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屋出来后,我们又去玩了那个——“空中摇晃摩天轮”。
我跟林一盐坐在一侧,对面坐着宋峤南和周扬。
我们起先不明白为什么坐摩天轮要系安全带,直到它在空中晃荡了起来。
椅子上没有什么能扶手的地方,我们紧紧地抓着窗子的边框。手上不断用力,来抵抗失重感。宋峤南很怕这个,紧紧闭着眼,死死抓着窗子边缘,把上摩天轮之前的“豪言壮语”忘得一干二净。
她身边的周扬一只手紧紧地扶着座椅,一只手伸在半空中,想要去抓住些什么,但又迟迟下不定决心。他看着面前的女孩,紧紧抓着窗子边缘,手指泛白,微微颤抖着,嘴唇紧抿着,眼睛紧闭,微低着头,满眼都是担心。
说着他也眼睛一闭,做出紧张的满头大汗的模样,大声叫着:“啊啊啊啊啊!南姐!我好害怕!!!”“你干嘛!”少女怒喝一声,但手指微微放松,显然没有那么紧张了。“呜呜呜……南姐~”少女猛地睁开眼,一把撇过了想靠过来的头。
她看了看对面,发现对面那个刚转来没多久的新生一点儿也不害怕,好奇的左右张望着,偶尔惊奇地挑一挑眉。大部分时间都气定神闲地眺望远处的景色。他身边的男孩偏过头,不知为何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我靠!在空中的感觉真好!……诶!这是咋了?哦,摇晃荡了……我还从来没有坐过这种摩天轮呢!额,他看我干嘛?难道发现我在背后偷偷骂他了?”我偏过头,对上了那双,晦暗不明的琥珀色眸子,在窗玻璃透进来的阳光下透出一点点明黄的色彩来。
我们同时转过头,同时把脸偏向另一边。
“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我低下头,盯着脚上的鞋带,暗自想,“不应该啊……”。“什么?”少年清润的声音传来。
“啊?”我抬头,感觉脸颊烧起一片烟霞。
这时“小车厢”慢慢稳定了,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复杂的气息。
我们从“摩天轮”上下来后一直都没有人说话,空气陷入莫名的安静。这时,我被一座充满艺术外观的建筑物吸引。“艺术……空间?”我喃喃道。
“走吧,去看看。”少年拍拍我的肩,率先走了进去。
天花板上挂着一大片郁金香形状的灯,玻璃地面印出璀璨的光影。
我们置身其中,像置身在一片浩瀚的星空。
“哇……,好好看……”宋峤南轻声惊呼一声,缓慢向前走着。
幽蓝色的灯光下,一架钢琴摆在了最中间,一束柔和的白光洒在了琴凳上。几对情侣在不远处摆着姿势拍合照。
“钢琴?正好小时候学过几年……,对了,还没送这小子生日礼物呢。”我心里想着,向着钢琴走去。“诶,你干嘛……”周扬想拉住我,但手却扑了空。林一盐一把按住了他,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我将手轻轻放在琴键上,轻轻试了几个音……。我坐下,缓缓落下双手,弹了一曲自己之前很喜欢的“花之舞”。轻快的曲调响了起来,屋子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钢琴上的人穿着黑色的外套,拉链规规矩矩拉至胸前,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并没有系上,领口边缘有一点点阳光暴晒下的微微泛黄。那束光打在少年微微拱起的后背上,照亮了黑色外套上沾染的些许浮尘。
少年骨节分明的双手在琴键上来回的跳跃,曲调越来越快,越来越明媚、愉悦,突然一阵急速的升高后,又慢慢走向了稀疏平常,短暂的几个停顿之后,落下几个反复的轻音,结束了演奏。
他看着那个少年,起身,推开凳子,迎着那束光,不疾不徐地向自己走来。身后就是漫天的“花海”,身后就是那架钢琴,弹出轻快美妙音乐的钢琴。
少年微微笑着,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拨动了他的几缕头发,他微低着头,用手随意往旁边一扫,几步来到林一盐的面前,说:“那祝林先生,生日快乐。”
很多年后,林一盐都会记得那句,带着轻笑的声音的话。
“那祝林先生,生日快乐。”
“喔!”周扬兴奋地大叫一声,宋峤南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这只手在空中顿了顿,后又当做无事发生似的放下。
