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世界里只剩下她

“里面是红光探灯、卫星电话、口哨、对讲机……晚上来不夜谷的游客不少,都是找萤火虫和其他小生物的。”

“但因为地儿太大,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一起走比较好。”

陆行一的印象中,邛州早十几年前就没有萤火虫了,至于小时候,她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见到过。

喻言护着腰,防备着陆行一一兴奋就要戳腰的小动作。

舒晨捏了捏骆家言肌肉分明的胳膊,给他递眼神。

河豚陆行一鼓着脸,皱着鼻子撅着嘴表示不满。喻言抿唇,把手拿开,陆行一轻轻戳了下就收回手,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笑得悄悄地、隐秘地。

骆家言也笑,偏头讲悄悄话:“是挺可爱的,但还是你更可爱一点。”

“……”

舒晨拍掉他的手,无语道:“收手吧,太油了。”

“大人们”特有的松弛,就是处在正规开发的景区中时,便不觉得会遇到危险——更何况她们一堆装备,和一个可靠的老大——王俊。

只有于舟在认真记着每一点注意事项,他要关照着每一个大朋友的安全。

*

夜幕落下来,隐隐约约的草原上矗立着山谷,喻言示意陆行一抬头看天上。

天上的星星就像清晨草原上的露珠,陆行一点头:“我看到北斗七星了。”

“嗯,”喻言笑着,“再看得宽一点呢。”

再看得宽一点,能看见模糊的、料峭的巨影。

嶙峋的岩石在各种自然地理因素的作用下,佐以亿万年的时间长度,在头顶形成一个类似中空的圆顶。

喻言轻声说:“像不像一只眼睛,里面装着整个银河。”

“喻言,”陆行一学着她小声说话,蹲下来仰头,“你快看我的眼睛,能不能看见什么?”

“是银河吗?”

陆行一笑得眉眼弯弯:“是你和银河。”

陆行一见过各种各样的星星,隔着遥远的距离,却不是从眼睛,而是从串口里。被抽象成数据的美好,远不及落到视网膜上的画面来得震撼。

看得久了,陆行一托着脖子——有点酸。

喻言半蹲在旁边,轻轻按着她的后颈:“天上的星星一直在,跑不了的。”

星星当然是会跑的,而且还是以人类技术追不上的速度。陆行一这么想,却不会傻到说这种话,她随口道:“但你不会一直在呀,我想再多看会儿。”

手上的动作僵住。

陆行一静默地记着此刻星空的样子,喻言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银河……也有她吗?

“陆行一。”

“嗯?”

她们在幽暗的光晕中对视,星河流转,喻言的心口发烫,“你……”

滋——滋——

突兀地电流声响起,随即响起王俊的声音:“我的老天奶,喻言,你们人呢?”

喻言语气平静:“一不小心跟丢了,我们应该在你们后面,不用担心,后面几百米还有一小支队伍,不会丢的。”

“你们要注意安全啊。”于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听见没。陆行一可是跟着你的啊,现在被你带脱队了,你得保证她的人身安全。”王俊说。

骆家言背靠在崎岖的岩石上,舒晨枕着他的手臂,丸子头在臂弯处拱了拱,小声说:“我赌五毛钱,她们是故意脱队的。”

骆家言跟着她压低嗓子:“为什么?”

“别问,多看。”

与此同时另一边。

“找不到萤火虫怎么办?”陆行一略显担忧。

“瞎猫还能碰上死耗子呢。”

喻言的比喻水平着实很高,陆行一缓了两秒,才道:“嗯……其实看不到也无所谓,起码我们找过了嘛”

陆行一是一个注重经历大于结果的人,这是她从前安慰自己的手段,避免自己在长期失败的实验中萌生退学的想法。

后面渐渐被自己彻底洗脑。

加之李女士从小教给她三句人生格言:若论结果,都逃不过一个死,火化炉一进,都躺小盒子里安家,所以咱们得注重过程中的体验。

上面是第一句,第二句是:没谁是不苦的,多开心一点就是赚一点。

第三句是:对于一些鸡毛蒜皮,腰有两“事”——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深受娘娘影响,是以陆行一从小到大的行为轨迹,与同龄人都有不小的差距。

……

红色探灯发着莹莹的光,两人走得又慢又轻。喻言突然停下脚步,红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姣好的面容显出……一丝中式恐怖。

陆行一抖着手轻轻一按,探灯的光灭了。

四周骤然暗下来,听觉便更加敏感。有风吹过不夜谷,还有小石头滚落的声音,陆行一吸了口气。

“嘘——”长长的一声似叹非叹,像羽毛滑进耳朵里,痒痒的。

喻言精确地摸到陆行一的耳朵,把她两边的碎发捋到耳后:“你听。”

“露珠在草叶上凝结的声音。”喻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行一屏着呼吸,没有言语。她不好意思说,其实她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走吧。”喻言挪开手,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耳廓。

安静地走了会儿后,陆行一开口:“我觉得我们看不见萤火虫了。”

“那就不看了。”

“喻言,你想不想听故事?”她的声音里有隐约的希冀。

“什么样的故事?”

