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京城之桃

谢蓉静静地瞧着春山和春鸢,眼神中透出些许洞察世事的敏锐,竟有几分迫人的威压。

这还是那个与她们日日朝夕相处的小姐吗?

到底是压下了心头的疑惑,春鸢蹙了蹙眉头,缓缓开口:“被挤散后,不知为何有一伙人开始拼命往外推挤。我和春山好不容易脱身,却不见了小姐和表小姐,后来听到有人呼救,似是有些人被挤落了水......”

谢蓉有印象,她似乎也听到了惊呼之声,当时她也猜测是有人落水了,但这与舒菱又有何干?

莫非舒菱也落水了?!

瞧着一向亲和的春鸢微蹙的眉头,谢蓉不由得眼角抽搐,果然:“.....表小姐是被曾夫子抱上岸来的......”

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怪不得一向疼爱自己的谢宜浓会打发个婆子来叮嘱自己先休息,有事明日再说。

舒菱一个闺阁女儿家无端落水,被一个男子当场捞了上来,这事宣扬出去可就大了,若是被有心之人借机生事必然会影响到舒菱的清誉。

此时虽已入秋,这几日气温却不算低,时下人们衣衫俱都单薄,如此亲密接触,落到旁人眼中两人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

大晟的民风虽不像前朝那般古板,可毕竟也没有开化到置男女大防于不顾的地步,若想保住舒菱清誉,舒菱和曾良玉只怕得论及婚嫁方能平息此事。

若在寻常,能因一场意外成就一段良缘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可此事坏就坏在曾良玉是舒菱的夫子......

更遑论昨日放堂后孙婆子在她耳边嘀咕,那位胡夫人遣人送来了几批绸缎,声称是自家绸缎庄刚进的时新料子,京城的达官贵人也喜欢,正值换季,送来给舒府的两位小姐裁衣服穿。

果然晚膳过后,谢宜浓便遣人给她送来了一批天青色的料子,显然胡夫人的好意谢宜浓领受了。

可那日在知府的宴席上胡夫人的心思谢宜浓明明白白,如此轻易便收了人家的东西,显然也是有意与胡家结亲的。

谢蓉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些心神不宁。

“舅舅和舅母可曾交待过什么?”盯着春鸢,谢蓉急切地问道。

“到了府门前,曾夫子命奴婢去通禀过夫人今夜之事后,夫人便只带了李嬷嬷亲自出门来接,眼见得曾夫子和表小姐衣服都是湿的,夫人便让夫子先行进门,又命表小姐在马车中将衣衫换好,这才进门。”

春鸢仔细回报给谢蓉听。

“夫人不许我和春鸢在前院等待小姐,只许在咱们院里待着,这算不算交待。”春山站在旁边补充道。

谢蓉闻言眉头微蹙,小舅母果然是想将此事遮掩过去,可今夜淮河岸边灯火通明,人群聚集,曾良玉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从河中抱出,又将人抱到马车上,这一路当真便无一人认出两人?

今夜兰庭院内谢宜浓等人恐难以安眠。

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

谢蓉心口突突直跳,一个念头倏忽而过,待缓和下来后,对两个丫头道:“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累了,有热水吗?”

两个丫头见谢蓉显然未将此事放到心上,便也不再说什么,春鸢招呼众人送来热水。

花梨木嵌染牡丹十二围屏后,空气中氤氲着温热的雾气,春山坐在圆凳上啃着桃子,春鸢一边伺候谢蓉宽衣,一边絮絮叨叨:“小姐,今日你到底去哪里了?曾夫子将表小姐和奴婢安置好后,回头寻过你,我们刚回到马车旁,街上便乱起来了,夫子不放心便令车夫驾着马车回去寻你,奈何街上太乱,匪徒又太多,夫子怕惹上祸端便带着我们先行回府了。”

“嗯,是有些意外,好在有惊无险。”谢蓉不欲多言,抬腿迈入浴桶,缓缓坐下,任由热水漫过疲惫的身躯。

春山递过来一个桃子,谢蓉接过,咬了一口:“好甜,这桃哪来的?怎么这么脆?”

“甜吧?”春山笑咪咪地瞧着谢蓉道:“这是钱三爷从京城带来的,咱们京城的桃子比金陵的桃子脆,也更甜一些。”

“三爷到金陵了?”谢蓉登时便有了精神,面露喜色。

钱三爷既已到江南,粮食和银两必然也已到位。

“到是到了,不过眼下三爷人还在淮安府,这桃子是三爷命钱安专程送来的,还带了封信。”春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谢蓉。

谢蓉将桃子递给春鸢,接过信,信中除了信笺还有几张银票。

钱三爷昨日已到淮安府,一千石大米连同一万两银票俱已交给了淮安知府,至于余下的一万两银票则夹在信中一并交给谢蓉安排,另外两千两银票带给谢蓉零花;此外还交待谢蓉另外筹集到的五千石大米已在运往金陵的途中,不日便会到达。

交待完这些事情后,钱三爷在信中话锋一转,叮嘱她赚钱不易,银子务必要省着点花用。

至于他本人则事务繁忙,在交付完所有物资后会尽快返回京城,委实不必见面。

哼,老狐狸,怕不是担心自己伸手管他要钱!

