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隔间里飘着淡白的烟圈。
陈於菟倚着冰冷的瓷砖墙，指尖夹着烟，吸一口便缓缓吐出来，眉眼垂着没什么神色。
身旁的李小暖凑过来碰了下她的烟盒，笑说“还有没，再来一根。”
陈於菟把烟盒递给她，顺便提了一嘴
“只有五根了，今天才星期四，少抽点，不然明天只能看着别个抽了。况且还有五分钟上课，你快点。”不是她舍不得，是真的没烟了。
草，这就没了，我这星期来才买的，啧，烦死了。
另一旁的胡韵欣靠在门板上，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烟蒂随手摁在洗手台的积水里。
狭小的空间里满是烟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尖发涩。
陈於菟掐灭烟蒂丢进垃圾桶，扯了扯校服领口，率先推开门走出去，身后几人跟着跟上，衣角擦过潮湿的镜面。
刚拐出卫生间拐角，迎面就撞见了抱着作业本的朱湘娜，班主任的目光扫过他们，眉头瞬间蹙起，空气里的烟味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陈於菟抬眼迎上朱湘娜的目光，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只淡淡抬了抬下巴：“刚陪同学洗个手，她吐了，味儿冲了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寻常小事。
身旁几人跟着附和两声，朱湘娜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峰仍蹙着，却终究没再多问，只摆了摆手：“回教室去。”
几人应声散开，陈於菟径直走到一组角落的座位，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胳膊往桌上一枕，脑袋侧着便阖上了眼，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她无关。
没片刻，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上课铃响，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响起，讲台上的知识点翻了一页又一页。
陈於菟始终趴着，一动不动。数学老师瞥了眼角落，眼底没半分波澜，早已习惯她这副模样，自顾自讲着课，没一人去打扰角落的寂静。
她的同桌是个男孩子，平时也很爱玩，上课也不听，总喜欢捣蛋，看到自己同桌睡得那么沉，不经意露出个歪点子。
他拿出尘封已久的一支笔，装模作样的转了几下。下一秒，笔一下子飞了，正好砸在她同桌头上，边上的人啧了一声。
陈於菟受不住这种气，身体不动，接着睡。右手却胡乱的在课桌上摸着什么。忽然抓到一个本子，哐当一下往他头上砸去，声音响亮到数学老师都转过头来震惊。
“嗷！”王梓阳抱头大叫了一声，其实她打的也不重，这个男生纯属在刷存在感。
“陈於菟！睡觉我没管，仗着自己学习好不听课，我说什么了？你在那睡觉，我不说你，但请你安安静静的停你的尸，不要在我的课堂上扰乱纪律！”数学老师把书砸到桌子上吼出来。
陈於菟没理她，坐起身来看了一下黑板上的板书，余光瞥了一眼她的同桌，一个白眼翻过去。
傻逼玩意。
她心里暗骂着，掏出数学课本看了两个题，又拿起笔顺手写了几个，接下来…
睡！觉！
又熬到了下课，同学们收拾了一下桌面。
当然，有些人直接走。
大家飞奔出了教室，往食堂跑去。他们是高一4班的，教室在4楼，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下课铃的尖响刺破教室的安静，陈於菟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眼，额前的碎发被压得乱糟糟的。
方才和朱湘娜的碰面，数学老师的争吵，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底没半分在意，只慢吞吞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动作散漫得很。
教室里的同学早已一窝蜂往外冲，脚步声、嬉笑声渐渐远去，转眼就剩寥寥几人。
她走出教室时，走廊里也只剩零星身影，一路晃到食堂，里面早已人声鼎沸，打饭的队伍排得老长，喧闹的谈笑声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陈於菟随意找了条队伍站定，没站几秒，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抬眼望去，朋友正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朝她挥手，桌上还摆着一盘打好的饭菜，显然是早帮她排好队打好了饭。
她挑眉走过去坐下，刚拿起筷子，身旁的朋友就七嘴八舌地聊起来，说着课堂上的趣事，又吐槽着严苛的老师，陈於菟没怎么搭话，只低头扒着饭，偶尔嗯一声应和，眉眼依旧淡淡的，融进食堂的喧闹里，却又透着几分疏离。
她吃了几口，感觉不合胃口，就放下筷子，坐在一边等朋友吃完，忽然听到李小暖讲。
“哎哟我，马上是娜姐的生日，你们都准备送些啥？”
在四班，李小暖是个出了名的话唠，但人家的情报却是又多又准，难免有人叫她情报员。
“你又知道了？说说吧，这次你有啥鬼点子”王梓阳戳了戳边上的兄弟。
“戳我干啥？那哪是鬼点子了，那tm叫有计谋！”熊柏无语着说。
李小暖接着讲“唉，要我说，就一起的商量，这次的计划我已经想好了，就是缺点那什么…”还没说完，看了一眼边上的陈於菟。
