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剜骨证道

九重天,斩情崖。

罡风如刀,刮得人骨缝生寒。潘子然一袭雪白道袍,立在崖边,衣袂翻飞如鹤羽。他身后,是被缚仙锁捆住、跪在冰冷玄石上的潘梓汐。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长发凌乱,脸上没有血色,却挺直了脊背。

“子然。”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破碎,“你当真……要如此?”

潘子然没有回头。他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那是通往凡尘的堕仙渊。他的声音比崖上的冰更冷:“梓汐,你我道侣百年,情劫已深。此劫不破,我无情道永无大成之日。”

“所以,我的仙骨,便是你证道的台阶?”潘梓汐笑了,嘴角渗出一点猩红,“好一个……无情道。”

百年前,她是灵溪宗最受宠爱的小师妹,他是惊才绝艳的大师兄。仙门大比,他力压群雄,她为他抚琴助阵。秘境探险,他以身护她,她为他疗伤衣不解带。

后来,他修为瓶颈,参悟上古残卷,得窥“太上忘情”大道。他说,需斩断最深的羁绊。

她以为,那只是闭关静修,斩断心魔。

却没想到,他选的“羁绊”,是她这个人。他选的“斩断”,是活生生剜出她修炼了三百年的仙灵根骨。

“锁魂钉已下,你逃不掉。”潘子然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像看着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工具,平静无波,“莫要挣扎,可少些苦楚。”

两名执法殿的金甲天将上前,手中托着寒光凛冽的剔骨刀。刀身映出潘梓汐骤然收缩的瞳孔。

“潘子然!”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嘶哑,“你看清楚!我是潘梓汐!是你的道侣!是你说过要护我永生永世的人!”

潘子然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漠然。“正是因你是我道侣,此骨方有‘斩情’之效。梓汐,助我成道,是你功德。”

功德?

潘梓汐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百年温情,原来只是为今日这一刀做的铺垫。所有的耳鬓厮磨,所有的生死与共,在他眼里,都只是需要被“斩断”的障碍。

“哈哈……功德……”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带着血沫,“潘子然,你会后悔的。今日你剜我仙骨,断我仙途,他日……必叫你道心破碎,求而不得!”

“执迷不悟。”潘子然不再多言,抬手示意。

金甲天将按住她的肩膀,冰冷的刀尖,抵上了她的后心——仙骨所在之处。

彻骨的寒意,比斩情崖的万年玄冰更甚。那不是刀的冷,是心死成灰的绝望。

“动手。”

潘子然的声音落下。

“噗嗤——”

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潘梓汐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瞬间咬紧,鲜血从唇边溢出。她没有惨叫,只是死死地盯着潘子然,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破碎的寒冰。

剔骨刀在她体内搅动,寻找着那根莹润如玉、汇聚了她三百年修为的仙灵根骨。每一分移动,都带来碾碎神魂般的剧痛。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玄石地面,崩裂出血,却比不上心头被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

潘子然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因剧痛而痉挛,看着她身下的玄石被鲜血浸染。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微微闭目,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是在感受“无情道”的进益吗?

真好笑。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生那么长。天将猛地一抽手,一道温润中夹杂着凄艳血光的玉色骨骼,被生生从潘梓汐背后剥离出来!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终于冲破喉咙。

仙骨离体的刹那,潘梓汐周身灵光骤然熄灭,修为如退潮般消散。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青丝间染上灰白。从一个风华绝代的仙子,顷刻间沦为气息奄奄、根基尽毁的凡人。

不,比凡人更不如。失了仙骨,她连凡人的寿元都没有,只凭一口未散的元气吊着命。

那根沾血的仙骨,被天将恭敬地捧到潘子然面前。骨身晶莹,内里似有星河流动,此刻却沾染着原主的血,显得诡异而残酷。

潘子然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仙骨。一股精纯又带着强烈不甘与怨念的灵力涌入他体内。他周身道韵一阵波动,气息隐隐攀升。

果然有效。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随即看向崖边那团蜷缩的、不断颤抖的血色身影。

“扔下去。”他吩咐,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堕仙渊下,自生自灭。”

