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尧述云是被家里门铃吵醒的,醒来时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家里门铃会响,还在想陈慧欣又不是不知道家里门锁密码,就算忘了也还有指纹。
等他点开手机一看,发现已经上午九点时他才想起来今天还有家教课。
以往放假尧述云都是每天早上八点的闹钟叫他起床,九点开始上课。像今天这样,老师都到门口了,自己却还在床上躺着刚睁眼的,头一次。用手搓了两下脸把自己搓清醒后他就赶紧下去开门了。
“抱歉卢老师,我起晚了。”尧述云开门时说。
门外站着一位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女人,尽管没有怎么精心打扮,但在气质上只要是一位学生,看到了就会不禁产生敬畏。
卢老师看着眼前显然是刚从床上蹦下来的男孩,语气温和,含着笑说:“真罕见啊尧同学,第一次见你这个点才起来,再晚点来开门我就要打电话给你妈妈确认下你家里是否有人了。”
卢老师从尧述云初中毕业的暑假开始带他,教的是数学和物理,寒暑假每个星期两节课,上个学期每个星期一节课。无论是学的科目还是补课老师以及课时安排,都是听从陈慧欣的决定。
坚持要学美术的代价就是在学习方面的事都要全权听从陈慧欣的安排,考试分数和排名陈慧欣都有要求,还有马上要面临的高二选科分班,以及现在虽然在学美术,但到时候是否能参加艺考,这些都要听陈慧欣发话。
尧述云听着又说了一声“抱歉”,而后侧身让卢老师进来。
卢老师看了眼表,说:“要给你点时间准备下吗?”尧述云点点头,“五分钟就好。”
“我在画室等你。”卢老师说。尧述云的画室出了美术用品还有一块可移动的黑白和一张折叠桌,那是他上家教课专门用的,因此本就不大的画室看上去更拥挤了,但好在尧述云把东西都收拾的很整齐。
迅速刷完牙洗完脸后,尧述云便拿着课本和作业去画室上课去了。
陈慧欣是上午十点左右到家,她在监控里看到尧述云起晚了,但介于回来时还在上课,她准备吃完午饭后好好和尧述云聊聊他最近两个月的反常。
上完课已是中午十二点,陈慧欣还在厨房做饭,卢老师从来不在尧述云家留下了吃饭,和尧述云交代了几句学习上的要点后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见陈慧欣还在做饭,尧述云收拾完作业,偷摸把备用机揣在身上进了卫生间。除了早上七点四十时柳画桥发来的一句早上好后再无新信息。尧述云思索片刻开始打字。
y:早上起晚了,一直没看手机,抱歉。
y:伤口还痛吗?
消息一发出去,尧述云就听见陈慧欣喊自己吃饭,他只好把手机收好,开门出去。
对于尧述云的关心,柳画桥一时半会还真回应不上,他正忙着打临时工。
除了高中之前,现在每个月父母打来的两笔钱,除了学费生活费什么的,其他多出来的都被柳画桥存了起来,他不喜欢用这笔钱,这种时时刻刻提醒着是谁在养他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别的花销柳画桥都是用自己零零散散打工赚来的钱,昨天出去玩就是用的他这前半学期攒下来的。
看着一桌子养生菜,尧述云突然有些怀念昨晚那道能把自己辣出眼泪的鱼。
吃完饭刚准备回房间时,陈慧欣叫住了他:“宝宝,妈妈想和你聊聊,过来坐着。”
尧述云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早上起晚时他心里就有感觉陈慧欣一定会找自己,要是查昨晚的监控,那真是百口莫辩了。他重新坐回餐桌前,听候陈慧欣发话。
“今天怎么起这么晚?”陈慧欣问。
“手机没电关机了,早上没闹钟,不小心睡过头了。”这是实话,手机带出去一天,晚上回来又没充,打了几个小时的手电筒,尧述云睡着没一会手机就自动关机了。听陈慧欣这么说他心里不由得舒了口气,看样子没查监控。
陈慧欣听后没有动作,而是用筷子挑着浮在汤面上的枸杞,眼神都没分尧述云一个,“那这两个月呢?我观察过了,这两个月你都是踩点进家门的,为什么?”
尧述云低着眼看跟前的碗筷,沉默了几秒说:“散心,就在小区附近和楼下散步。”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画画,是因为柳画桥不想回家吧。
尧述云这副沉默几秒的样子,落在陈慧欣眼里像是在自责什么似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她心里窝火,几个月前尧述云晚上回来迟到那一次也是这么个理由,陈慧欣压着火说:“宝宝,你和妈妈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和陈慧欣多年的相处,直觉告诉尧述云,陈慧欣的情绪不对,于是他开始睁眼说瞎话:“没,就是马上要期末考了,下学期开学还有选科分班考,最近复习压力有点大,所以晚上想回来的路上散散心,对不起,我以后早点回来。”
面对认错态度如此积极的尧述云,陈慧欣一时间有些哑火,但一下又点着了另一个火苗,她说:“妈妈早和你说了,学画画影响学习,你不听,现在在这说压力大了?选科妈妈不也早帮你选好了吗,就学纯理,关联性强,学起来压力也小点。画画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爸爸……”
陈慧欣劈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总结下来就是:画画没用,一切听我安排。
尧述云频频点头表示认同,但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另一回事:“我的排名没有掉到五十名外,分数也达到要求了,”他抬眼看着陈慧欣,“我有按照你的要求来,虽然压力大,但美术我还是要学。”明明没必要,但尧述云就是想呛陈慧欣一下。
眼看要越聊越上火,陈慧欣及时打断道:“行,行,不说这个了,你回房间学习去吧。”说完她便一只手撑桌扶额,看上去很是头疼的样子。
应了一声后尧述云就上楼回房间了。
一进门他就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还好今天陈慧欣没怎么发难,下次睡前一定给手机充电……
尧述云又进了一趟卫生间,见柳画桥还是没有回自己的信息,他只好收好手机,回到书桌前坐下写题。
在学校晚自习的时间被美术课占了,留给尧述云刷题的时间就只有平时下课和在家的时间,这学期任务量和难度都有增大,他现在上学每天晚上最早也是十一点半睡。
等看到柳画桥回复,已经是吃过晚饭后了,他是下午五点回的消息。
桥:一直在上班,现在才看到,抱歉。
桥:不痛了。
看到“上班”二字,尧述云脑海中一下浮现出年初过年时自己在餐厅遇到的柳画桥,麻花辫,深v马甲。当时画的画现在还在他衣柜的最顶格一放着。
y:为什么上学的时候还要上班?
