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幕闪回脑海，记忆抽枝发芽，陆行一突然福至心灵：难道喻言那晚上不高兴是因为这个？
她清了下嗓子，两指抵到太阳穴：“陈根就是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事，下次舒晨再瞎扯红线，我会直接……”
喻言挑眉：“直接？”
两指移到脖子上，陆行一左右拉着，声音冷酷：
“就地格杀。”
她笑出声：“其实我自己也能修碎纸机，那次只是因为马上放假、太激动了，所以什么也不想做——唔呃。”
两边脸颊被人贴住，陆行一眯起眼睛看喻言。
喻言捏了捏，莞尔道：“你怎么什么都会？”
陆行一瞬间高兴，避而不答，反问：“你怎么这么喜欢捏我的脸？”
“我有吗？”
“你有呀，你捏了我的脸好几次，”陆行一拍着她的手，“也亲了好几次。”
最后一句声音小小的。
喻言点头：“那应该是很喜欢了。”
＊
王俊一行人回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骆家言的脖子上挂着三个相机，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舒晨，饶是出发前夸下大话的他，也驼着背。
“啊啊啊啊好累。”
于舟用肩膀撞开她们这间小基地的门，嘴里嗷嗷呜呜地叫着，一脚绊上门槛，踉跄着把自己抛进桌前的椅子上。
吱呀一声，藤条和竹篾编制的四腿椅子翘着两条腿，就要往后倒。
“诶——”
于舟拖着声音，仿佛连站起来的下意识反应也消失。
他安详地闭上眼睛。
刚推开后门的陆行一，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瞳孔放大，抽气声还来不及发出，她已经两步冲到椅子后面死死抵着。
心跳好似比刚和喻言确认关系那会儿还快，活脱脱被于舟吓的。
“于——舟——”
来自三个方向的惊呼异口同声，惊魂未定。
被叫到的人软着身子从椅子滑到地上，于舟躺着一动不动，嘴上的声音却是一点不小，抑扬顿挫着，跟演电影儿似的。
“对——不——起，哥哥姐姐们，我真的快累死了。”
王俊踢了下他的鞋底：“不许说死。”
“好的老大！”
于舟睁开空洞的眼睛：“我快累活了。”
陆行一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她把一个两个扶着坐好，声音满是疑惑：
“你们这是徒步到哪儿了？一个个累丢了魂似的。”
舒晨正在从骆家言脖子上取相机，闻言回以一个微笑：“山顶，来回比原计划多了七八千米。”
她有气无力地笑着，“多亏于舟说想去山顶看背面山脚下的星宿海，我才能拍到这么顶级的素材。”
骆家言靠在门上屈腿，嗓子里透着疲惫：“这有氧和无氧的差别……还真是大。”
“晚上多抽两根……”
舒晨没理他，用最后的力气翻着手里的相机。倒是于舟睁开了眼睛，梗起脖子，幽幽地看了骆家言一眼。
骆家言：“……”抽烟犯法吗？
王俊给于舟捏着肩，问陆行一：“喻言呢？”
“她说去看看给你们备的饭，可能有些不适合长时间运动后吃的。”
于舟举起双手，有气无力地嚎：“我爱喻姐姐！”
陆行一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于舟对着她嘿嘿笑出小虎牙。
爱？能有她爱吗？这是她的喻姐姐。
陆行一努嘴：“肩膀这是怎么了？”
王俊：“小年轻，背个包就肩膀疼背疼胳膊疼的，要不是骆家言给了他一拳，这小子还逞强着不说呢。”
于舟的嘴抿成一条缝，耷拉着脑袋，陆行一不忍心，她看着王俊：“我来吧，你们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下好吃饭。”
肩膀上传来力道正好能缓解肌肉疼痛的揉捏，于舟感谢的话被陆行一两句堵在嘴里。
他搜刮着肚子：“陆姐姐，你们没去山上，风景真的超～级～漂亮。”
他喃喃着：“星宿海真的是星宿海……”
掌跟压着他的背肌，陆行一轻轻蹙起了眉。
这小孩儿怎么比看起来还要清瘦一点。
“不行啊，姐，你也要说话，我好累啊我不说了，你记得看群里照片。”
陆行一从善如流：“我们也去村子里逛过，今天晚上有一个直播，就在下面的田里，就是来的时候你指着的那片。”
“当网红吗？跳舞？唱歌？”
陆行一摇头：“卖农货的，很多村民都会去凑热闹。你……”她把心里的疑问压下去，“你晚上如果还有力气，可以去看看。”
于舟扬着笑容道谢后，回去换衣服洗澡了。关上的门又打开，她以为是于舟折返，便仍看着地面发呆。
“在发什么呆？看你眉毛都皱起来了。”
喻言伸手抚着她的眉心，“淮安和云上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王俊她们过去。”
本来想说在想于舟，陆行一张了张嘴，把头靠在她的小腹上，低声道：“晚上的直播，我想去玩儿一玩儿。”
“嗯，我们一起去。”
她搂着喻言的腰前后晃：“你累的话可以回去等我，我就是去凑个热闹。”
喻言深深看她一眼，语气幽幽：“我的体力，应该是比你要好很多的。”
“那我们一起去，”她弯着眉毛，“说不定能出镜呢。”
＊
怀揣着不正经网红梦的陆行一拉着喻言的手，在路边昏黄的灯光下，跟着三三两两的村民沿着出村的小路往下走。
手臂被人拍了拍，陆行一回头，一个穿着大花袄的中年妇女热情地上来打招呼，操着塑料的普通话。
