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这一晚,正是月圆之夜。

自那日收到日月阁诡异的信件后,每到夜晚,出云山庄的人都心惊胆战,时刻提防着,唯恐生变。

圆月在云中穿梭,开始还见影子,而后被大片乌云遮住,彻底隐藏了起来。前两日才下了一场暴雨,这会儿,又是下雨的征兆。

谨防异变,出云山庄的人几乎都没入睡,有四人前去注意常山一家的一举一动,三人隐匿在屋顶上盯梢。

子时一过,万籁俱静,漆黑的夜中,一声尖锐的鸟叫划破黑暗,直冲人的耳膜。忽然一阵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贯众迎着几簇火把的光,站在了众人前面。

常山一家抓住出云山庄盯梢之人,五花大绑带到了这处大院。

“跪下!”

被抓的几人按住下了跪,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火把擦着脸,把人脸上的惊慌照了个清清楚楚。

常山大步一跨,对着贯众横眉竖眼,说道:“好呀,贯众兄,枉我收留你们一场,你竟派人来监视我,是何居心?”

“误会,误会一场。”贯众却有理,“你也知我们被日月阁追杀,我只是担心常山兄的安危,让人暗中保护,如此而已。”

这话说来不真不假,贯众没想要加害常山一家,只是对常山不信任,想多加提防,常山若是对他们不利,他们便能随时应变,当然,如果常山没有动作,他们也不会做多余的事。

常山哪里肯听信这番说辞,环视了一圈大院中的男女老少,作出一脸悲愤之态:“你们出云山庄莫非是想灭我常山一家满门,好来个鸠占鹊巢。我常山自知魔力低微,在你贯众面前不值一提,但我绝不会倒戈卸甲,势必拼死与你们一战。”

话音一落,常山身后的那群人同时释放出魔力,幻化成各种武器,蓄势待发。出云山庄之人也不甘示弱,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贯众对着身后摆了摆手,上前了一步,语气诚恳:“此乃莫须有的罪名,我们本就打算明日启程离开,怎会打你们的主意。况且停留一处,我们也怕日月阁的人找上门。常山兄,你真是多虑了。”

常山道:“你的一面之词,如何取信?”

贯众了然一笑:“常山兄想要我怎么证明?”

话已至此,常山倒是敛起神色,慢悠悠说道:“既然日月阁是为了丹泉石才追杀你们,那你把丹泉石交于我,我便信了你。”

这才是常山的目的,虽说贯众早已猜到,却没想到他是以这种方式来讨要。不过,倘若常山趁他们熟睡之际,偷偷摸摸来取,被发现了,打不过,又失了理,更讨不到任何好处。现下先抓了贯众的把柄,提出要求来,显得理直气壮。

贯众看着被抓的那几人,犹豫了片刻,侧身对竹沥道:“去把丹泉石拿来。”

常山笑了起来,让他们的人退后一步,讲了和:“这就对了嘛,贯众兄,我也不想伤了和气,我拿了丹泉石,定不会为难你们。”

贯众道:“你也知日月阁也想要这枚宝石,你拿了去,不怕日月阁的人找上你们。”

常山道:“这就不用贯众兄操心了。”

世人不知丹泉石的真相,只把这枚宝石说得神乎其神,要真见了丹泉石,只怕会失望。

竹沥从包裹中拿出锦盒,并没有马上出去,坐在熟睡的琥珀床前,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枚丹药。她将药丸喂进琥珀口中,又盯着人看了一会儿,见她翻了个身,睡死了,才离开。

锦盒递到常山手上,常山让人把火把凑近,确定了蓝色的光泽,似乎没发现异样,满意笑了起来。常山道:“贯众兄,你我相识一场,我好言一劝,遇了强者,还不如尽早束手就擒,这么东躲西藏,徒劳罢了。”

贯众面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常山让人放了贯众的人,慢慢退开了大院,行至门外时,常山那张脸在火光之下,显得面目可憎,他道:“我只要丹泉石,而日月阁要你们的命。日月阁的势力遍布天下,除了依附他们,我别无选择。实话告诉你,你们一来,我就通知了日月阁……”

就在这时,天空出现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法,复杂纷乱的符文飞快地旋转,阵法的每一道黑字都发着光,一圈接着一圈,如明月般在这漆黑的夜晚中尤其亮眼。

紧接着,一个个人影相继出现,这些人衣着白袍,如鬼刹修罗,身上魔力波动,带着无形的威压罩住大院中的众人。

事出突然,他们还未来得及用魔力防护,就被震得差点吐血,五脏六腑如被巨石压住,呼吸不得。

常山一见,立刻掉头溜走。

这个卑鄙小人!

贯众已经无暇顾及到他,释放出魔力,在大家面前做了一个结界,将威压阻隔。众人心头一松,缓了一口气,却看到那传送阵法消失,十几个黑衣人在头顶上围成一个圈,同时施展魔力,在他们脚下出现一个黑洞。

贯众危机感萦绕心头,手中魔力聚成一道光剑,速度极快地朝着黑洞刺了过去。然而削铁如泥的光剑在接触到黑洞时,像是水滴进入湖泊,带起一圈涟漪,慢慢消失不见。

有人尖叫道:“那是什么东西?”

