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又要开始发奋图强了……”
“没办法呀，她哪像我们呢？人家得靠自己，变成人生赢家呢！”
女孩们似笑非笑的看着教室角落的女孩说道。
这话，看似夸奖，实则只有李念自己知道，不过是嘲讽她的甜言蜜语罢了。
顺着女孩们的眼光看去，教室的角落里。
两个蓝色的垃圾桶前面，坐着一个瘦弱的女孩。
她头发利落地束成低马尾，额前的刘海修恰好遮住了眉毛。
同样是身着蓝色校服，班里的其他女孩面色红润。
她的面色惨白，唇瓣没什么血色，分明是清秀的眉眼，透着不是这个年龄段的憔悴。
她写着生物试卷的手，在听到她们的话以后，右手握了握笔。
她没有做什么回应。女孩们看着她懦弱的样子，无语的翻了翻眼。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
教室窗外的余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后的黑板上。
黑板左侧写着：距离高考还有68天。
时间过得很快，从轻薄校服外套，到短袖。
六月，成熟的果子正待采摘。
“李念，妈妈说了暑假作业让你来教我。”
一个男童声音响起，男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动画片吃着零食。虽然沙发有些破旧，不过他坐的地方都有一个小垫子单独铺着。
沙发后的墙上，有几张奖状，上面是星星幼儿园颁发的。
李耀武聪明宝宝
李耀武全能宝宝
李耀武进步之星
在厨房分隔出来的小房间内，李念听着上小学的弟弟说出的话，停下了擦分隔板上油渍的动作。
床上小小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床下堆着许多发黄泛着点点微光的薄纸。
厨房里，热火朝天，锅碗瓢盆都在忙碌着。
“李念，还不来帮我，你在里面磨什么洋工？！”母亲王青催促着李念。
随即，李念赶忙跑着去厨房帮忙。
今天的菜品，格外丰富。
李念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正准备叫李耀武吃饭，王青却打断了她。
只见王青从沙发上拿了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条淡黄色的裙子。
“去把这个换上，等会儿有客人来。”
李念正想问是有亲戚来吗？却被王青不耐烦的眼神憋了回去。
她匆匆换上了裙子，来到客厅。便看见一个女人和一个岁数比她大些的男子。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红色的酒盒和塑料袋装着的一些水果，苹果、香蕉、橘子。
李念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多想。
“念念来了！快快，快来坐！”王青笑着对李念说。
李念听着她这样叫自己，有些不自然。
男子看着她，虽还是学生，却也亭亭玉立。
“这是唐哥哥和吴阿姨！”
“快叫人呀，这孩子！”王青催促着她说。
“唐哥哥好，吴阿姨好！”李念礼貌的叫着对面的两人。
随即，大家一起吃饭。
吴阿姨问李念：
“哎对了，念念，这会儿录取通知应该差不多快出来了吧？你考上了什么大学呀？”
李念放下正准备入口的菜，放下筷子，回答：
“吴阿姨录取通知书已经出来了。我报考的北方院校，一个师范大学。”
大家听到她说，没有一个人说话，唐哥哥还不由的皱皱眉头。
“这么远？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行。你换一个学校，要不就读唐哥哥以前的学校，多好呀，还可以学技术。”
王青眉头皱起，眼睛盯着她。
吴阿姨听了李念说的话以后，一直没再动筷子，她看了看一旁坐着一直吃饭的唐辉，并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他。
唐辉有些不耐烦，却也还是给自己母亲一些面子，他把肉夹到碗里后，笑着看李念：
“念念妹妹，你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就在这边，多好呀！离父母又近。以后要是我们在一起了，多方便。”
“什么在一起？？妈…”
李念站起来望着王青说。
王青也不装了，拉着脸：
“什么什么呀，人家唐辉哥哥一家多么优秀，现在唐辉哥哥又工作了，多好呀！再说了，人唐辉哥哥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知道吗念念？”
“可是，我还要读书呀！”
李念表情十分焦灼。
“读呀！妈妈又没说让你不读。我让你读唐辉哥哥以前的学校，离他们家又近，你又能学到技术，离我们也近，周末还能回家帮帮忙。”
王青一边说一边还笑着看向吴阿姨，两人相视而笑。
李念只觉得，这一刻好讽刺。
原来，这件新衣服，也不过是为她包装一下而已。
李念冷笑，泪水不争气的流出来。
“爸爸知道吗？”
李念带着哭腔问王青，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你放心，你爸爸当然知道呀。吴阿姨一家很好的，你看吴阿姨多温柔，唐辉哥哥长得一表人才，要是以后……”
王青站起来笑着，并拉着李念说。
李念甩开了她的手，“够了！”
客厅阳台的玻璃上，倒映着他们的身影，女孩的影子微微发抖。
吴阿姨看着李念敢和王青反驳，就撇撇嘴，随即示意自己儿子。
唐辉眉头紧皱，一桌的菜还没到几口，麻烦！
“王阿姨，我看还是算了吧？您女儿，我们高攀不起呢！”
随即，二人便起身向王青道别，顺便带走了客厅桌子上的水果和酒。
王青着急的想去拦着他们，却被他们挥手拒绝。
门关上后。
“啪”的一声脆响，狠狠砸在寂静的客厅里。
玻璃映出李念单薄的身影，她左手死死捂住火辣辣的右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王青站在对面，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满是怒火指着李念：
“你居然还敢和我顶嘴！养你这么大，你，李念为这个家做过什么？我们就是这么白养你一场的吗？养只狗，都还知道摇尾巴！”
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李念的脸颊滚落。
李念哽咽的看着王青：
“妈……我做了什么？又没做什么？难道你们不清楚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你们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
“别叫我妈！谁是你妈？”
王青厉声打断她：
“你是我生的！别这样叫我，我可受不起这声妈，要不是当初你奶奶去世了，你送不回去了，你还真以为我们会养你到这么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她僵在原地，捂住脸的手慢慢垂落，眼泪还在淌。
那双原本满是委屈的眸子，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原来如此。
原来这么多年的小心翼翼，这么多年的讨好迁就，在他们眼里，从来都一文不值。
她好像，突然就想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笑声陡然划破客厅里的死寂，李耀武瘫在桌边的椅子上，双手环胸，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就说嘛，为什么妈妈总看你不顺眼，每次爸爸回来都不给你带礼物。”
他语气里的全是恶意：
“果然是捡来的，和我们就不是一家的！”
李念缓缓抬眼，视线落在李耀武的脸上。
从前那些被他抢了零食、撕了作业本的画面，因为他苦恼，打在自己身上的衣架。
突然就和此刻的声音、此刻的嘴脸，重重叠在了一起。
她的目光没有半分波澜，淡淡扫过他和王青的脸上，又淡淡移开。
“所以，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孩子对吗？”
李念的声音发着抖，轻飘飘的，却又带着一丝不死心的执拗。
她抬起头，泪水糊住了视线。
通红的眼睛里，还有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她最后一点希望，也是最后一次确认。
王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划过发梢，她终于掀了掀唇角：
“本来呀，你爸不想让你知道的，可你呢？非要逼到这份上。怎么，你还想让你爸亲自给你说？”
王青一边说还一边坐下，拿起碗筷：
“你呢，就是当初你亲妈不要你了，送回你奶家，你爸那个时候不争气，偏要我来接你。”
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灭了。
小时候模糊的记忆，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那是她第一次见王青，年轻的王青很漂亮，她一直以为她就是她的妈妈……
李念慢慢的松开年迈奶奶的手，一点一点走向陌生而美丽的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