尧述云家吃饭的早,吃完才五点四十,这个时候柳画桥刚好接柳绮放学回家,看到尧述云发来的信息,回复着,桥:当然是为了努力赚钱养你啊,小男友。
看着柳画桥发来的不正经信息,尧述云忍不住弯起嘴角,y:不用,我去街头卖画,我养你。
桥:真的吗?那大画家一定要出名啊,家里还有人等着你养呢。
柳绮看着走到一半突然站住不停拿手机打字,且嘴角带笑的柳画桥,疑惑道:“哥哥,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看到了让人高兴的东西。”柳画桥看着手机随口道,肉眼可见的敷衍。
柳绮不解,开始在脑海里搜素能让哥哥高兴的事,下一秒就拉着柳画桥的衣角自信的说:“我知道了!是不是和小云哥哥有关?对不对?”
打字的手一顿,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动到身旁妹妹身上,“你猜。”然后收起手机,在柳绮头上揉了一把,说:“少操心别人的事,赶紧回去吧,你要写作业,我还要做饭。”说完往前走去。
柳绮冲柳画桥的背影做了个幼稚的鬼脸,然后跟上了他的步子。
三天的假期就这么流水般过去了,上学那天早上,尧述云路过上次买巧克力的那家小超市时,想了想又进去买了好几块那种味道的巧克力。既然柳画桥说好吃,那就再买点吧。
到学校门口的早餐店买米酒时,看着正煎的滋滋冒油的锅贴,尧述云想了想决定买一份。因为还在做,所以他在店里等了会儿。
早上室外温度刚刚好,但早餐店里就有些闷热了,尧述云只好将校服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肘处。等待锅贴的时候,看着那香甜浓郁的紫米粥,于是又买了一杯粥。揣着一颗买米酒的心进店,提着锅贴和粥离开,当然,米酒也买了。
尧述云来得早,此时校门口只有零星十来个高二走读生,他在校门口旁的一棵树下一站着开始等人。刚站没一会儿,一道声音从身侧响起。
“今天居然连早餐都买好了,你平时来多早啊?”柳画桥走到尧述云身旁站住,看清对方手里提着的东西问。
尧述云闻声侧过头,只见柳画桥穿着纯白的夏季校服,长发依旧束在脑后,单肩背着书包,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正带着些许笑意看着自己。
“没多早,我也是刚过来。”尧述云看了眼时间,平时柳画桥应该是再过七分钟才到学校,今天来早了。他将手里的早餐递过去:“给你买的,天天早上吃糖也不太好。”
看着所料袋上因热气而产生的细密水珠,柳画桥有些意外,他接过早餐,说:“其实我低血糖没那么严重,只是偶尔有点晕罢了,而且你不是买了米酒吗,一个早读而已,一下就过去了。”
“以防万一。”空出手来后,尧述云就顺手拿过柳画桥搭在手臂上的校服外套,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和糖塞到那件外套口袋里。
柳画桥看到有些哭笑不得,“给这么多把我吃出病了怎么办?你之前给的我都还没吃完。”说完他给紫米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不烫,煮的比较粘稠,甜丝丝的,很好喝。
尧述云动作一顿,说:“那少吃点,但还是有备无患。以后给你带早餐,糖我就少买点。”他装好东西,话音刚落,一根吸管伸到了自己面前。
“尝尝,挺好喝的。”柳画桥将那杯粥递上前,动作自然的让人挑不出问题,就像无数朋友间吃到好吃的分享给对方那样。
尧述云看着那跟吸管,眨了眨眼,又去看眼底明显带有些许不怀好意的当事人,他顺着对方那份自然,咬上吸管,喝了一口:“嗯,很好喝。”
他将杯子还给柳画桥,其实尧述云原本想直接就着柳画桥的手喝,但校门口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他只好自己拿过来喝了。
柳画桥又喝了几口粥,说:“早餐还说算了吧,早读也就四十分钟。”说着他提了提手中的早餐,问:“多少钱?到了教室我发你。”
尧述云没有回应第一句话,而是接过柳画桥手里的早餐,提在手中用外套一遮着。
七中不让私自带早餐进校,但过了校门后,只要不被值日老师和校领导看见就没人再管。
“不用发,说了我卖画养你。走吧,外面热,进教室了再吃。”尧述云说。
早上六点刺眼的阳光像是利剑般要划开明朗的天空,从高楼的缝隙中斩落,砸在地上,气温在明显感觉到的升高。
两人向学校里走去,柳画桥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说说而已,没真让你养。”
尧述云沉默几秒:“我知道,那你为什么去打工?”说完,他将目光落到柳画桥身上。
而当事人的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就像在唠家常般说:“朋友的店,刚好放假,我又没什么事,就去帮忙了,赚点零花钱。”
尧述云总觉得不对劲,但他并不清楚柳画桥家里的情况,也不了解柳画桥的社交圈,又不好直接问,只能带着疑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