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蝎子精终于将脚步踏足于冰殿门口时。

殿内的美人正臻首低垂,红唇掩映在跳跃的灯火下,边角沾染着雪白的颜色,她一脸餍足,伸出分叉的舌尖将边缘一点轻轻勾回口中。

这股奇特的味道,同为男性,蝎子精又怎会有不明白的道理。

他只是不想信。

只是当看见殿内床柱上那个衣衫凌乱的虚弱男孩时,一直以来所欺骗自己的理由彻底不能再用。

“夫人。”

蝎子精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金蛇夫人的表情一顿,猛地看向身后,“大王,你怎么来了?”

视线触及被蝎子精握紧并不断颤抖的九环钢刀,脸上的惊慌镇了镇,从容地向蝎子精游去。

面带三分笑,纤指攀上蝎子精宽厚的肩膀。

“大王,你来得正是时候,不然妾身还发愁要如何出去呢。”

头一回。

蝎子精没有急着去挽她的手腕,鼻腔里充斥着属于另一个同性的气息,嫉妒翻涌得快要爆炸开来,声音发冷:“本王来得不是时候,你所做的一切都被我看到了。”

蛇精面色不变,甚至还能笑出来。

“大王,妾身此前不是与你解释过吗?葫芦娃的元阳乃是大补之物,食之可涨百年修为,正好用来弥补妾身这万年来的亏损。”

“你果真是这样吗?”

蛇精还道是蝎子精松口,笑意更甚:“那自然。”

“你还打算骗我到几时?!”

她放在他肩头的手,被猛地拂开。

金蛇夫人片刻的僵硬,便见到蝎子精满眼怒意地质问:“如果真是这样,本王当初来接你时,你为何不跟本王离开,偏要和那葫芦小子一起走,还编出一堆中毒的谎话!”

蝎子精气得眼周泛红,一双黑豆似的的眼睛紧紧瞪着。

怒得不似作伪。

金蛇脑筋微微一转,立即理清是怎么回事。那时她尚未清醒,定是那个叫纱夜的人类臭丫头,在她丈夫面前说三道四。

她换上一副安抚的表情,再度双手攀上他的肩。

“大王,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有很多事,一时不好解释,待我夫妻二人先回了上面,妾身自然会好好与大王说清。”

极近的距离下,两人对视。

蝎子精缓慢地移动眼珠,注视着妻子娇美的面容,与眼底的一片诚恳。

初时那股怒不可遏的情绪渐渐淡了。

他与妻子相识于万年之前,被那袁老头压在葫芦山下时,还是妻子自作主张,将妖力献祭出去,这才延缓了他夫妻二人魂飞魄散的终局。

妻子也算是一方大妖,当看见她辛苦积攒的妖力就那么化为乌有,他心疼的差点掉眼泪。

却还是妻子笑着安慰他,说修为没了可以再炼,命没了就什么都完了,何况她也不算一无所有,她还有大王,待她夫妻二人重获自由,便要靠大王来护着她了。

如今,望着妻子的眼睛,再想想往事。

蝎子精终于十分缓慢的,点头了。

一个‘行’字还未说出口,妻子忽然面色一变。

冷冰冰的厌恶从那双熟悉的眼底泛出:“你这只恶心的蝎子,当真以为本娘娘想与你凑合吗?葫芦娃好歹是人形,你再看看你,你哪点配得上本娘娘,识相的就——”

“住口!”

金蛇满脸戾气的喝道。

看见丈夫陡然受伤的表情,急忙解释道:“大王,你信我,我从未介意过你的外形,反而——”

“反而从里到外的厌恶你!”

纱夜硬顶着金蛇在她身上施加的灵魂压力,露出得逞笑意。

空气静了片晌。

蛇精的面皮儿紧紧绷着,眉梢眼角锋利得要将人割破,竟然、竟然敢这么破坏她的夫妻感情……

“你这臭、丫、头!”

声音里掺杂着浑厚的怒意。

蛇精气得用手去掐自己的脖颈,以防纱夜再说出什么来,但纱夜却变本加厉的挣扎着说话:“好啊,你掐死我好了,最好连你一起掐死,否则我还是要说!”

表现在外,就是金蛇一副要掐死自己的模样。

蝎子精当然不能放任自己的妻子这样,哪怕她刚刚说了很伤感情的话。

铁臂钳制上去,缓缓掰开金蛇的手。

刚说一句:“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就被金蛇狠狠打开了手,厉声道:“别管我!”

她的眼里,现在只剩下这个臭丫头,她要宰了她。

同一个身体里,两道灵魂相互博弈,如两道不同颜色的火焰,一红一蓝,狠狠撞击在一起。

纱夜的灵魂厚度不敌金蛇,被撞得几乎溃散。

却始终强撑着一口气,与金蛇进行漫长的拉锯战。双方你推我进,相互反扑。灵魂力量的激荡,令外在的蛇精躯体都在颤抖。

蝎子精看着异常的妻子,终于忍耐不住。

“够了!”

“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到上面洞府里去。”

而妻子却在口中喃喃道:“我必须杀她,那丫头不除,日后必是大患!”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一蛇一蝎,进行着完全不被对方理解的对话,视角照顾不到的地方,薄薄灰雾顺着门口蔓延进来。

雾中凸显出一张张属于老树精的面容。

它看着终于吵起来的蛇蝎。

眼中满是兴奋。

“畅快,畅快,老夫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灰色的雾气,随着老树精的催动,缓缓延伸向蛇精和蝎子精的后脑,形成了各自最不愿意见到的景象。

“你竟然背着我和别的女妖搞在一块!”

“你竟敢勾搭葫芦娃!”