谢蓉将银票展开,两张各五千两,两张各一千两,拢共一万两千两。

钱三爷办事果然一如前世般妥帖,也一如既往地嫌弃自己这个东家。

将信折起,谢蓉问道:“钱安在哪?”

“刘妈妈说,钱安放下桃子和信便着急赶回淮安府去给钱三爷帮忙去了。”春山鼓着腮帮子嚼着桃子,含含糊糊地道。

谢蓉,“......”

主仆两人这是躲着自己,生怕自己这个做东家的再伸手要钱,当真是谁身边的人随谁,钱安摆明了随他的主子钱三爷——抠门!

行吧,左右两千两也足够她花用些时日了。

沐浴完毕,谢蓉便爬上了床榻。

躺在黄花梨木的架子床上,虽倍感疲乏,谢蓉却毫无睡意,大睁着双眼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幽微的月光,一时竟难以入眠。

今夜发生之事委实令她始料不及,尤其宁豪宗竟然这么早便找上她,可今世除却知府宴请那次她在暗中窥见过此人,此外两人并无任何瓜葛。

今夜他缘何袭扰自己,难道仅仅只是见自己生得美貌,临时起意?

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有那个崔玉又是怎么回事?今日一番意外接触,这位当朝首辅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望而生畏,反而还有几分亲和近人。

呸,谢蓉,想什么呢?

是了,定是崔玉生得太过于好看,那厮又惯于蛊惑人心,是以此人几句温言软语就让自己卸下了心防!

简直昏了头了!谢蓉忍不住唾弃自己。

罢了,日后在崔玉面前定要多加警惕,万不可再如今日这般一时失智,得意忘形。

至于宁豪宗......

反正姓宁的早晚都会被崔玉弄死,眼下自己只需多加防范,等父母从西安府安然回到京城,届时再从长计议便是。

*

崔玉回到金陵府衙时已是子时,府衙之内灯火通明,他今夜遇刺之时,冯长陌派人手持大理寺令牌前去调兵便已惊动了整个金陵府衙,此刻知府刘知节和师爷许秉昌皆在。

刘知节负手在厅堂之中来回踱步。

今夜在他的地盘上刺客明目张胆地刺杀当朝首辅,怎么说、怎么听都是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幸好有惊无险,否则他这个金陵知府也当到头了!

冯长陌端坐在圈椅中,瞅着焦虑难安的刘知节,让他来来回回晃得眼晕,暗忖多大点事,堂堂金陵知府便焦虑成这样,当真是没见过大场面。

见到崔玉,刘知节顿时激动不已,大步上前将人四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几眼崔玉衣衫上的血迹,问道:“大学士可曾受伤?”

“不曾,刘知府勿忧。”崔玉倒是一派淡然。

眼下崔玉联合大理寺少卿冯长陌,一夜之间抓了那么多刺客,想来这幕后主使之人必定非同寻常,这些时日和崔玉接触下来刘知节虽觉崔玉此人高深莫测,却也莫名地对崔玉生出几分好感。

此番崔玉又是为了赈灾银被劫一事而来,此时遇刺必然是其查证之事妨碍到了朝中一些人的利益方才招致今夜之祸。

思忖至此,刘知节道:“那便好,只是贼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便公然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可谓胆大包天,两位大人在此下官也不好越俎代庖,若有需要金陵府必定全力配合。”

崔玉肃然道:“被抓获的刺客既已被投入金陵府大牢,还需刘知府派人严加看管,至于其他刘知府只需做好本份便好。”

此言一出一改以往的随和之态,竟隐隐有上位者的威严。

刘知府当即便躬身行礼,道:“下官谨记,金陵府必全力以赴配合大理寺捉拿那幕后之人,争取早日将贼人绳之以法。”

崔玉听刘知节一板一眼地说完,,只好点头,暗叹此人果真迂腐,又瞧了一眼站立一旁的许师爷,道:“刘知府行事雷厉风行,为崔某遇刺之事连夜将师爷叫到府衙可是商讨如何营救崔某,如此也算有心了。”

刘知府有些尴尬,道:“不敢欺瞒大学士,下官并未派人通知师爷,是师爷得知大人遇刺匆忙赶来的。”

刘师爷连忙躬身作了个揖道:“小人惶恐,能为大人分忧实为小人之幸。”

崔玉的面色缓和了下来,恢复了一贯地随和,道:“师爷几时到的?”

“大概戌时一刻。”许师爷扯了扯嘴角刚要回答,刘知府想也未想,随口便答道。

“戌时一刻?”崔玉垂眸,细长的手指仔细地捻过左手腕上的一颗颗饱满的佛珠,语气依然平淡。

许师爷听得此言,猛地一怔,面上已然带上了几分惊慌之色。

崔玉将佛珠收入袖中,冷声道:“许师爷,本官安然无恙,你岂非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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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年乱
连载中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