两名天将上前,毫不留情地拖起奄奄一息的潘梓汐,走向崖边。

经过潘子然身边时,潘梓汐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片冰冷的、毫无人气的“道”之辉光。曾经让她沉溺的温柔与专注,早已荡然无存。

“潘子然……”她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带着血,“今日之痛……他日,必百倍奉还……你记着……”

话音未落,天将手一松。

那道单薄的身影,如同断翅的蝶,坠入下方翻涌的云海,瞬间被吞没,消失不见。

崖上罡风依旧,吹散了血腥味。

潘子然握着那根温热的仙骨,感受着体内无情道心法的飞速运转,距离那传说中的“太上忘情”之境,似乎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了。

心中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更强大的、对“道”的追求填满。些许不适,想必是斩断情丝后的正常反应。他如此告诉自己。

“恭喜道尊,大道可期。”天将躬身祝贺。

潘子然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堕仙渊,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雪白的道袍消失在斩情崖。

只剩下崖边那摊尚未凝固的鲜血,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堕仙渊下,并非直接是凡尘。

那是一处空间混乱、灵气暴虐、充斥着破碎法则的绝地。寻常仙人坠入,顷刻间便会被撕碎。失了仙骨、修为尽废的潘梓汐,本该瞬间魂飞魄散。

但就在她坠入渊中的刹那,怀中一枚贴身佩戴了百年、早已被她遗忘的黑色鳞片,突然散发出微弱的乌光。

鳞片是她幼时在山涧捡到的,觉得好看,便一直留着。潘子然曾说不祥,让她丢弃,她没舍得。

此刻,这乌光形成一个极淡的护罩,勉强护住了她一丝心脉不被暴虐的乱流彻底搅碎。

她在无尽的坠落中昏迷,又在剧痛中短暂清醒,周而复始。破碎的罡风刮过身体,带来新的伤口。意识模糊间,她只记得那彻骨的冰冷,和潘子然毫无波动的眼神。

恨。

滔天的恨意,成了支撑她这具残破身躯没有立刻崩溃的唯一燃料。

不知坠落了多久,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屏障,周遭狂暴的能量陡然一轻。

“噗通!”

她落入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中。

是冥河支流?还是凡间的寒潭?

潘梓汐不知道。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窒息的痛苦袭来。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身体下沉。

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仿佛看到水底有一点幽暗的红光,缓缓亮起。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将她缓缓带向那红光所在。

……

潘子然回到自己的洞府“忘情殿”。

他将那根仙骨置于静室阵法中央,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太上忘情诀》。仙骨中蕴含的、与潘梓汐同源的精纯灵力,以及那份强烈的不甘与怨念,被阵法剥离、炼化,丝丝缕缕融入他的经脉、神魂。

每炼化一分,他对“情”的感知便淡漠一分,对“道”的领悟便清晰一分。

果然是无上妙法。以挚爱之骨,铺就无情之路。

三日之后,仙骨灵力被炼化殆尽,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潘子然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气息比之前强横了不止一筹。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那层屏障。只需一次闭关,或许就能真正踏入“忘情”之境,成为这九重天至高无上的存在之一。

他起身,拂去衣上不存在的灰尘。

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那堆骨灰,提醒着他做了什么。

心底那点空落的感觉,似乎又隐约浮现。但很快,被他以更强大的道心镇压下去。

“情之一字,不过虚妄。大道独行,方是永恒。”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他走出静室,来到殿外云台。俯瞰下方云海仙宫,众生如蚁。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超然感油然而生。

这才应该是他追求的。

至于潘梓汐……

一个注定被斩断的过往,一个助他成道的阶梯。仅此而已。

他不会再想起她。

至少,此刻的潘子然,是如此坚信的。

他转身回殿,准备开始最后的闭关。

却不知,在堕仙渊下,那冥河寒潭之底,幽暗的红光已然大盛。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意志,因为那枚黑色鳞片和鳞片主人滔天的恨意与濒死的绝望,正缓缓苏醒。

红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将水中那具残破不堪、气息微弱的躯体,轻轻拥住。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声音,在潭底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困惑,一丝玩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悸动。

“恨意如此纯粹……灵魂如此坚韧……有趣。”

“本尊沉眠太久,这世间,竟出了这般有意思的小东西。”

“潘子然……是吗?”

