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好三日后入画,众人就划分成两支小队分头行动。
阎泠与赵山水二人跟着文砚折返家中休整,林知微则带领余下人手返画骨司西南分部,等候后续指令。
此事林知微早在动身之前,便第一时间告知了在总部的父亲林仲。
此刻西南分部顶层的核心会议室里,林仲已经亲临,分部数位权重极高的高层领导悉数落座,正静静等候着她的到来。
悠长寂静的楼道里,只有林知微轻盈的脚步声缓缓回荡。
冷白色的壁灯照亮大理石地面,层层叠叠的走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越靠近会议室,压抑的氛围便愈发浓重。
她一步步走到会议室门前。
“咚咚——”
门口值守的秘书立刻推开门,语气恭敬:“林小姐。”
林知微微微颔首,径直走到一众高层的对面落座。
她将连夜整理的入画行动调查报告递出,交由秘书转送。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指尖逐一翻过厚厚的报告书,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每个人的神情都愈发凝重,眉头隐隐蹙起。
过了一会儿,林仲抬手合上封面,一声轻响终结了所有翻阅。
他面色冷沉,眉心紧紧拧起,率先开口:“这件事你不要再跟进了,后续所有事宜与你无关,收拾一下,跟我回中部总部。”
突如其来的禁令,让林知微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一抹不服。
她抬眸直视对面的父亲与一众长辈,语气清亮,带着几分锐利的质问:“林总这是打算卸磨杀驴?任务前期所有探查、摸排、规划都是我全程跟进,如今万事俱备,只差入画,却要将我撇开?”
坐在林仲身侧的王嗣见状,连忙出声劝解。他看着林知微,语气满是无奈:“知微啊,你别多想,没人要撇开你的功劳。只是这次入画的凶险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任务,变数莫测,生死难料。你父亲也是疼你、护你,一心为了你好。听我们的,赶紧回中部,别蹚这趟浑水。”
“我懂诸位的顾虑,也知晓此行凶险。”林知微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可直面诡画,不就是每一位画骨人都要面对的必修课吗?”
话音微顿,她眸光微沉,添了一句关键信息:“更何况,这次入画的队伍,不止我们画骨司参与。”
王嗣即刻追问:“还有谁?”
林知微俯身,刻意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道:“还有阎家人,以及赵笔杆。”
“什么?阎家?”
林仲脸色骤然一变,方才沉稳凝重的神色彻底碎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身体微微前倾,急促确认,“你可确定?当真是隐世的阎家?”
“我百分百确定。”林知微眼神笃定,条理清晰地佐证,“那位前辈眉间一点朱红痣,且她随身携带着一支温润通透的玉质朱砂笔,绝不会有错。”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会议室中。
原本尚且沉稳的王嗣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身躯微微震颤,口中不停低声念叨:“眉间朱砂痣……不对,那不是普通痣相……那是失传已久的画灵印迹!是阎家嫡系传承者的独有标记!”
林仲当即伸手按住情绪激动的王嗣,急声追问:“此话何意?难道她是阎家隐居的长辈,是上一代的画骨人?”
王嗣久久才平复下翻涌的心绪缓缓落座,眉宇间布满凝重与忌惮。
他思索再三,抬眸看向一脸执拗的林知微,“知微,这一次,你必须听你父亲的。这趟入画任务牵扯极深,绝非你能应对。此次入画人选,我会安排你师兄顶替你的位置。”
说罢,他不再给林知微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挥手示意:“你先出去吧,我们还要另行商议后续对策。”
林知微唇瓣微张,满腔的不甘与说辞尽数堵在喉头,还未来得及脱口而出,身侧的秘书便上前行动。
秘书一如既往的冰冷刻板,他不多言语,只微微躬身,便礼貌强硬地将她请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大门“咔嗒”一声紧闭,彻底隔绝了室内的商议之声。
林知微站在门外长廊,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疑惑。
待耳边彻底听不见室内动静,她眼底浮起一抹笑意,低声喃喃自语:“一群老顽固,仗着资历拿捏安排。你们以为强行撤下我,拦着不让我去,我就真的会乖乖放弃此行吗?”
这边画骨司分部争执不休,另一边文砚家中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宁静。
文砚将自家采光最好、格局最雅致的主卧收拾出来,让给了阎泠居住,方方面面打理得细致周全。
一旁的赵山水看在眼里,忍不住嗤笑出声,满脸戏谑地打趣他:“我说文砚,你未免也太见色忘义了吧?对着我半点优待没有,对着阎前辈这般殷勤。论年岁,她都能当你奶奶了,你至于这么讨好?”
文砚全然无视了赵山水的调侃,眼底只有对阎泠的敬重。
他端着果盘步履轻快地走到阎泠身前,眉眼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意,轻声试探询问:“阎姐,三日之后的入画之行,我当真必须跟着一起去吗?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阎泠静坐窗前,听闻问话,她缓缓闭上双眼,纤长的五指指尖轻轻开合,指尖微动,似在推演卦象。
室内静谧无声,唯有微风拂过窗棂的轻响。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语气平静无波,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笃定的答复,让文砚心头的侥幸彻底落空。
他抿了抿唇,眼底满是茫然与不安,又小心翼翼地追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阎姐,我是真的画骨人?”
阎泠垂眸看向他,微微颔首。
得到肯定的答案,文砚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面对宿命的惶恐与无力。
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与慌张:“你们都说画骨人命数特殊,活不过三十五岁……我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算下来,我只剩下短短十三年的寿命了……”
他垂着头,眉眼耷拉,一副心神大乱的模样。
赵山水听见他这番丧气话,实在看不惯他这副怂态,当即迈步上前,一把拽住文砚的胳膊,将人直接拉出了房间。
他对着屋内静坐的阎泠满是歉意地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尴尬:“阎家太奶,实在对不住啊!您别往心里去,这家伙脑子不太好,让您见笑了。”
两人回到铺子,文砚微微抿唇朝着赵山水开口道:“赵山水,你,看你这模样应该也有三十多了吧!具体多少啊,有超过三十五吗?”
赵山水抽出一副古画,躺在摇椅上。“鄙人不才,那年刚好三十五。”
文砚瞪大眼睛,抱着椅子靠近他,接着问道:“那今年多少?”
赵山水将画卷覆盖在脸上,沉闷出声:“过了三十五就是秘密。”
文砚:“山水叔,我爸妈走后你就一直陪着我,虽然你一年才回来一两趟但也没丢下我。我的身世你肯定是知晓的,跟我说一说吧!”
话音刚落几秒,赵山水便传出呼噜声。
又这样,每次一问到这些事总是敷衍过去。
再不说,我就没时间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