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木知先是一愣，他听出来是陈岁晚的声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待他彻底清醒过来，发现陈岁晚正蹲在沙发旁，脸凑得离他很近。
陈岁玩晚看见他醒来，又认真地问了一遍：“我在工作当中，有犯什么错吗？”
窗外晨光洒在女人精致面容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加上那副认真模样，比平时的她更添了一缕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杨木知有些招架不住，抬手遮住双眸，另支手挡在她面前，唇角却抑制不住微勾：“你离远一些。”
陈岁晚的视线突然被挡住，伴随而来的还有淡淡皂香。
是酒店提供的小香皂，卧室洗漱台上也有同款。
虽然味道很熟悉，但从别人身上闻到还是会觉得别扭。她挪动着往后移，离掌心更远些，又偏头往里看。
杨木知竟然在笑？
陈岁晚无语：“你怎么突然笑起来了？”
她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杨木知唇角微僵，以手握拳虚掩着，轻咳了几声：“咳，没什么。”
陈岁晚懒得计较，今天还有其他工作，她想尽早解决问题：“我感觉你最近对我意见很大啊！”
“我知道我们俩刚认识那会是有些不愉快，但是都合作这么久了，想来你也能看出我这个人是能够听取意见的。所以，在工作中，如果你觉得我做得有什么不对，可以直接说。”
这回轮到杨木知不解：“说什么？我并没有觉得你有哪里做得不对。”
“如果没有，为什么这段时间里，你总对我耍脸色？”
杨木知撑起身体坐直，回忆一番，确认自己并没有甩脸色才回答：“我没有。”
“没有？”陈岁晚说到这，声音控制不住地变大，学着他剧组偶遇自己时的表情，“你碰见我时就这表情，不是在装看不见我？”
“这叫甩脸色？”杨木知觉得冤枉，“我记得我都没什么表情。”
陈岁晚不想跟他掰扯概念：“所以你承认故意装作没看见我？”
杨木知心里清楚自己之前是在逃避，但他不可能承认，起码现在不可能：“有没有可能我是真没看见你？”
“当时徐栗也在我身边，你能看见她怎么看不见我？”
“你怎么知道我看见她？”
“她看见你点头了。”
“......她看错了，”杨木知拉开被子起身去洗漱，“总之，我对你没意见，都是你想太多。”
陈岁晚到此刻才发现和他交流很费劲：“不可能。再说我又没说你不可以对我有意见，关键你有话要直接说，只要对工作有利，我都可以改。”
杨木知心生愧意，没想到造成这么大误会，只好转过身，认真和她解释：“我真对你没意见。工作总有累的时候，你不能指望我每回见到你都能保持很好的状态。”
“有时候情绪一上来，只能将剩余精力全部用来维持人形，其他方面自然无法兼顾。”
“再说，”杨木知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天生就是张臭脸，我有什么办法？”
“如果你对所有人都这样才能说得通，”陈岁晚举出实例，“明明徐栗和我在一起，你为什么理她不理我？”
杨木知一时被问住，慌了神，心里话脱口而出：“因为我们更亲近。”
“啊？”陈岁晚第一反应是对方和自己理解的概念又有不同，“你说的亲近又是什么意思？”
她的回复给了杨木知提示，男人反应过来，快速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说在工作中，我和你的交流毕竟比她要多，所以我和你更亲近些。”
“就算范围扩大到整个剧组，对我来说，你也是最亲近的合作伙伴。”
“不是有句老话：‘人们总是把最坏的脾气留给最亲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在剧组里即使再累，面对其他人我总得戴上面具示人，只有面对你我才能稍微松懈些。”
杨木知尤嫌理由不够充分，最后又重重地加了一条：“我付给你那么多钱，难道这点小事你还要跟我计较吗？”
陈岁晚心里并不认同他的观点，但对方一提到钱，她突然清醒过来：怎么能跟老板争对错？
愣怔不过数秒，她的立场彻底转变过来，展颜一笑，再次开启“打工人”模式：“我觉得你说得对。”
“......”
