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离别在即

环崃海的路边有断断续续的油菜花,黄绿色的自行车飞速掠过,风刮起黄色的花瓣,洋洋洒洒飘在空中。

陆行一回头望,喻言的身影变成了芝麻大小的黑点。

她当然没胆量堂堂正正地和喻言比,便说好她先出发五分钟。支架上的手机开着记录,她平踏的时速已经到32km/h了。

不算慢。

但她的心率上升很快,一是此地高原,二是她太久没这么剧烈运动了。

落到崃海中央的阳光散开来,陆行一许愿成功,混沌的天气系统终于放晴。

和风吹在脸上,雪山、湖面、花田尽收眼底,自行车高速在机动车内侧,陆行一一路超了十多个人,每超过一个就冲人喊一声加油。

然后收获了一路的“美女加油”!

喻言在五公里出头的地方追上陆行一,路上还帮一个换胎的小孩打了气,用的电动充气泵。

她跟在陆行一身后十多米的地方,踏频放慢,每一次棘齿咬合都清晰可辨。

花鼓的声音低沉地跳动着,沉浸在风和自由里的陆行一全然没有意识到。

她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和陆行一一样。

把骑行当做生活闷气的排解,用轮子代替双腿,逃离钢筋混凝土浇灌的楼林蜃海,远离咖啡和油墨的味道。

她骑车去郊外,去看花田、去找一颗好看的树,去闻麦子和泥土的味道……

骑行是她对抗生活的方式,车拓宽了她的生活边界。

直到后来,她发现自己有了“瘾”。

她开始戒不掉风、戒不掉驱动有力的双腿、戒不掉路旁变幻的景色、更戒不掉花鼓的声音。

滑行时,成串的细小钢珠在金属碗里均匀流淌,这是她认为花鼓最动听的声音。

低速时,是有弹跳感的哒哒声,像是在鼓动心脏,又声似马林巴。

她太爱这项运动了,爱到将它变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爱到在满身伤痕后,依然愿意献出心脏。

“喻言!”

悦耳的花鼓声激得陆行一回头,她这才发现喻言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歇一歇!歇一歇!”陆行一轻点刹车,右手向后打着手势。

车放到草地上,随意找了个石头坐着,喻言要替她捏腿。

“不要,这才骑多久。”

喻言斜她一眼,一拳敲在大腿侧面,陆行一嘶地抬起腿,用无辜的眼睛控诉。

“你都把有氧骑成无氧了,别嘴硬。”

“伸过来,我给你揉。”她平静地命令。

陆行一伸出腿,不太甘心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姿势。”喻言把她的腿架到自己大腿上,从膝盖上方开始放松她的肌肉。

安静片刻,瞥了眼一言不发的人,喻言笑出声:“只是碰两下腿,也要脸红吗?”

“我没……”

“又不是没穿裤子。”

“……”

她早看出来了,这个白白的汤圆是黑芝麻馅儿的。

几分钟后,喻言拍拍她的大腿,示意陆行一起身。

“起不来,我腿麻,你揉的力气太大了。”

喻言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她的腿,最后看向了陆行一的眼睛。

“我这是人手,不是机械臂。”

陆行一不为所动:“你手劲太大了,我腿麻~”

“我手劲很大?”

“很大!”陆行一信誓旦旦。

沉默两秒,喻言忽然就笑了,笑意荡到眼底,她愉悦道:“谢谢夸奖。”随即将耍赖的人一把捞起来。

……

六十多公里的路,没有连续的爬升,越到后面的路段,人越少,她们并肩而行,越骑越慢。

没有阵风阵雨,没有突然遮蔽的阴云,仿佛上午隐天蔽日的黑云都被挤压到另一处地方。

六十千米的路,是从本科,到实验室,到研究所,再到崃海的距离。

也是从一时兴起,到热爱,到以它为荣、为它拼搏、因它受挫,再到重新追逐的距离。

驶过一个界碑时,陆行一突然放慢了速度,喻言换到上把位,偏头问她:“怎么了?”

“刚刚那个界碑后面应该埋了几块纪念硬币。”

“是吗?什么人埋的?”

