。
“公子赢,以后你便不要再回质馆,随我回公主府暂住!避免一些不怀好意之人,再去为难与你!”
卫瑄妤思来想去,赵赢还是得放在身边,她才有时间有条件,慢慢感化他,消弭他心里的恨,从而走近他,得到他的信任,后续事情才好开展。
“毛笔!”卫瑄妤呼唤。
【主人,毛笔在!】
“马上就要上岸了,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变成一个眼瞎的僧人,帮我……”
【主人,毛笔没有实体哦!】
“你不是说,你可以变成小丑让我抱?”
【主人,原来在那个时候,你就是在试探我,为现在做准备吗?你早就想好了对策,一切皆是演戏骗我?】
“对啊!你变聪明了呢,毛笔!而且我还发现,你特别害怕我摆烂放弃任务,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就捅死赵赢,回到现代,你会被怎么处罚呢!”
【心机女,你说吧,毛笔要怎么做!】
“乖。”
卫瑄妤从画舫船下来,被珍珠搀扶着走上岸,赵赢紧随其后。
“施主,请留步。”
只见一个眼盲的僧人,拄着拐,慢慢走到卫瑄妤身边停下。
“女施主,你有悔!”
“我有悔?我悔什么?以前的事,我全不记得了。”卫瑄妤开演。
“忘却前尘旧账是好事!但女施主对身后男施主造的孽,你可以忘,但他的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卫瑄妤忏悔地低下头,缓缓开口道:“我日后弥补。”
“哎!看女施主诚心改过,我又与你有缘,贫僧这里有一剂膏药贴,可为男施主的面容减去一半的伤疤!也减去你些许罪孽。”
“当真?”卫瑄妤惊喜。
“拿去吧,女施主!”
卫瑄妤接过膏药,递给赵赢道:“赢公子,可否一试?”
赵赢压根不相信这些江湖术士,也不相信自己的容貌能恢复如初,但他知道,现在不能驳长公主的好意。
便把膏药贴在了脸上,正好盖住他一半的伤疤!
“男施主,不要着急,只需一刻钟的时间,你的容貌便会恢复一半。”
一刻钟后。
“一刻钟已到,男施主,请你揭下膏药。”
赵赢本就没有期待,把膏药直接揭下。
“赢……赢公子……你的脸,好了一半。”卫瑄妤吃惊道。
“神僧啊!”围观的百姓赞不绝口。
赵赢闻言,跑到湖边,以湖为镜,发现疤痕竟然真的消失一半。
“大师可否,让赢公子的脸痊愈?”卫瑄妤急切的问。
“办法是有,只是女施主不一定愿意做?”
“大师,只要能赎罪孽,我什么都愿意做!”
“女施主生在高高的云端,不知人家五谷杂粮得来辛苦,如若想得到贫僧相助,需脚踩泥地,城东有一片玉米地快熟了,如若女施主愿意和农户一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把玉米收割完,我自会奉上另一半膏药!”
“好!本公主答应大师!”卫瑄妤不假思索道。
赵赢闻言,吃惊得看着卫瑄妤,她怎么会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围观的百姓也顿时喧哗起来:
皇帝嫡长女,皇后唯一嫡出女儿,太子殿下的亲姐姐,天生贵胄齐嫡长公主,要去地里掰玉米!
长公主好似同听不见这些议论,只是笑靥如花的看向赵赢:“赢公子可愿陪本公主,一起去地里掰玉米?”
毛笔内心:宿主还是你会玩,把赵赢骗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