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粮绝

老妇走了之后,家里剩余的粮食也不多了,俩人决定不再等红缨的联络人,赶紧收拾一下一起北上去漠昇国。

行囊收拾好后来人就上路了。朱楠川身着一身女装,干净素雅,头戴面纱,只露一双眼眸。江帆穿得粗布些,全身上下斑斑点点都是补丁。

“等等!”

忽然江帆停住脚步,拉住了朱楠川。

“怎么了……哎呀!”朱楠川刚要回头,就被江帆摁住了脑袋。

只听到朱楠川的头顶传来声音:“此路不通。”

看来上次闹事之后,这群官兵一直没有离开,此刻都懒洋洋地在村口溜达。若是江帆没有受伤,闯一闯也是有机会逃出去的,但眼下两人身上都带些旧伤,实在无法力搏。

朱楠川顿时心里一沉,攥紧手中的布袋抱怨道:“眼下水尽粮绝,这可如何是好?”

江帆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还不至于是绝境,我看后山头有山鸡野兔的脚印,捕两只便是,你也可以去山脚下挖些野菜,总归是饿不死人的。”

想来也是,朱楠川在书中看过很多奇珍异草,若能挖到草药,在村里换些米食也不是问题。

“江……田梗,你别走太远,尚未痊愈还是要小心些才是。”朱楠川见有村人路过,急忙改了口。

江帆凝视着官兵点了点头。

日上三竿,江帆也在林中转了一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休息。他把弓箭放在一边,抽出鞋底的弯刀找块石头磨了起来。

忽然一个黑衣人从树上飞下,扬起一地尘土,他捂住口鼻装作毫无在意。

黑衣人单膝跪地开口:“王将死,可归。”

江帆没有抬头看他,继续磨刀,不紧不慢说道:“再等一等。”

黑衣人没再说话,留下一瓶伤药和两只野兔就要离开。

“等一下!”江帆拾起地上的伤药扔了过去,“这个不需要。”

“是。”只听到树上的鸟群哗啦啦飞走,黑衣人消失在其中。

一连三日,江帆在山林中打猎收获颇丰,一开始只是山鸡野兔,后来又有狼有虎。他把吃不完的山鸡拿去和村里人交换了粮米,又花了一天的时间把狼皮虎皮扒下来洗干净晾晒,肉和骨头吃不完也卖。村里人一看毛色很新,争强要买的人很多,很快这些皮毛都以好价钱出手了。

江帆把钱袋里的银钱拿出来一些给朱楠川:“这虎皮卖得的钱财你可以拿去买笔墨纸砚。”

“给我?”朱楠川惊道。

按理说有钱一起花没什么好吃惊的,但一向不苟言笑的江帆,却在这个逃亡关头给他钱,让他去买笔墨纸砚!

“嗯,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江帆一字一句说道。

“哦。”朱楠川接过这些碎银钻在手里,心里像是着了火,忽然热起来。自从逃离京都,自己许久都没动过笔了,双手薅野菜也被划了很多绿口子,洗都洗不干净。

江帆继续说道:“村口官兵已有些松散,张贴的布告也模糊许多,再等上几日便有机会出去了。”

“哦。”朱楠川攥着碎银点头。

“这几日野兔够吃了,我再打些柴回来,官兵那边我去盯着便可,你尽量别出门走动。”江帆谨慎道。

“哦,可以多砍些柴,家里盐快没了……”他说完忙低下头。

不知不觉,自己竟然也习惯了村里的生活,连柴米油盐这种妇人关注的事情自己也上了心,心的温热也慢慢变了味道,咸了起来。

下午时分,趁着村里人外出务农的时候,朱楠川换了男装,穿着江帆那松松垮垮褐色的衣服,拿着碎银去村里书生家里换了笔墨纸砚,这些寻常之物对书生来说不算什么,只是数量有限又不能甄选,他只换了一只用过两年有些卷毛的毛笔,还有一只磕破一角的砚台,这对朱楠川来说已经是能挑的最好的了。

临走之前,朱楠川又与书生商讨,明日带画作过来,辛苦书生去县里指定店铺卖些,回来可分成,书生拿大头。书生听到这话乐意至极,满口答应下来,朱楠川心思倒不在画上,而是在意指定店铺的蛛网消息。

回到家后,朱楠川换回了女装,忽然感觉手臂很痒,没在意抓了两下,结果起了个大包。

这可急坏了:“什么破地方,这么多毒虫!”肯定是哪只不要命的蚊子咬的,边想着边狠狠抓了两下。

当初在朱府的时候哪受过这罪,别说身上被蚊子咬了,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是三四层纱帐,屋外还薰了药草,屋内备着熏香,见到蚊子比登天还难,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被蚊子吸血了。

不行,这地方实在没法待了,得赶紧让姐姐知道我的消息!

