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别墅区
欧阳正德正在家里焦急的踱步。
身边的手下大气不敢喘。
叮铃铃
一通电话打来,欧阳正德连忙接起。
“喂?找到了没有啊!”
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欧阳正德气愤的挂断了电话。
一手扫落桌上的物品,东西乒呤乓啷摔了一地。
“一群废物!找个小孩都找不到!干什么吃的!”
咚咚,敲门声响起。
欧阳公瑾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找我?”
欧阳正德面色一喜,挥挥手示意旁人退下。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父子二人。
“公瑾啊,你说你,多大个人了还离家出走,让我多担心你……”
欧阳公瑾坐在沙发上,下定决心似的抬头看着他的父亲,“爹,别当汉奸了。”
欧阳正德面色一僵,嘴角微微抽动,“只要能让咱家过上好日子,别说汉奸,你就是叫你爹走狗我也认了!”
欧阳公瑾自知无法说服他,无奈道:“至少别滥杀无辜,求你了,爹。”
他不想,不想看着自己的父亲走上死路,更不想亲手杀了疼爱自己的父亲。
欧阳正德似是想到什么似的,皱着眉询问:“嘶……无辜?你是说佟家儒?”
欧阳公瑾严肃起身,“佟先生只是个老实本分的教书先生,别再为难他了。”
欧阳正德气的背过身去,“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帮着佟家儒说话?!”
欧阳公瑾疑惑歪头,“我……们?还有谁?”
欧阳正德转过身,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语气愤慨而不甘,“还能有谁!那个二百五的日本人东村,不阴不阳,办公室里一股子药味!”
欧阳公瑾无奈扶额,又来了。
不过东村敏郎既然帮先生说话,那代表先生行动应当会更安全一些。
父子的谈话无疾而终。
不过欧阳正德倒是暂时没有再强迫儿子去特高课任职了。
特高课
一股子药味的办公室里,佟家儒正襟危坐。
东村敏郎叫他来喝茶,便再也没说什么,只是不停的在翻看着一些资料。
半晌,东村敏郎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方才先生说起未婚妻……倒是让我想起先生如今约莫三十五了还尚未婚配。”
东村目光不离资料,拿起热茶一饮而尽继续道:“不知先生现在可有心仪的女子?”
佟家儒皱着眉,不理解东村好端端的说这做什么,“课长应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人生大事才对。”
东村敏郎冷笑一声,“军人的人生大事便是为了帝国奋斗终身。”
佟家儒无言,沉默的喝着茶。
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悄无声息偷到他身上的钥匙,再去档案室将名册偷出来。
东村敏郎终于看完手中的资料,目光灼灼看着眼前的人。
“先生有空应当提点提点您的好学生欧阳公瑾,可别哪日被安上一个通共的名头,到时欧阳正德也保不住他。”
佟家儒心头一凉,东村这是查到了什么!
艰难的咽下一口茶,明明是再好不过的茶,此刻喝在嘴里却品不出什么味来。
“课长多虑了,公瑾年纪还小,心思单纯不太懂事,我改日一定好好说他。”
东村敏郎淡淡一挑眉,不置可否,“先生对您的学生好的真是没话说。”
佟家儒无语片刻,手一摊不咸不淡道:“东村课长也曾听过我两节课,也算是我佟家儒的学生。”
“咱俩的师生之谊,你赖不掉。”
东村敏郎似乎被他的话语取悦,眸光都变得温和,“先生还想回去教书?”
佟家儒心中一喜,教书好啊,说不定能让东村敏郎放下些警惕,至少不要这么天天盯着他。
“课长你这不是说废话吗,我教了快半辈子书,除了教书我这……还能做什么?”
东村敏郎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白瓷杯,茶叶浮浮沉沉,茶水映出他沉思的脸庞,佟家儒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意味,“好,既然先生想,那便回去好好当个‘老实本分’的先生。”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不会有诈吧?
佟家儒疑惑的眼神扫过东村敏郎的面容,东村课长,你可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东村敏郎点点头,拾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修长的手指认真的一颗颗将纽扣扣上,“自然,我会亲自送您去学校,不过今日太晚了先生该回家了。”
佟家儒不情不愿跟在他身后,大脑迅速思考着怎么偷到东村贴身保存的钥匙。
钥匙他方才已经留意到了,就在东村衣服的前兜里,只要足够小心,就能拿到。
但这无异于虎口夺食,一旦被发现,他恐怕……
不过他已想到一个办法。
吉普车在四处残留着积雪的道路上行驶着,佟家儒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
只准成功不能失败!
下了车,天空又飘飘扬扬下起了小雪。
东村敏郎撑着黑伞将他送到门前,“先生早些休息,明早我会亲自来送您去学校。”
佟家儒心一横,转身牢牢将东村敏郎拥住,低头的瞬间牙齿一咬将小小的一枚钥匙含进嘴里压在舌根下。
一个短暂的拥抱后,佟家儒转身往家里走。
“东村同学,明日顺便再听一节我的课吧。”
话落,头也不回进了家中。
东村敏郎浑身僵直在原地,方才的一丝温暖仿佛还停留在怀中。
一种奇异的感觉弥漫心头,说不清,道不明。
而进了家的佟家儒深吸着气,后背紧紧贴着门,心脏剧烈跳动几乎冲破胸膛。
半晌他才将钥匙吐出。
今晚想办法溜进特高课偷出名册,明天一早就得把钥匙悄悄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是夜
飘落的雪花在路灯的照映下如银尘般细腻。
佟家儒紧攥着手心的钥匙,他没有正当理由出入特高课,一但被发现就彻底完了。
他快步走到一个电话亭,拨出欧阳公瑾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欧阳公瑾迷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公瑾,现在需要你来帮忙,31号电话亭见。”
电话那头的欧阳公瑾立马清醒过来,低声应下。
佟家儒匆匆挂了电话躲进一旁的巷子里。
这里离欧阳正德家并不算远,公瑾年轻腿脚快,应当很快就过来了。
不一会,路灯下出现少年的身影。
“公瑾!”
佟家儒轻呼一声,欧阳公瑾轻喘着气,扭头看到巷子里的人立马小跑着过去。
“先生。”
佟家儒将紧握的钥匙放入他手中,掌心是用力攥紧后留下的红痕。
巷子里的风裹着碎雪,刮在脸上像细针扎着疼。
佟家儒看着欧阳公瑾接过钥匙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少年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带着奔跑后的急促。
他又压低声音叮嘱了一遍:“特高课守卫森严,拿到名册就走,别恋战,我在家等你。”
欧阳公瑾重重一点头,眼底闪着果决的光,转身就冲进了茫茫夜色里。
黑色的身影在雪巷中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拐角。
佟家儒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双手不自觉攥紧,指腹被冻得发麻。
他定了定神,将身形隐入墙根的阴影里,顺着积雪覆盖的小道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