“你既不要,那本尊……便收下了。”

寒潭之水,无声涌动。

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模糊旋转的灰白云雾。后背被剜骨处的伤口早已麻木,只有彻骨的寒冷和生命力飞速流逝的虚脱感。

潘梓汐的意识在涣散。

她知道自己正在坠向传说中的堕仙渊——仙神触之即陨、神魂俱灭的绝地。潘子然让她“自生自灭”,实则是判了她最彻底的死刑。

也好。

仙骨已失,修为尽废,百年情意成笑话。活着,不过是更漫长的羞辱和痛苦。

就这样结束吧。

她闭上眼,任由身体被深渊的引力拉扯。最后的念头,是潘子然握着那根沾血仙骨时,眼底那丝满意的微光。

恨意如毒藤,在心脏残破处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她真心错付,落得如此下场?凭什么他薄情寡义,却能踩着她的尸骨登临大道?

不甘心……

强烈的怨念与求生欲,竟在濒死边缘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力量。这力量不足以让她飞升,却让她在下坠途中,猛地撞向深渊一侧嶙峋凸起的黑色岩壁!

“砰!”

剧痛从全身传来,骨头不知断了几根。她像破布一样挂在岩壁一处狭窄的凸起上,口鼻溢血,眼前阵阵发黑。

下方,依旧是深不见底、弥漫着毁灭气息的黑暗渊薮。罡风如刀,刮过岩壁,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她挂在这里,不过是延缓了片刻死亡。

就在这时,她身侧岩壁的阴影处,忽然传来极其微弱的“咔哒”声。

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的轻响。

潘梓汐艰难地转过头,视线模糊地看去。只见那处看似普通的黑色岩壁上,竟因为她撞击的震动,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缝隙中,透出一点幽暗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暗金色微光。

那光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令她残破神魂都为之战栗的古老威严。

是什么?

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力气,伸手扒住那道缝隙,试图将它撑开。

指尖触碰到缝隙边缘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却又无比精纯的奇异能量,顺着她的指尖涌入!

这能量与她修炼三百年的仙灵之力截然不同。它更霸道,更阴寒,带着一种吞噬与毁灭的本质,却奇迹般地没有立刻摧毁她脆弱的经脉,反而像找到了归宿般,缓慢地滋养着她即将枯竭的生机。

“呃……”她闷哼一声,感觉冰冷的能量流过后背伤口,那可怕的、持续流失生命力的趋势,竟然被稍稍遏制了!

虽然依旧虚弱得随时会死,但至少,暂时吊住了这口气。

缝隙在她用力下,缓缓扩大,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蜷缩进入的狭窄洞口。暗金色的微光正是从洞内深处传来。

没有犹豫。

留在这里是等死,进去,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潘梓汐咬着牙,忍着全身剧痛,一点点将自己残破的身体挪进那个洞口。岩壁粗糙,刮得她皮开肉绽,新伤叠着旧伤,但她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进入洞内,空间稍微宽敞了些,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暗金色微光在深处幽幽闪烁,照亮了甬道壁上一些模糊的、非天然形成的刻痕。

她匍匐着,用尽力气向前爬。

每移动一寸,都耗尽她全部的意志。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她意识即将再次陷入黑暗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上,静静地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的不规则晶体。晶体表面布满细密繁复的天然纹路,内部仿佛有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之前感应到的那股冰冷、死寂、却又浩瀚威严的能量波动。

晶体下方,石台上刻着几个古老的篆文,字迹殷红如血,透着一股不祥。

潘梓汐勉强辨认。

“噬……天……魔……种……”

魔种?

她心头一震。仙门典籍中偶有记载,堕仙渊乃上古神魔战场遗迹,有极微概率孕育出至邪至恶的“魔种”,蕴含毁灭与吞噬的本源法则,是仙道克星,触之必遭天谴。

难道就是眼前这东西?