“和星星有关的。我知道很多,如果你想听的话。”

“我想听。”她看了下手机,遗憾地说:“可是我们没多少时间就要回去了。”

陆行一扬着声音:“没关系,后面还有很多时间,我可以慢慢讲,每天晚上讲一点。”

喻言嗯了一声,她仰头憋着笑,满天星河落入她弯弯的眼睛里。

前后无人,两人找了处平坦的地方坐下。突然,喻言指了下前方。

那是一个斜坡,陆行一秉着气看过去,银白色的毛反着清冷的月光,一双金绿色的眼睛从山坡后面露出来,成了附近除了脚下的微弱探灯外,唯一亮着的东西。

眼神不好的陆行一瞳孔放大,紧接着一个大喘气——

喻言紧紧捂着她的嘴。

“唔?”

与石经城佛堂外那次不同,陆行一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唇狠狠吻上了她的指缝。

她不是故意的,她应该是被迫的。

她快不能呼吸了。

两张脸贴得过于靠近,心跳不约而同加快,一个是被吓的,另一个也是被吓的。

“不是狼。”喻言小声说。

陆行一被掐着下巴捂着口鼻,被迫抬高了头。她忙不迭点头,双唇在喻言手心擦来擦去。

像是被烫到了,喻言很快撤了回去,她掐着手心,语气带着陆行一察觉不到的慌乱:“对不起……”

活过来的陆行一转瞬就把刚才的事忘了,她扯了下喻言的衣角,带着她俯低了身子。

“这是什么?!”陆行一又惊又喜。

“藏狐。”

脑中闪过一些表情包——蠢萌、厌世、被生活压垮的脸。

……

“吓死了,你们刚刚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们真的遇到狼了。”于舟拍着胸脯。

陆行一神色有歉意,更多的是感动:“小于舟,你真是大可靠啊。”

“没有狼,但是狼来了。”喻言淡声道。

“什么?”王俊和骆家言异口同声。

舒晨摇了摇头,为什么非要加入两个人的情趣呢。她拧了下骆家言的胳膊:“走了,洗洗睡。”

两人亲亲热热地走了,留下四个人在原地。

“帐篷都已经扎好了,”王俊想了下,“我再去给你们拿一层防潮垫和一些一次性的东西。”

于舟跃跃欲试:“我和你一起去。”

王俊按下他的手,“你刚刚回来路上一直咳嗽,别再跑来跑去了,早点去躺着,休息不好的话有可能高反的。”

于舟拧着手,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又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陆行一和喻言对视了一眼,王俊拧了下眉。她拍了拍和她差不多高的于舟的肩,声音轻松:“你看这说的,哪儿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咳嗽的时候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你要注意什么?注意不咳吗?”

“我们不只是领队和客户,而是一个团队,也就是队友,都说队友要两肋插刀背靠背,四舍五入,我们就是一大家人。”

“如果你需要频繁道歉,那一定是我有没做好的地方。”

于舟重重地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帐篷里,于舟新奇地翻了一圈,刚钻进睡袋,又突然想起什么。他爬起来,拉开外帐拉链,踩着鞋跟,蹑手蹑脚往几米外的帐篷走。

橙色的帐篷里亮着小灯,陆行一睡在里面。

于舟抬起手想敲门,又不知道“门”在哪里。

于舟犯了难,一来他突然觉得晚上去敲女生的门不合适,二来他怕万一里面的人睡了,扰人睡觉可是罪过。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更远一点的帐篷被小心翼翼、一点点地拉开,于舟一眨不眨地看着。

陆行一佝着身子退出来,脸上笑意未退。她转过头,与正在自己帐篷外面的于舟对上了眼。

两人都有些意外。于舟怕人觉得自己冒犯,突然就尴尬起来。陆行一被他撞见自己从另一顶帐篷出来,尴尬到无言。

“怎么了?”拉链还没拉上,喻言在里面小声问。

陆行一回过神,打招呼:“哈哈,于舟啊,晚上好。”

于舟蹑手蹑脚过来,他用气声问陆行一:“陆姐姐,我可以露出脑袋吗?”

嗯?脑子转了两秒,陆行一点点头。

穿着白色衬衣的于舟偏过身子,半张十分白净的脸出现在喻言的视线中。他笑出了虎牙,吐出的气在探灯的照耀下泛白。

“刚才都忘了,”他搓着手,“两位姐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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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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