朱楠川立刻回过神来,在桌子上铺开纸张,倒水研磨,马上就下笔绘画起来,一会儿的功夫,《春桃图》便跃然纸上,右上角留白处又题了首诗。

虽时隔数日,但画风依旧,料想那蛛网也定能看懂其中密信,想到这里,朱楠川随即便又作上几副,也好以防万一。

日落西山的时候,六副画已然作好,朱楠川急忙换上男装给书生送画,能赶早绝不赶晚,两人寒暄片刻后,朱楠川再回到家里。

他刚踏进家门就被人蒙住了头,整个人被扛起,还没挣扎两下就被放到地上,他急忙撩开蒙头的衣布,就听到有人问他:“你去哪了!”

朱楠川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眸子,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此时自己正一身男装,又正值日落村里人归家之时,幸好是被江帆看见了,若是被旁人瞧见,两人隐藏的行踪就彻底暴露了。

刚刚也只是江帆把他带到屋里罢了。

朱楠川想道刚才竟然去书生家里,那也是一时大意,险些暴露身份,不免有些羞愧,幸好无事,切不可让江帆再担心,索性不谈刚才去书生家的事情。

他慢慢开口道:“昨日看你被蚊虫叮咬不少,今日特意去山脚取了些驱蚊草。”

说完就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绳草手环,这其实是从书生家回来路上编制的,本来是准备给自己戴的。

江帆却不知道这些,只是看看手环看看朱楠川,脸颊也开始泛红。

江帆右手攥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说道:“以后日落切不可再出去。”

语毕,伸手左手,视线离开朱楠川,右手移到脸颊处。

这是要让朱楠川给他戴手环啊!

朱楠川懵了一下,忽然明白了用意,忙回应道:“哦,好。”

然后给江帆系了绳草手环!

这日,江帆刚去山里,朱楠川闲来无事在家继续作画,要多传递些信息给姐姐。

许是太过专注,就连家里进人都不知道。

“田梗在家吗?”

朱楠川吓了一跳,墨汁溅到了纸张上,一副新作就这样毁了。

刚才说话的是个黑胖的男子,最突出的除了黑黝黝的胡腮,就是圆滚滚的肚腩,笑嘻嘻的满脸油腻,此时已经走进屋内。

忽然他两眼放光,好似看到宝物一般。

“呦呦呦,你不会就是田梗的美娇娘吧!”这男人见到没遮面的朱楠川,更是色咪咪的胡说八道。

“我是天柱,我是田梗的表哥,算起来,你还得喊我一声哥哥呢!”边说边凑到朱楠川身边,手脚也有了不干净的动作。

朱楠川刚想开口说话,忽然想到田梗的“媳妇”是个哑巴,干脆就呜呜啊啊的笔画起来:田梗在家,你有事和他说。

此时在天柱眼里,这个哑巴娇娘正在手舞足蹈,魅惑着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而朱楠川见他不动,有些着急,拾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笔,就把纸张递给他。

纸上写着:他在外面,你有事找他吧。

可天柱是个粗人,目不识丁,根本不懂她写了什么,他是看看纸上的字,看看眼前微笑的她,难不成她是约我“花前月下”?想到这里,眼前的美人更是天柱更是笑口开怀,哈哈大笑起来。

此刻,朱楠川的耐心已用光,已然是不耐烦了,眉头紧皱,瞥了眼他的咧嘴笑更是忍无可忍,用手指指了指外面,然后随手拿起旁边的黑斗篷就出了门。

“小娘子这是去哪呀?”天柱挺着大肚子跟了过去。还好朱楠川记得护卫带他逃亡时甩走官兵的方法,便在村里披着斗篷左转右转,像烟雾一样消失了在天柱眼前。终于甩掉这个跟屁虫,朱楠川径直向书生的家里走去。

书生家里。

“你确定你去的是我说的那家画室?”

“千真万确!”书生狠狠点头,又接着问道,“不知兄长可是嫌弃银两太少?”

书生也很意外,这画作去普通的画室能卖上三四两银钱,但在兄长指定的画室,最多也就一两银钱。

朱楠川摇头道:“不不不。今日来的匆忙,我明日再送几幅画过来,望小弟继续替我保密。”说完又拱了拱手。

“兄长客气了。”书生回礼。

第一次给蛛网放出消息,却无功而返,朱楠川失落至极。离家已有一月有余,蛛网没了自己的供应会不会也解散了,没有供应就会瓦解又如何支撑得下去……如果真的解散了,那自己岂不是一辈子联系不上姐姐……难道自己要在这个破村落待一辈子吗?一辈子扮作女人,还要应付面恶心的大肚腩,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回家的路变得十分漫长,好似路边那一颗颗沾满尘土的石头堵在心里,今日的太阳又格外毒辣,火辣辣撒射一片,晒得人烦躁,烤得他心里已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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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卿安
连载中小妧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