陈岁晚甚至开始自我反省：“身为乙方，应该要及时感知甲方的工作状态，从而快速调整自身节奏，实现同频协作。”
陈岁晚看了眼时间，发现再不出发赶不上开会，出门前最后又强调道：“这次算我个人的失误，与工作室无关哈。”
“......知道了。”
谁能想到这招这么好使？
杨木知看着再次变空荡的客厅，心里暗暗提醒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
－
经过上次交流，陈岁晚有意识训练自己去习惯杨木知忽冷忽热的性格，毕竟他是老板，总不好让他改。
但当她做好心里准备后，杨木知反而恢复正常了。陈岁晚这次特意多观察了几天，确定他再没变化后，生出新结论：杨木知确实对自己工作没有意见，之前的误会纯属他状态波动所致。
确认过和工作无关，陈岁晚也不再纠结，转头又风风火火投入到剧组工作中。
又过了十多天，酒店大门前的银杏树变得青黄交叠，叶子一点点染上秋色。「执行者」剧组的拍摄日程终于过半。
两个多月来，剧组全体人员克服重重困难，从刚建立时的种种不适，到如今配合默契，每个人心里都感慨万千。
恰逢剧组迎来大团建，因工作氛围良好，报名要去的人很多，制片人索性租下邮轮，携全员出海游玩。
众人来到絮市郊外的海边。秋日的阳光并不刺眼，海面波光粼粼，微风拂过，闪着蓝金色的碎芒。
随着一声汽笛，邮轮正式起航。
游步甲板上，大部分工作人员都站在尾端等待，正中央腾出一大片空地，有摄影师正在给艺人们拍照。
这次团建活动剧组当然也邀请了重要主演们，但因各种原因，真正上邮轮的只有男女主角和男二女二。
制片人不愿浪费美景，早早和艺人们说好要在邮轮上拍照以作后续宣传物料。
所以，与站在尾端躲着海风、裹着外套的工作人员不同，艺人们穿着轻薄的休闲衣、化着精致的妆容，听从摄影师指令，迎着海风配合地摆出各种表情。
徐栗看了啧啧称奇：“果然一般人当不了艺人，要是我来上这么一遭，明天铁定会得重感冒。”
陈岁晚声音有些低：“嗯。”
徐栗听出来她精神不大好，转头去看：“晚姐，你怎么了？”
陈岁晚有气无力答道：“想到可以出海玩，昨天太兴奋没睡好。”
站在她旁边的杨木知看过来，轻哼了声。
岂止是没睡好？几乎没睡还差不多。
昨天，剧组全体收工都早，杨木知回到酒店，进门就看见陈岁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陈岁晚余光注意到他进来，连忙招呼他上前：“正好你回来了，帮我看看明天穿哪套更好看？”
杨木知关门，走到长桌前，发现桌面上铺满了各种衣服，忍不住吐槽道：“怎么？你要逃荒啊！”
“什么啊，”陈岁晚不爽，“明天要去的地方可是大海也，怎么可能不穿好看点？”
杨木知单手解开袖扣，朝衣柜方向走：“无所谓，穿哪套都好看。”
“喂，我都还没开始试好吗？”
杨木知脱下外套，从衣柜里拿出家居服：“你为什么不找徐栗？男女审美肯定不一样。”
陈岁晚无奈：“这些是她已经筛过的。”
“......已经筛过了？”杨木知转头朝她确认，得到肯定眼神后，只好认命，“行吧，我先换个衣服再来看。”
陈岁晚说好，接着低头继续看衣服。
杨木知见她没动，又重复说了一遍：“我说我要换衣服。”
女人没看他，视线仍然在衣服上，随意指了指卫生间方向：“快去快回。”
“......”
到底谁才是房间主人？
后来，他陪陈岁晚试了一个半小时的衣服，过程也是一波三折。
“这套好看。”
“为什么？”
“......颜色好看？”
“噢噢，我还有一件同色的，你再比较看看。”
“......”
“这套衣服配这个鞋子怎么样？”
“呃，太华丽了吧。”
“这叫华丽？真是没见过好的。”
“......”
“耳环用这个怎么样？”
“好，很好，非常好。”
“看都没看就说好，一点都不真诚。”
“......我不看了！”
等她好不容易挑选好要穿的搭配，杨木知以为终于可以睡觉了，结果又被她拉着看攻略。
“听说明天邮轮上有不少游玩项目，你帮我看看哪些既不用排长队又可以玩得很好。”
两人忙到后半夜才睡，今天又起得早，根本没睡多久。
更糟糕的是，陈岁晚今早起来发现来了大姨妈，只能放弃所有穿搭，裹着厚外套保暖。
她先是白了眼杨木知，接着和徐栗打商量：“我不大舒服，今天不出去了，如果你要去海滩，帮我捡点贝壳吧。”
徐栗说好，再次叮嘱她要多注意休息。
杨木知移开视线，曲起指节轻扫了下鼻子。
－
陈岁晚从舱房里醒来时，发现邮轮停靠在岸边。
从窗口望去，夕阳西下，晚霞倾洒海面，橘红与玫瑰紫层层晕染，天地之间仿若融为一体。
她精神好转，突然想去更近的地方看看大海，披上外套推开门，朝游步甲板走去。
还没走到目的地，余光瞥见转角处有人，正想看得更清楚些，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退了几步，藏到角落里。
杨木知从另侧走廊过来，正好看见她，快步走到其跟前，低头询问：“怎么出来......”
“嘘，”陈岁晚飞快地捂住他的嘴，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别出声，又指了指转角处，眼里闪着浓浓的八卦之光，
“有艺人正在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