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东村的目光落在佟家儒身上，见他脸色还有些发白，便递过手里的暖炉：“佟先生，天冷，暖暖手。”
佟家儒接过暖炉，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却依旧紧绷。
他知道欧阳正德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东村会来得这么快。
是一直派人监视着他的行踪，还是巧合的救下了他……
吉普车行驶在积雪的街道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佟家儒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又想到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欧阳正德。
比起暂时相信了他的东村敏郎，欧阳正德危险的多。
不妨……
眼底闪过幽光，佟家儒犹豫着开口，目光期许投向身边的人，“这欧阳正德总是抓着我不放……你看这，这我可怎么办啊！”
东村敏郎将他的示弱收进眼底，露出一抹浅笑，“先生是个善良而软弱的人，欧阳正德不该把心思放在你身上。”
“我会尽快和他说清楚，让他不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佟家儒心下一喜，双手牢牢握住东村敏郎的右手，目光恳切，“那可太好了!”
东村敏郎目光转向那双第三次紧握住自己的双手。
理智告诉他佟家儒此人还有着通共的嫌疑，心里可能还想着那过世的未婚妻。
可下一秒，掌心的实实在在的温度又将所有问题溶解。
心底某一处仿佛被填满，却又怎么也不够。
罢了……此刻他只想留存住这份温暖。
佟家儒看着沉默的他心里一紧，又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东村君如此维护，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过是举手之劳。”
终于，东村敏郎笑了笑，没再多说，坐直身体看向前方。
身侧的另一只手不由得紧了紧。
熟知中国文化的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人与人之间友好的象征，一个普通的礼仪。
但在日本，牵手是情侣间表达亲密关系的常见方式，通常更加含蓄。
而同性之间的牵手……通常是明确的恋爱信号……尤其是公共场合。
佟家儒与他想的一样吗……还是无心之举……
记事以来，从未和人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除了佟家儒几次三番的拥抱和牵手。
东村敏郎心里陷入深深的纠结。
如果佟家儒果真是对他示好，那他该如何回应?
自己似乎对他也有着别样的情感……
将佟家儒安全送回家，东村敏郎便被特高课的事情支走。
他需要好好冷静下来思考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东村敏郎走后，佟家儒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雪巷尽头，眉头紧紧皱起。
东村敏郎越是笃定他“善良软弱”，他就越要藏好自己的锋芒。
可欧阳正德这根刺，终究是个隐患。
而另一边，欧阳正德回到伪军司令部，越想越气，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佟家儒！又是佟家儒！”他咬牙切齿，“有东村护着又怎样？我就不信抓不到他的把柄！”
手下的副官小心翼翼上前：“队长，东村课长那边怕是不好交代，不如先忍忍？”
“忍？”欧阳正德冷笑，“我欧阳正德什么时候忍过？东村说他善良软弱，我偏要看看，他这副软弱的样子能装多久！”
他踱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雪，眼中闪过阴狠的光：“去查，给我查佟家儒的所有行踪，还有那个叫李明的学生，我就不信他们一点马脚都露不出来！”
副官领命而去，欧阳正德则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想起儿子公瑾对佟家儒的维护，又想起东村对佟家儒的偏袒，心里的火气更盛。
今天就差一点!就一点!他就能一枪崩了这个老小子!
他一定要找到证据，让佟家儒身败名裂，让东村那个二百五和公瑾都无话可说。
当晚，夜色尚浅，东村敏郎果然去找了欧阳正德。
彼时欧阳正德正在看手下送来的调查资料，见东村敏郎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东村课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东村敏郎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开门见山：“欧阳特务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别再去打扰佟家儒。”
欧阳正德故作不解：“东村课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只是在执行公务，抓捕□□罢了。”
“佟家儒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东村敏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善良又软弱，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不会□□扯上关系？”
“你别再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免得惹不必要的麻烦。”
心里想起那道弱不禁风眼底总是藏着倔强的身影，心里那股不明的情绪又浮上心头。
东村敏郎虽犹豫着，潜意识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欧阳正德心里暗骂，面上却装作顺从的样子：“既然东村课长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听您的，只是那个李明，确实有□□嫌疑，我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李明的事，我会派人去查。”东村敏郎道，“但佟家儒，你不许再动他。”
“是，是。”欧阳正德连连点头，等东村敏郎走后，他立刻将桌上的调查资料扔在地上，骂道：“善良软弱？东村是眼瞎吗?一个东村，一个佟家儒，你们都给我等着，别让我逮到你们的小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