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微醺是你的谎言

帘子被掀开一道缝,无人在意的角落,喻言进了试衣间。

陆行一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脸颊有些红,是刚才与背上的扣子搏斗留下的。

“喏,你看吧。”陆行一转过身,语气有些无奈:“我自己只能扣一半。”

顶灯打下来,暗绿色的丝绒材质和陆行一半裸的后背肤色形成鲜明对比,试衣镜里的喻言低下头,发丝垂在额前。

“我的手可能有点凉。”

“没事没事。”陆行一很大方地说。

把呼吸放轻后,手指找到扣眼,灵活地一颗一颗往上系,暴露在外的肌肤一点点被遮盖。

得益于自己优秀的五感,她能看见陆行一的后背因为自己微凉的指尖而起的颤栗。

“嗯。”陆行一哼了一声,随即紧紧抿住唇。

喻言的呼吸微滞,手上的动作顿住,她没敢抬头看镜子:“怎么了?”

陆行一扭了一下:“没事,有点痒。”

喻言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加快,很快就系到了最后一颗。

“这件真的挺衬我,我还没有这个颜色的衣服……”

“嗯。”喻言还是没有看镜子。

陆行一犯了愁:“好看是好看,但这扣子设计得也太不好了,一个人不好穿。”

“我可以帮你。”镜子里面,两个人对上眼神,喻言的语速有点快。

“最近的气温穿这个就挺合适,早晚再搭一个外套的话并不会冷,如果你穿着不方便,我可以帮你系,正好我们这些日子都是要在一起的。”

“唔,合理。”陆行一点头。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连早起上班都能习惯,不就是系个高难度的扣子吗?等她回去后,一个人也能习惯。

设计师这么做一定有设计师的道理。

陆行一这般想着,喻言却觉得里面的温度越来越高,她正要出去,却被陆行一拉住:“诶等下,你还没帮我脱衣服呢。”

她向后勾着手,颇具灵长目近亲的风范:“喏,你看,我现在还解不了。”

喻言:“……”

帘子掀开一条缝,喻言出来的时候,好巧不巧对上了正在挂衣服的店员小妹。

店员小妹睁大了眼,捂着嘴巴。

脸上的薄红无处可藏,喻言尴尬地牵着嘴角。

店员小妹掐着自己的脸,用气声说:“你的女朋友真的好好看。”

耳朵更红了。神使鬼差的,喻言小声回:“嗯。谢谢。”

“嗯?你们聊什么呢。”陆行一掀开帘子出来,手腕上搭着连衣裙半身裙小开衫。

“没什么。”喻言把衣服接过来,陆行一指着其中几件:“要这几个吧。”

从店里出来后,两人一人提了一个袋子。陆行一不让喻言拎,喻言怎么说也不让她一个人拎。

陆行一叉着腰看她。喻言就这么站着跟她对眼,不为所动。

陆行一投降:“那好吧,一人一个。”

“我们后面还要一起旅行那么久,你不用跟我见外。”

陆行一小声辩驳:“我没有跟你见外,不然下午也不会吃你那么多了……”

天变成湛蓝色,街头的灯火渐渐亮起来,一个亘古的话题横亘在两人面前:“我们吃什么呢?”

陆行一长长地嗯了一声,“要不石头剪刀布吧。”

看着喻言挑眉,陆行一解释道:“一局定输赢,听赢的。”

一局定国内外,二局定地域,三局定口味……

最后,两人去吃了寿喜锅。让陆行一开心的是,她们都同样喜欢寿喜锅的味道,却不喜欢裹鸡蛋液。

暖气熏得陆行一的脸通红,她提出疑问:“为什么见不到你脸红?”明明这么热。

“你很想看见我脸红吗?”

陆行一提着筷子撑住下巴,歪着脑袋笑:“还有这么多天,我总能看见的。”

喻言搁下筷子,“礼尚往来,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虽然她刚才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陆行一笑着:“来啊,你问。”

“你很喜欢叫别人姐姐吗?”

