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不冷,但深入骨髓。操场的落叶被人群踩踏,响声清脆。教室里安静得寻常,只有我一人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与操场的喧闹格格不入。
手表的计时已经到了50分27秒,我还在一笔一划慢悠悠写着,数字在我眼里打转。初三自学高二内容,竟然不能保证月考考上145,到底是烦心事重重堆积,压得我不能平了心境。
阳光洒满窗帘,桌子上映着窗框的影子,就像把我困在囚笼中。直到阳光蔓延至笔尖,我终于不耐烦地一把拉上窗帘,教室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门外透过的微弱的光支撑我看清题目。
楼道脚步唯唯诺诺靠近的声音极小,若是不细听,可能会以为只是风吹落了一片枯黄的叶子。无论来者何人,我都不想理睬。
端木翩有点疑惑地往门里望了望,确认我在后笑嘻嘻地掂量几步,在我面前撑着椅背坐下。“你怎么不去吃饭呢?你好像中午就没吃过饭,学霸都是喝露水活着的吗。每天做那么多题不累吗?啧,怎么这么黑啊。”她把四周的窗帘又都拉开了,阳光重新射进我眼睛里。这我不喜欢。
端木翩家里开了几个公司,前边还有两个哥哥,就算她什么都不干,这辈子也能衣食无忧。她很担心我每天上学累不累,很多次让我跟她出国旅游,我不想拒绝,也不想被卖人情。她很单纯,看不出我的心事,只觉得我成绩好不能耽误了我。但每天还是会找我说上几个课间的话,虽然是单方面的,因为我觉得她讲笑话很有天赋,就不插嘴,静静听她讲。
“小漪,我刚才上楼的时候撇了一眼老李办公室,那个十班的李文皓在里边挨训呢,旁边好几个我不认识的老师。你那事估计要传开了,我等会儿看看热闹去。”她塞给我两颗糖,说怕我不吃饭低血糖影响学习,随后把玩着胸前的玉坠,突然问我:“这位姑娘,可有玉?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自己笑得人仰马翻。
我也被逗乐了,《红楼梦》算是没白读。“公子的玉金贵的很,岂是人人都有的?” 我掐了表回答道。
她本就笑得岔气,听到我的话差点撅过去。我赶紧拉了她一把。
沉重的脚步声淹没在笑声中,‘咚咚咚‘谁扣了三下门,端木翩止住笑,疑惑回头。“俞漪,端木翩,你们来我办公室一趟。”李贺方严肃的声音缓慢响起。
李贺方是班主任兼物理老师,每天挺着大肚腩,拿着枸杞茶,是我心里中年班主任的标本。虽然他三观正常,人品还行。但他那卡痰的嗓音和令我绝望的衣品简直是难以评价。初中物理我都吃透了,每每想自学些高中知识,听到他的声音就像鱼游进了海藻裙,只能被迫闭目养神。不光如此,更可笑的是,李贺方和李文皓是父子关系。
要是换做别的老师,可能还会给李贺方几分薄面,过两天这事儿就自己散了。但李贺方偏偏是李贺方,他不会给李文皓留情,自然也不会给我。所以,我都很讨厌。
“叫我干啥呀?不怕我再把他亲儿子揍一顿?”端木翩在已经没人的教室门口和我的脸间来回看,指着自己诧异极了。“谁知道。” 我兴致全无,将瘫在桌上的书全都码回桌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太阳有些晃眼。“走吧。无聊的辩论赛又要开始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像个木头一样是想怎样?我还得求你不成?”李文皓追着俞漪,她始终一言不发,手臂已经被掐出几块黑紫的淤青,却感不到疼一样面无表情。“看不起我?学霸就是有架子啊。”他绕到她前面,戏谑地说。
俞漪脸沉得吓人,撇了他一眼,低头向小路走。“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我都16了,再过两年都成年了,我把你带到国外留学去,顺便培养感情有什么不好?你不是也想出国吗?不然你拒绝端木翩的时候怎么那么为难?再说了,你妈现在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还…额!”