“不知道。”

风声和清脆的花鼓声滑过耳畔,陆行一轻轻道:“千禧年初,玉崃市地震的时候,我爸也去支援了。”

“他们出事的地方在界碑不远处,李女士说,报纸上写过,灾后重建时,有人在崃海周围每一块界碑后面埋了硬币。”一个硬币,一个人。

“这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喻言噙着笑:“这里能看见雪山,能看见世界上最美丽的高原湖泊。”

“春秋时节,候鸟迁徙时,会在这里降落,会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考察组在这里探访生命和自然的奥秘。”

“虽然这里的天气偶尔很差,甚至会有冰雹,但阳光永远是崃海的主色调。”

“而且这里的人民很珍惜生活,也珍惜每一个为了生活奋斗的人。”

所以这里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地方,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都会记得你的父亲,记得那群来自五湖四海、前仆后继的人。

柔情铺在眼底,陆行一甜甜地笑着:“dei~”

这就是喻言的特殊能力,她能把哀伤也变成浪漫,用她赤诚的心。

这场不够尽兴的骑行结束于下午三点四十,陆行一死死地挂在喻言身上,将额角的汗全擦在她的颈窝里。

喻言拥着她,话音无奈:“我的脖子里汗更多。”

“我又不嫌弃。”陆行一提高音量。

“好好好,不嫌弃不嫌弃。”喻言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还车、换衣服,我们回去洗澡,嗯?”

陆行一不想“嗯”,因为“嗯”的后面就是收拾行李滚蛋。

可她不想滚蛋。

但这由不得她。

骑行圈常言,骑行的尽头是货拉拉,这是一句真言。

两人坐在宽大的五菱宏光后排,车轻轻颠着,陆行一哼哼唧唧地缠着喻言的手臂,在司机看不见的地方,情不自禁地索了一个又一个吻。

怎么办啊,她走了后可怎么办啊,她太舍不得喻言了。

她们昨晚还在一起欢愉,今天还在一起谈天说地,但很快,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一想到这里,陆行一便八爪鱼似地缠着人,开始哼唧:

“我舍不得你。”

“我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接好不好?我们可以打着语音睡觉,我想听你的呼吸声。”

“我会好好工作的,我和大家会争取早日完成任务,等我结束了就能来找你了。”

“到时候我给你讲所里好玩的事好不好?”

“如果你有空了能不能来找我?”

“喻言喻言喻言,你不要嫌我烦,我就是想叫叫你。”

“不嫌你烦。”喻言牵着她的手抵在额头。

这人正在表达浓烈的不舍和爱意。

肆无忌惮地、有恃无恐地。

像是时间最动听的语言,说给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喻言。

但是陆行一扭个不停,蹭个不停,像是给浓厚的不舍点了把火。

喻言深吸一口气,捉住她不安分的手,在耳边低声威胁:“我也很舍不得,但规矩一点好吗?”

“我们还会回酒店,我不想你误机。”

陆行一委屈道:“我忍不住……”

喻言无声地抬了下眼:“那你也得忍忍。”

很多情绪常常忍着忍着就被压到了心底,比如愤怒,比如恨意,仿佛是身体应对无法发泄的负面情绪时,自动开始的保护机制。

但爱意不同。

爱意和不舍,会在忍耐和压抑中不断滋长,层层加码,最终在一个合适的契机,以达到极限的程度迸发。

这场迸发过于激烈,陆行一的腿有些抖,可能是骑行后遗症,也可能是爽的。

她相信了喻言的腰真的很好,手臂也真的很有力。

她颤栗着将喻言反压到玻璃门上,声音带着浓浓的欲.求和不舍。

“我要离开了,让我也感受一下你,好吗?”

任由水珠滑过脖颈,喻言哑着嗓子,她没有理由不同意陆行一的邀请。

情意被不断逼近的时间放大,离别的不舍氤氲成浓厚的爱意喷出,勾起深处的情.潮。

像湿意深重的晨,含苞的花蕾绽放,带着清露。

喻言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不断压抑的念头在雾气朦胧的玻璃房内蒸腾,与水雾中那股似有若无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似要夺去她的心神。

既然回去是迟早的事,让她再更多地占有陆行一的时间,又有什么不对?

就这么沉沦下去也很好,拉着陆行一一起。

啊,迟了……感觉前面三万多字的节奏和感觉有问题,试图开始拉回来……等完结之后再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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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鼓
连载中鸳鸯锅不要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