毫无疑问,这群人来自日月阁,用传送阵法出现,不急于攻击,在半空中凝聚魔力,造了一个黑洞,用意绝不简单。

贯众隐隐觉得这黑洞眼熟,一时想不起,唯有恐惧感随着黑洞的变大,也越来越大。贯众道:“大家离这黑洞远一点,越远越好!”

竹沥已从屋里把琥珀抱了出来,听了贯众的话,两步跳到了结界边缘。众人也前后从大院里飞出,与那群黑衣人距离拉开了好几里——他们感受到对方强大的魔力,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们自觉地没有主动攻击。

贯众在众人之后,也退了过来,把结界一收,又说了一个字:“走。”

常山家不能再待,十几个黑衣人的魔力比上次偷袭的四人只高不低,贯众看了一眼还在往黑洞聚集魔力的黑衣人,带着众人开始逃跑。

可没跑多远,就感觉一股强大的拉力,扯着他们的躯体直直往后。贯众反应很快,用魔力抵抗住拉力,伸手一抓,把竹沥拖到自己身前。有几人防护不及,被拉回大院,重重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黑洞中星星点点,有东西带着火光,如流星般一颗颗在往外冒。

贯众躲闪过砸过来的火光,终于想了起来。他惊呼道:“这是地狱之火!”

贯众对地狱之火也是只听过未见过,地狱之火的阵法极其复杂,需要使用者拥有超高魔力,连续不断地催发,与之相对的,地狱之火威力极大,只要沾到一丁点火星,就无法消灭,而且燃烧时,犹豫经历十八层地狱,让人生不如死。

眼下,黑洞带来的地狱之火开始密集,细细的火线像下雨一般,不停地砸了下来。整个悦水上空,被地狱之火照成了白昼。遥遥听见有人的惨叫,是摔在大院中的人,被地狱之火点燃,浑身上下着了火,因痛苦翻滚着,哀嚎着。

贯众双手撑开,生出结界,挡在了众人面前,但对方拉力和地狱之火不歇,只一刻,他就要撑不住。众人魔力齐发,加固着结界,却感觉异常吃力。

再这样下去,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众人心生绝望,在如白昼的月圆之夜,在张牙舞爪要吞噬一切的地狱之火中,似乎看到了死亡。

哗啦……

众人魔力快要枯竭,结界防御减弱,居然碎了一块。拉力从空隙中裹挟着巨大的风迎面而来,像是蟒蛇勒住脖子,让人窒息,还撕扯着他们身体的各个部分往前。有魔力稍低之人,已经抵抗不住,在拉力中,肢体扭曲成一团,身旁的人扣住他的肩膀,可他手脚却被扭断,吸到了结界之外,又瞬间被地狱之火点燃,烧成了几片。

“啊!!”那人吐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亲眼见到这副惨像,众人心里一寒。

“贯众……”竹沥看向他,眼里含着泪光。

贯众腾出一只手,牵住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琥珀,心道,还好,琥珀陷入昏睡,什么也没看到。

“啊……”

又是一人惨叫,众人还未回神,结界又破了一个大洞,拉力一下增强,地狱之火也从大洞中蜂拥而至,顿时惨叫一声连着一声。

眼睁睁看着山庄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竹沥精疲力竭,眼泪模糊了眼睛。

从中南郡到悦水,还是没能逃过,难道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了吗?

竹沥魔力已尽,无力跌了下去。

这一片血海中,唯有贯众一人站立,他当机立断,重新做了一个小结界,圈住他与竹沥。拉力在结界外形成旋风,地狱之火滴下来,仿佛落在了他们的衣衫上。贯众额头汗水不断,即使是小结界,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轰……

贯众感觉结界被拉着动了,他抬头,日月阁的几个黑衣人裹着一层黑气,屏蔽了拉力和地狱之火,出现在眼前,手掌覆在结界上。

轰……

又是一声轻响。

“贯众。”竹沥抱紧琥珀,低声唤道。

打不过,这日月阁的人实力如此强大,将人斩尽杀绝,何其可恨。

“命数已定。”贯众熬干最后一丝魔力,握紧了竹沥的手,吐出一声叹息,“这一生有你和琥珀,已足矣。”

轰……

结界彻底破碎,拉力未及,地狱之火已到,方才还鲜明的三人,霎时变成一团火球。贯众最后那句话,消逝在毁灭万物的风火声中。

**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停歇后,黎明之际,天空放了晴。

四五个黑衣人在被烧成废墟的宅院中巡视了两圈,确保没有活人的气息后,几人对视一眼,身影闪了闪,于废墟中消失不见。

西南角的一隅,被烧成黑炭的一节木头下,一滴雨水滚落,啪嗒一声,掉在了一个黑漆漆的壳子上。

像是一个乌龟的壳子,又像是某种其他动物的外壳,本来应该坚硬无比,可被无情大火烧了一夜,已经变得脆弱无比,仅仅一滴水,便将其凿了一个坑。

旭日东升,日影拉长,又渐渐缩短。

许久之后,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停在了此处,轻轻掀开那张壳,随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烧焦的壳之下,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躺在那里,右手右脚似乎没有被护住,已经烧没了,另一边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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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
连载中原初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