它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会对她产生吸引?

石室中没有其他东西,只有这枚悬浮的“噬天魔种”和刻着字的石台。空气里弥漫着精纯却令人不适的魔性能量。

潘梓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着。

仙骨被夺,仙道已绝。她现在是比凡人还不如的废人,奄奄一息,随时会死。

眼前这“魔种”,显然是邪物,是仙门正道深恶痛绝、必欲毁之的东西。

可是……

她想起潘子然冰冷的目光,想起剔骨刀刺入身体的剧痛,想起他握着她的仙骨时那满意的神情。

正道?仙途?

呵。

所谓正道魁首,为证己道,可以毫不犹豫地剜道侣之骨,弃之如敝履。这样的“正道”,比这魔种又如何?

恨意再次翻涌。

如果仙道不容我,如果天道不公……

那便入魔,又如何?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她看着那枚暗金色的魔种,眼神从迷茫、挣扎,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反正已是将死之身。

反正已一无所有。

与其默默无闻地死在这深渊角落,化为枯骨,不如……赌上这残存的一切!

潘梓汐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爬向石台,向那枚悬浮的“噬天魔种”,伸出了颤抖的、染血的手。

指尖,触碰到了晶体冰冷的表面。

刹那间!

暗金色光芒大盛!石室内狂暴的魔性能量疯狂涌动,化作无数道黑色气流,顺着她的手臂,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身体!

“啊——!”

比剜骨更剧烈、更彻底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她!

那是一种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撕裂、粉碎、然后按照某种霸道蛮横的法则重新塑造的过程!

魔种的能量冰冷暴戾,与她残存的微弱仙灵根基激烈冲突,在她经脉内横冲直撞。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暗金色纹路,瞳孔时而涣散,时而紧缩成针尖,渗出暗色的血丝。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鲜血从七窍中不断溢出。

意识在毁灭与新生的边缘反复拉扯。

一幕幕画面在她混乱的识海中闪现:灵溪宗的桃花,潘子然练剑时的侧影,仙门大比上的并肩,秘境中的生死相依……最后,定格在斩情崖上,他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和那柄沾满她鲜血的剔骨刀。

恨!

滔天的恨意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成了她与那毁灭性能量对抗的锚点!

吞噬我?

那就看看,是谁吞噬谁!

她残存的意志发出无声的咆哮,不再抗拒那涌入的魔性能量,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主动引导着它们,冲向自己残破的丹田,冲向那仙骨被剥离后留下的、空荡荡的、弥漫着绝望与死气的“伤处”!

轰——!

石室内能量暴动!

暗金色晶体光芒急剧闪烁,然后“咔嚓”一声,表面出现裂痕。更多的精纯魔源汹涌而出,灌入潘梓汐体内。

她的气息,在毁灭性的痛苦中,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属于仙灵的、温润平和的最后一点痕迹,被彻底磨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般的、冰冷、死寂、却蕴含着可怕吞噬**的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

石室内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悬浮的“噬天魔种”已经消失不见。

石台前,潘梓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是曾经的清澈星光,也不再是坠崖时的破碎寒冰与滔天恨意。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她身上的伤口依旧狰狞,但不再流血。惨白的皮肤下,隐约有暗金色的细微纹路一闪而逝。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在干涸的经脉中重新流淌。那不是仙力,而是更霸道、更冰冷的——魔元。

虽然微弱得可怜,比炼气期修士还不如,但确确实实是力量。

她,活下来了。

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

潘梓汐撑着石台,慢慢站起身。身体依旧虚弱,剧痛残留,但那种生命飞速流逝的虚弱感已经消失。

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苍白的手。

仙途已断。

前尘已葬。

从今往后,她是潘梓汐,也只是潘梓汐。与灵溪宗无关,与潘子然……更再无瓜葛。

若有瓜葛,那便只有——血债血偿!

她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石室,最后落在那刻着“噬天魔种”的血色篆文上。

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开一个冰冷而毫无温度的弧度。

“噬天……魔种……”她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新生的决绝,“从今日起,我便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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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如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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