许是见她们是生面孔，长得也好看，大娘格外热情。
陆行一礼貌而不热切地回着，走了两分钟，嬢嬢看见了熟人，跟她们打过招呼走了。
她感慨着：“和李女士简直太像。”
喻言点点头，垂眸夹着她的手指，状似无意道：“你不用因为顾及我而……收着，”她斟酌着用词，“其实我挺喜欢听你和别人聊天的。”
她不是个能很快融入热闹的人，也更喜欢那个属于观察者的世界。
但在石经谷的篝火晚会上，陆行一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过去，拉到那片充满火光涟漪和鼎沸人声的世界……
其实也挺不错。
笑意触及眼底，喻言看着陆行一。不知道她发现没有，她的磁场总是能吸引很多真诚的善意，虽然只是萍水相逢。
磁场特殊的某人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背着手走到喻言面前，做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敬礼，袖口滑到小臂，手腕上三辫结的母珠散发着交织的荧光。
“报告喻长官，陆下士明白！”
一番动静引得身边传来陌生的哄笑声，陆行一嘿嘿一笑，跑到喻言身边牵着她的手。
村脚下没有路灯，夜色笼罩下，四盏大功率的补光灯架在田垄上，把彩色塑料膜铺着的大块地方照得分明。
数十个老老少少、裹着花绿大衣的人站在田垄田间，脸上扬着笑容，眼睛里映着LED的白光。
一张铺着毛织毯的长桌摆在正中央，在围了三圈的村民中，陆行一带着喻言开出一条道。
“哇，竟然长这样。”陆行一新奇地拿出手机拍照。
喻言也没见过直播带货的场面，更没想到农产品直播现场，竟然能围这么多人……的吗？
甚至还有不断赶来的村民。
桌上摆着清洗过的、沾着泥的黑土豆，旁边甚至有案板、卡式炉、菜刀和一堆手卡……
从人群里挤出来，她们意外地看见了两个熟人。
淮安泛着微笑，看着她们十指相扣：“晚上好。”
云上握拳掩唇，将淮安的手牵得更紧，四人相顾而笑。
光线被高矮不一的人影过滤，热闹的直播准备现场仿佛拉出了很远的距离，在这方无人注意的角落，突然飘起一丝缱绻的暧昧氛围，直到——
“哟！四位姐姐晚上好！”
于舟两三步跳着跑过来，在她们面前急刹，他嘿嘿笑着：“这么巧呐，大家都来凑热闹。”
陆行一左顾右盼：“其他人呢？”
于舟得意着：“累的不行，全都回去睡了。”
喻言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你累了一整天，也别嗨太晚……多休息休息，后面的活动也很精彩的。”
于舟重重点头：“嗯！”
淮安说，今晚的直播是专门卖清水村的高山黑土豆，算是她们村增收的一个项目，因为是承包给村里的田，所以家家户户都有份，来凑热闹的人也很多。
陆行一问：“那谁是主播？”
淮安：“村长的儿子，和我们一样是前两年回来的，他还是农大毕业的研究生，响应国家号召回乡建设。”
她指着一个补光灯后的位置：“喏，就那个。”
目光转过去，一张略显熟悉的脸藏在灯后，喻言震惊地问：“陈根？”
淮安颇感意外：“你认识？”
“呃，巧合。”
陆行一抿唇，眼睫忽闪忽闪的：“这……主播得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吧，”她颇有些不要脸地摊手，“比如像我这样的。”
淮安噗嗤笑出声：“虽然不知道你们怎么和陈根认识的，但他在当主播的时候和平时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人。”
距离直播开场还有20分钟，远处正在做准备的陈根接了一个电话后，匆匆跑到她们这边。
看见了陆行一和喻言，他明显怔愣了一下，随即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淮安和云上：“安姐、云姐，江湖救急。”
他的眼神里是浓浓的无奈。原本找好了两个年轻村干给他当副播，但是他们被派去县里开会，竟然刚刚才打电话过来说。
“阿婆阿爷们都对这种流程不熟悉，”他略显焦急地看向淮安二人，“两位姐，能不能来当一下我的副播。”
两位姐没开口，她们的脸上满是纠结。
喻言抿唇，两天的相处，云上的内敛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陆行一看在眼里，八分焦急，握着喻言的手不自觉收紧。
喻言的视线转移到若有所思的陆行一身上。
转而又看着陈根，陈根嘶着气，急得有些脸红。
右脚挪了挪，她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一旁坐在塑料垫上的于舟。
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抬头望她，喻言冲他挤眼睛，两人暗中交换眼神。
淮安在背后轻轻拍着云上的背：“陈根，我一个人也可——”
“我们来吧！”清越的声音压下了四周的熙攘。
陆行一倏地瞪大了眼睛。
一只坚定的手举起来，在众人腰间的高度比着耶。
于舟仰着脸看向陈根，笑得人畜无害：
“我们是专业的业余直播团队，陈根哥要是相信我们的话，可以让我们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