寒光一闪,李文皓侧身躲避,但还是被利刃划伤左脸,血线挂在脸上。俞漪转腕顺势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待他倒地后,又将匕首从刀鞘中拔出,弯腰对准下颚勾画。
李文皓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她抵着下巴,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生怕毁了自己英俊的面庞。
俞漪冷脸对他说:“你要得寸进尺还是胡搅蛮缠我都无所谓,但你要是再提她,”她指了指倒地男人的胸口,“这把刀,就会在这。”
李文皓看准机会握住刀柄将匕首甩了出去,俞漪被掀翻在地。他刚想回击,只见后者用手臂撑起身体,一个扫堂腿差点又让他倒地不起。俞漪爬起来,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捡起扔在地上的匕首,缓缓向他走去。李文皓也不是吃素的,爬起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对方一阵耳鸣。“挺有能耐啊,还学会威胁我了,”他推着俞漪的肩膀,“这种人,我可不想要。”话毕,蓄满力往对方肚子上就是一拳,俞漪后退躲避。
男女的体力差距还是很大的,她有些吃不消了。俞漪将手中的匕首向前一扔,匕首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李文皓背后的墙上。
“小漪!李文皓!吃我一砖头!”端木翩的声音从远处飞来,极速奔跑的同时将手里的红砖用力向李文皓砸去,满脸都在使劲。
李文皓眼看砖头就要飞到自己脸上了,震惊不已,拼命向后跑,结果被自己绊了一脚,狼狈得趴在地上。端木翩喘了两口气,狠狠踢了他一脚。李文皓对他们指指点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飞快溜走。
俞漪把匕首拔出来,用布将上面的墙灰和已经干涸的血迹擦干净,重新插回刀鞘。“你没事吧?还好我来了。这都多少次了,我一定要跟李贺方说!让他被打一顿也好啊!” 端木翩气愤地说。“那你去吧,我无所谓了已经。” 俞漪捡起包往大路走,前者自动跟随。
“行!”
“无聊?多好玩啊,其实你只要保持沉默听李文皓被骂就行。老李用卡痰的声音骂人太好笑了!” 端木翩嘻嘻哈哈的,差点摔下楼梯,我赶紧拉了她一把。
我不知道回什么,就‘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她觉得敷衍。
我们半路就被低着头但面露凶色的李文皓截住了,端木翩有些生气,但也没出声,在一旁翻着白眼。“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不管你的意愿了!我已经受到了很严厉的惩罚!我很抱歉,请你原谅我!”李文皓像是做任务一般地念出台词,我早就看到了躲在办公室里露出一段大衣的李贺方,不知道他又要整什么新花样那我当小白鼠,原谅还是不原谅我都无所谓,我只想回去做题,就一直保持沉默。而端木翩已经白眼翻上西天了。
李贺方抱臂一脸不满地走出来,重重拍了李文皓的后脑勺,因为身高不够还垫了脚。“不行!重新说!你这什么脸色啊!啊?”他的声音让我又想笑又烦的,还有点困,想着马上午休结束了要回去上课做哪套专题,顺便眯一会儿补充精神。
李文皓一直很不耐烦,我也有点烦,我们就这样一直对峙下去我还怎么上课,所以我先开口了。“李老师,我下午还要上课,如果您处理好了叫我就行,我不是很想听那么多对不起。”李贺方对着我转变态度,笑盈盈的让我回去上课,又变脸对着李文皓一顿骂。端木翩小跑两步跟上我。“小漪,这事就算了?他以后还来骚扰你怎么办?”我看了她一眼,“所以我说让他自己处理,以李贺方的性格,一定会想各种能让我满意的办法处置李文皓,没有一个星期他跑不掉的。”
‘叮叮咚咚,咚咚叮叮’
“上课了,快点。”我们加快了脚步,往教室赶,不出意外的话,这节午休是李贺方的,但他有某种要事要做,所以大概率是自习,那这样的话端木翩就可以去跟同学聊天而不被李贺方管控了。
我对李贺方的保密工作不抱有希望,以至于当有近乎半个班的人围过来时,我一点波澜也没有。“诶诶诶,都干什么呢!走走走,别打扰人家学习。” 端木翩的因素也很大。
我的后桌张熙人很好,很社恐,从来不跟人起冲突,也不会八卦。她就自己静静的坐在位置上,有时来问我几道题,声音也是轻轻的,听完后也会谢谢我。今天却有些担心,反常地问我:“俞漪,你没事儿吧?他们都过来干什么,你被欺负了吗?” 我实在不忍心她白布染血,扯了几个谎这事儿就过去了。
直到几天后,李贺方突然来找我。
“俞漪啊,这事儿我实在对不住,” 他清了清痰,拿着带有茶渍的茶缸,很抱歉地说,“李文皓那小子你知道的,我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改的。我知道你不想听他不诚心的道歉,但我是真心的!老师代替他向你郑重地道歉!我们家也不准备让他继续上学祸害别人了,以后让他自己滚泥潭去。这些日子…实在是委屈你了啊。我们家不强求你接受的,但这些你一定要收下!”
他从桌下的箱子里拿出一大袋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硬塞到我手里,“老师知道你家的情况,你自己一个人肯定很难活,这些就是一些生活用品!请你一定要收下啊!” 他很真挚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星光闪闪。护送我到楼梯口,看着我把东西拿走,才背着手走了。
袋子里什么都有。纸巾,湿巾,沐浴露,洗发水,卫生巾,杯子……我不缺东西,一个人也没那么难活,但我还是收了,因为他有真心。如果我不收,那他又要自责了。他自责了,我怎么学。
2026年已经来啦!你们都还安好吗?有没有做噩梦?有没有烦心事?有没有想起朋友的陪伴呢? 新的一年,旧事就都放下吧! 读者们都要好好的! 鱼会永远陪着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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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很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