金蛇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在她眼中,曾经爱她护她的丈夫身后,走出来一名容貌不亚于她的女妖。

那她牺牲了万年的妖力都算什么?算个笑话吗?

腰间宝物取下,执在手中,狠狠向前一划,陡然一大片冰潮向女妖方向扑去,不同于纱夜平时用出的三脚猫特效,这片冰带着真实的杀意,将女妖惊恐的表情永远定住。

然而,浓雾褪去,被冻住的其实是蝎子精。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妻子:“你竟然又对我挥法宝……你可知,这法宝,是当初你我共同炼制的!”

彼时郎有情妾有意,山中炼宝无岁月,一张张天书中的法诀飘进发光的如意内,是他们夫妻二人,共同用妖力将法诀理顺,筑入其中。这玉如意,对他来说,已不单单是法宝,更是一件充满回忆的东西。

“夫人,你果真是变了。”

蝎子精沉痛的说出这句话,身上冰封应声而碎,摇摆的蝎尾陡地冲向蛇精:“哪怕你变了也没关系,为夫相信你只是病了,会带你回洞府好好治病!”

金蛇愣了一下,灰雾对她的影响力减弱。

但下一秒,她的口中便毫不留情地说出:“谁要回你的洞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区区一只破蝎子也想霸占本娘娘?”

这臭丫头,金蛇倒吸一口气,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以防在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仅这一秒的犹豫,她便被蝎尾困了个结实。

灰雾趁着她心神摇摆之际,再次出击,一片雾蒙蒙的视野里,渐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而这一次,与蝎子精成双成对的,不再是无名女妖,而是一个与她模样分毫不差的蛇妖。

从那双没有情绪的眸子中,金蛇认出,这就是精神领域中偶然出现的那个异类!

她用那双没有光亮的红眸平视自己。

丰满的身体搂着她的丈夫,伸出一只手来,指向她:“你不是蛇精,我才是,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一切。

身份、名字、妖力、乃至于家庭。

金蛇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冷,冷过之后是极致的愤怒。

“区区一道初生的意识,未免太猖狂!现在就叫本座告诉你,抢本座的男人是什么后果。”

金蛇的身体不住颤抖,似乎有什么力量正通过躯体表面,向外迸发开来。

忽然之间。

属于蛇的鳞片外扩两倍,曾经尚且纤细的手臂粗了一截。

金蛇被一团不属于她的气息包裹,蝎子精仅是愣住片刻,缠着妻子的蝎尾上便传来一股几乎被撑断的痛,慌得他立即收尾。

“这、这是——”蝎子精大惊。

“呵呵呵。”

金蛇口中发出低笑:“如何?大王可瞧出来了,”她特意展示了一下几乎能够顶破大殿的身形,“这法天象地可是葫芦大娃的能力,妾身的元阳没白吸收吧?”

话语落下。

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二娃被绑住的双手猛地颤抖一下。

金蛇依旧在说。

“待妾身集齐七个葫芦娃的元阳,便可拥有天书的能力,到时,你我夫妻的愿望便可达成……”说着,话锋一厉:“可你呢,宁可与一只什么都不会的蛇妖在鬼混在一起!”

“夫君,你叫妾身好失望啊。”

说罢,便朝着蝎子精砸下巨硕的尾巴,轰然一声,碎冰与土石飞溅,蝎子精狼狈地躲开,不敢置信:“你竟然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这句话注定传不到金蛇耳中了。

此刻,她已半是被灰雾影响,连一向猩红的眼睛里都有淡淡的雾色流转,随手一掰,一根用来支撑的柱子便被折下,如筷子般轻松。

向着幻境中的蛇妖砸过几轮后,地面已变得坑坑洼洼。

真正躲开的蝎子精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痕迹,终于沉下心来,握紧九环大刀。

“夫人,这是你逼我的。”

随即,不只整个身形,连那把九环刀也跟着放大,直到和金蛇旗鼓相当。

“你非要挡在这个贱人面前是吧!”

金蛇看向丈夫的眼中,已再无往日的温柔,五根指甲暴涨,朝着蝎子精抓过去。

两个体型巨大的妖怪打架。

周围跟着屡屡晃动。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一只仅剩两尾的白狐爬出来,悄悄用牙咬断了绑着二娃的冰丝。

正引导着他往门那边跑。

忽的一声巨响。

门边的一根柱子在打斗中被九环大刀拦腰砍断,碎裂的砖瓦和冰渣簌簌落下,甚至有一块两丈高的墙迎面砸下。

白狐吓得叫他快躲。

呼呼的风声就在眼前,二娃眼睛看不到,只觉得有什么异样,在忽然之间止住。

风消失了,地颤不见了。

纱夜艰难地扶着那堵即将倒下来的墙,牙齿因为用力而紧咬。

“快、跑……”

仅仅一瞬,她的意识就重新被金蛇夫人吞没。

迎接金蛇的,是蝎子精横拦过来的长尾,还伴随一句沉痛的话:“你果然是和葫芦娃有事情。”

冰殿之内,重新响起打斗的砰砰声。

二娃下意识用右耳去判断声音所在,一双眼睛失了神般,周围都是飘临的碎瓦。

白狐使劲用牙拽着他的衣角,催促他赶快离开。

二娃辨别着打斗的声向,嘴角轻微蠕动,一个名字含混在口中,终究是没有吐出,低了头,跟着白狐跌跌撞撞逃离。

漆黑的森林,一只双尾狐在前面带路。

没跑出去多远,一直在前面的白狐猛然刹住脚步,二娃的眼睛看不见,却是能听见属于小妖精们呼呼喝喝的声音。

不知是蜈蚣还是蛤蟆的小妖,猛地拦住去路。

“在这!找到了!”

“快去报告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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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娃♂蛇精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