钱，对，就是钱，但她不敢说，但是每一次需要用钱，需要经费的时候，大部分都是陈於菟出的，富贵人家啊！
“哪次不是我出钱？”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帮她把后面的全揭出来了。
“嘿嘿，菟姐，够意思！”李小暖恭敬的笑着讲。
陈於菟没在理她，拿出手机刷了会快手，又息了屏，装进兜里面和朋友们走出食堂，被他们强行拉去操场溜了两圈。
晚风裹着操场的青草气拂过衣角，几人沿着塑胶跑道慢悠悠绕圈，李小暖还在絮叨转校生的八卦，胡韵欣低头刷着短视频，王梓阳和熊柏勾着肩打闹，陈於菟走在最外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全程寡言少语。
几圈走完，几人懒懒散散踱回教室，王梓阳一时手痒，凑到讲台前摆弄起电子白板，胡乱切着屏保和小游戏，笑声闹得满教室都是。
没过几分钟，门忽然被推开，朱湘娜站在门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一行人被径直拎进教务处，教导主任的训斥声喋喋不休，从课堂纪律扯到电子白板使用规范，又翻出抽烟、逃课的旧账念叨。
几人垂着头站成一排，王梓阳偷偷翻白眼，熊柏脚蹭着地砖打哈欠，李小暖缩着脖子装乖巧，胡韵欣站的歪八斜扭的，陈於菟更是全程走神，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聒噪得让人烦躁，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开。
“你们现在青春正当年少，要好好学习，学习才是你们现在最主要的职责，不然你以后能干啥？混吃等死？”教导主任就这么批评了他们一个中午，才让他们不去睡午觉直接回教室。
“我操，我服了呀！我他妈才操作了两下就被湘娜逮住了，专门对着我干呢？”王梓阳一回到教室就开始抱怨。
“怪你自己运气不好，我坐在后面光明正大的玩着手机都没看见我。”陈於菟笑着嘲讽了一下。
几人围在王梓阳座位旁，跟着一起发牢骚。
李小暖拍着桌子附和，说朱湘娜今天摆明了是故意抓典型，胡韵欣靠在桌沿刷着视频，冷不丁插一句“谁让你手欠，活该被抓”，熊柏则瘫在椅子上，抱怨白白浪费了午休时间，连觉都没睡成。
“还有！”王梓阳突然笑着讲。
“哎呦我，菟姐，你牛逼！咳咳～”他装着咳了两下模仿着到。
‘像你们这种以后咋个过？’
‘呵…’
‘陈於菟！你笑什么？来来来你告诉我，你这学习学习不学，课课不听，你以后天天咋过？！’
‘…，过一天算一天～’
王梓阳学完，用右手捂着半边脸，肩膀不停的抖动。
陈於菟无奈的笑了一下，忽然站起来，顺手把桌子上的练习册往他那扔去。
“你大爷，滚！”
陈於菟坐回角落的位置，将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脑袋往桌子上那么一砸，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周身的低气压让几人渐渐收了声，不敢再大声喧哗。
午休起床铃声准时响起，教室迅速安静下来，王梓阳还在气鼓鼓地转着笔，时不时瞪一眼讲台方向，却也只能乖乖趴在桌上，不敢再搞小动作。
整个下午的课程，几人都安分了不少，王梓阳被老师点名两次，也只是挠着头敷衍过去，没敢再像往常一样捣蛋。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朱湘娜忽然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
“跟大家说个事，最近经常有人犯错，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团结一点，互相监督，也可以匿名举报，写一张小纸条放到我的桌子上，有时候我去看看。”
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李小暖拽着胡韵欣的胳膊窃窃私语，王梓阳直接探着身子喊：“娜姐啊！饶了我吧，你这分明是针对我，你想想哪次举报我不是常客！”
朱湘娜没直接回答，反而勾了勾唇角，难得开起玩笑：“谁叫你要犯错，你不能举报别人吗？多找找自己身上的问题，改正改正。”
她顿了顿，扫过一脸好奇的全班同学，最后目光落在角落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陈於菟身上，丢下一句吊足胃口的话：“至于剩下的两年高中生活怎么过，你们问问你们的菟姐吧，她可有大方法呢，行了，不说了，大家去休息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满教室的猜测与议论，夕阳把课桌染成暖金色，所有人都在琢磨班主任这句玩笑话里的深意，盼着第二天一早，能揭开这位新同学的神秘面纱。
第二天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
“卧槽！”
班主任刚到教室，全班就震惊地爆了脏口。
班主任提着一大袋零食，后面跟着两个同学抱着两箱奶茶。
朱湘娜发烧了？会给我们买吃的？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陈於菟心里这么想着，看着王梓阳和熊柏，正在帮忙分着零食和奶茶，皱起了眉头。
直到东西发到她面前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面前嘻嘻哈哈的王梓阳，厌恶的翻了个白眼。
最后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脑子长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