周围响起了零零散散的掌声。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微微红了耳尖。“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弹琴呢……,还好没出丑……”这样想着,身旁传来一道平淡至极的嗓音“很好听,……谢谢。”我抬头看了看身边没什么表情的林一盐。“嗯。”我嘴上说得“言简意赅”,心里想的却是:我去……,现在的小孩,这么冷漠的吗?就好像……,一点也不激动。
林一盐正和周扬说着什么,忽的不知道为什么抬起头,看向我,两眼弯弯,露出一颗虎牙,“谢谢你!”我愣了愣,怎么突然又说一次。
“原来被人关心着,是这种感觉啊。”
我们有说有笑地在“艺术空间”逛了一圈,看天色不早了,便离开了“欢乐世界”。
周扬找了一家评分很高的中餐厅,拿出了和宋峤南早已准备好的蛋糕。我看着今天的主角,微微偏过头,似是红了眼眶。我们举起了手中的饮料,为今日的快乐,明日的惆怅,“干杯!”
林一盐回到家中,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人生”发来一条语音,“儿子,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啊?不好意思啊,爸爸陪英……李阿姨看电影忘记了……嗯,生日快乐啊!待会儿给你发个大红包!记得多买点好吃的啊!”
“呵。”林一盐轻笑一声,回复一句“谢谢爸爸。”把手机揣进了衣服里。
自从妈妈改嫁过后,他这个父亲,好像也很少关心过他了。
林一盐打开家门,突然愣住了。房间里并没有人,客厅灯却开着。沙发旁立着几个行李箱,茶几上堆着一些杂物。白炽灯有些刺眼,少年眯了眯眼,轻皱眉头。手机又响了一声。
“人生”:“儿子啊,那个……,你李阿姨和她女儿过几天要搬过来,我想让她们提前适应几天,你觉得可以吧……我先忘记给你说了……”
是商量的句式,却不是商量的语气。是“要搬过来”,是“可以吧”,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林一盐意愿的意思。
卧室里有声响传来,李旖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睡衣走了出来,裤子口袋鼓啷啷的,似乎是手机。她看见站在门口的少年,微睁一下眼,神色冷淡,没说什么。
“诶,跟他们说一声,我今晚不回来了,去同学家睡。”林一盐先打破沉默,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就说是我手机上跟你说的……,哦对,我们加个好友吧。”少年走了过来,把手机往李旖面前一伸。李旖还是没说话,掏出裤子口袋的手机,扫码,加好友。
她似乎,本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林一盐很少见她有过除了“平静 ”之外的其他神色。只依稀记得,她似乎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偶尔,还会对着手机露出腼腆又温柔的笑意。她生的好看,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眼睛像小猫的眼睛一样,灵动,而又神秘,天生的清冷气质,笑起来却很温柔,有些同学私底下说她是校花级别的“女神”。
林一盐站在玄关处点了“同意”。
“你已经成功添加对方为好友,现在开始聊天吧”。
林一盐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消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想,我们永远也不会‘开始聊天’。”“嗯。”少女看都没看他,看着手机,敷衍地答道。
少年转身,关门,离开了家。
玄关门口的“应声灯”,应声而灭了。李旖收起手机,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块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渍,发丝上留下的水洇湿了后领一大片。她摸了摸了湿润的布料,又从箱子里拿出了吹风机。
“这样,就好像还是那个熟悉的家。”少女轻叹息,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她推着自己的箱子回到了一个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