跟李女士曾经的提问不说一模一样,也十之**了。

陆行一咧着嘴:“也没有逢人就叫吧,就算要叫也是对漂亮姐姐叫。”她冲着喻言努嘴,眼波在热气升腾中流转。

还没等喻言作出反应,她就先被自己逗笑出声。喻言跟着她弯了眼睛,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渐次亮起。

最后回去时,不顾喻言的反对,陆行一买了一瓶宇治茶梅酒加可乐。

看着陆行一的搭配,喻言如此提醒她:“你以前这样喝过吗?”这样很容易醉。

陆行一摇头:“我们工作不让这么喝酒的,酒精会麻痹大脑神经,不利于思考和做出判断。”

那你还喝。喻言这么想着,又听陆行一理直气壮地开口:“难得放假嘛,我想试试。再说有什么事的,咱们有两个人嘛。”

……

电梯按亮六层,陆行一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给喻言讲她本科那会儿是怎么喜欢上逆风歌的。

两人合计了一下,先去607放新买的衣服。陆行一眼疾手快地把行李箱拉杆上的内裤塞到被子里,她转过身笑:“走吧。”

621和607的房间布局几乎一模一样,陆行一也没问喻言为什么定的标间而不是大床房。

投影机放着《罗小黑战记》TV版,是回来路上,两人在聊天中发现的又一共同喜好。

喻言用平板双开着文件,两人一边细看着后面的安排,一边在群里爬楼看下午又发的消息。

“这个‘向着明天’也太多话了吧。”陆行一偷着他的表情包,忍不住笑着吐槽。

“年龄应该不大,可能是个男生。”喻言判断着。陆行一想了想,点头表示认同。

“晨晨晨晨”和“小言不说大话”是情侣头像,其中的小言朋友圈对陌生人可见,两人看了一下,是一个发健身照片的男生,看不出年龄。

二氧化碳嘶嘶嘶地往上冒,喻言举杯:“干杯。”

“干杯!”陆行一笑着碰上去,舌头在口腔里弹了一下,模仿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气泡在嘴里炸开,清甜的口感消失后才能尝出酸味。陆行一的瞳孔放大,从小口抿到直接喝,速度比喻言快很多。

投影出来的罗小黑才过了一集半,和旅游有关的PDF文件才翻了一页,时间过了不到10分钟,陆行一已经喝完两大个纸杯了。

喻言:“……”

这真的只是微醺吗。

她迟疑着:“二氧化碳会加速身体对酒精的吸收,你这么喝……”很容易醉的。

陆行一一口干了剩下的,投影中小白正在大声叫小黑,她偏过头:“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

动画一帧帧播放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猜测着群里的队友和后面的行程。基本上是陆行一说三句,喻言说一句。

“我是不是话有点多……”

陆行一撑着脸看喻言,发出了一句不知道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的感叹。

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看啊,四舍五入,我们才认识两天,我就对你叽里咕噜的,但是别看我这么啰里八嗦,其实我还有好多想说但是没敢说的。”

她的眼神有点迷离了,说着第一,却掰下来两根手指。喻言看了下动画的剧情,第四集刚刚开始。

她还没上脸,陆行一已经快把自己灌醉了。

“你会不会嫌我吵啊?”陆行一瘪着嘴,趴在桌子上看喻言。

像小狗。

她突然想到前两天晚上自学电工时,博主为了形象演示二级配电箱的接线,在自己家中拍了个视频,他的宠物一直出镜抢戏,被训斥了。评论区有人留言:

[1楼]:平时把主人当做宠物,享受贵族的待遇,等到自以为做错事了,就开始摇尾乞怜。

[2楼]回复[1楼]:但不管主人陪不陪它玩身份翻转的游戏,小狗终究还是小狗/捂嘴笑.

喻言勾唇:“你不吵。就像你对我说话,不会因为我的话比你少而不自在一样,我也不会不自在。”

其实她撒谎和紧张的时候,话也很多,只是陆行一没有察觉到罢了。

陆行一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她弯下去第三根手指:“第二。我平时也不这样的,我自己都觉得这次出门比以前要兴奋,也不知道为什——嗝——”

第一次打酒嗝,陆行一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殷红蔓延到耳朵。

喻言给她递了张纸巾,笃定道:“是二氧化碳的问题。”

“嗯。”陆行一十分认同,“反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工作时不这样的……”

她的声音悠远,工作其实让她的性格变了不少。

“所里大家一忙起来,除了必要交流,谁都不想说话。实在烦了,男的就去顶楼抽烟,我们去天台查天线时,每次都能带着一身二手烟回去……”

“同组的两个前辈挺好的,但是她们都结婚了,有一个的孩子还上了市一中,那是市里最好的中学……但是吧,她们聊的我也不感兴趣。”

喻言不知道怎么接话,那是她没有接触过的生活。

半醉的陆行一也怕口无遮拦,她咕哝着下总结:“但是也挺好……我运气比较好,大家在工作上都挺纯粹,没有很恶心人的事。”

“可惜工作正在让我的分享欲和灵感消亡。”

“等你回去上班后,如果想找人聊天,可以找我。我会一直在。”

喻言伸出手把她落到眼睛前面的头发别到耳后,趁着酒精作祟,说着清醒时说不出口的话。

陆行一嗯嗯地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但是可乐已经没有了。她不满地啧了一声,五指用力,易拉罐瞬间瘪了下去。

“菜鸡。”她十分不屑地嘲讽着易拉罐。

喻言:“……”

TV动画的音乐尽职尽责地充当着背景声,平板早被喻言关了,两人都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想法。

“向着明天”还在群里发言,他是坐火车过来的,下午那会儿就在车上了,明天中午到枫城。

年轻人就是身体好。

看着“向着明天”在群里时不时更新的定位和窗外的风景,喻言的心情也扬起来。

——她很久没有对一件事这么期待过了。

就像她说的,两个人就算随便聊,有上句没下句、前言不搭后语、话题再怎么跳跃,也没有人感觉不适。

更何况其中一个人是“醉鬼”。

在这样近似梦到哪句说哪句的状态中,墙上的挂钟来到了晚上九点五十。

已经很晚了。看着已经快空掉的酒瓶和陆行一彻底迷离的眼神,她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醉话,喻言突然有些后悔。

不应该放任她喝这么多的。明天可能会头疼,而且她们回来还没洗漱。让一个醉酒的人自己完成洗澡,是一件高危的事情。

而且,她也没胆子帮陆行一洗。

“你喝醉了。”喻言从陆行一手里抢过软塌塌的纸杯,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这个让她头疼的事实。

“是的,我喝醉了。”陆行一嘟着嘴复述。

“我困了,我要刷牙睡觉。”

“那我送你回去。”

“不!”陆行一把头埋进衣服里,瓮声瓮气:“我现在就要刷牙。”

喻言拿她没辙,一边软着声音哄她,一边试图把人架起来。

好不容易半扶着人走到门口,陆行一突然挣扎起来,瘫软的身子就要倒在地上,喻言使劲卡着她的臂弯。

她嘟嘟囔囔的说着不成句的词语,硬是扭着在喻言怀里转了个圈。左脚踩上右脚,她哼了一声,往衣柜里栽过去。

喻言:“……!!!”

喻言托着她的背,把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身子往自己这边带。但再怎么有运动习惯,她也禁不住一个只比她低半个头的醉鬼扑过来。

两个人重重地倒在床上,喻言被身上的人砸得眼冒金星。

“陆行一。”

“唔……在。”

陆行一压着身下的人,手臂没有撑起自己的力量,她干脆摆烂地趴着,转着头想把脸靠在舒服的地方。

“……”

已经很久没这么无助了。喻言撑着身上的人:“陆行一,你用点力气,我帮你起来。”

也不管她听没听懂,喻言势要把她撂到一边。察觉到身下人的动作,陆行一本能地开始抗拒。

她抓着喻言的手往两边拉,上半身再次砸下来,脸埋到喻言脖子下面。

“……”

她正在无意识地蹭着,温热的、瘙痒的。

喻言低声骂了一句,她仰着头,任由醉鬼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脖子上。

陆行一嘟囔着她听不懂的词语,大概是她的研究领域里的。此刻的喻言也没空去思考那些词语的含义。

陆行一的唇很烫,不住地蹭着她的脖子,身体的曲线牢牢贴合着她。

喻言闭着眼,呼吸越来越深。

脑子里闪过她在越野车副驾驶向后躬着身子,被牛仔裤包裹的浑圆,和更衣室里光洁的后背。

她颤抖着抬起手,待触碰到意料之中的柔软后,喻言猛地睁开眼。不顾陆行一哼哼唧唧的反对,她把身上的人推到一边。

“唔!”醉鬼十分不满。

床单被两人一通折腾,已经凌乱不堪。

陆行一微张着唇,舌尖随着她的呼吸和嘟囔一探一探。

喻言别开眼,手指还在轻轻颤抖。

啪——

喻言给了自己一巴掌,很响,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看着身旁的人,喻言俯下身替陆行一整理好头发。

她贴近陆行一的耳朵,带着一点颤抖,声音很低地唤她:“陆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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