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在办事处负一楼最深处的妖嗅到新鲜的味道纷纷跃跃欲试,这里的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虽不至死,但关押的时间也足够长到磨没了脾气。
那些真正罪大恶极的妖否已经被转押到了妖界最大最恐怖的监狱——妖狱。
听说旌墨这次回妖界就是为了把恶妖送去妖狱。
卫旗白想起旌墨看到图腾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阴冷。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走了,在想什么?”卫旗白被霍主任拍了拍肩膀。
负一楼只剩他们两个人,旌墨已经早早离开了。
这么急着回妖界么,卫旗白心说。
卫旗白跟着霍天和走进电梯,只剩他们两个人,霍天和也不那么紧绷,关心道,“刚才在下面,又头痛了?”
“嗯。”卫旗白没有否认,“现在能明显感受到妖力在增强,可能头痛和这个有关。”
不知道从哪刻开始,他觉得体内的青鸟妖力施展起来越来越顺手,好像随着时间和妖力的增长,身体和妖力配合的越加默契。
随之而来的头痛也越来越频繁,每次头痛的时候思绪也变得混乱,心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那一瞬间的空白,就像有时候明明记得做一件事,中途视线一转,或许是手机弹出来消息,又或许是打了个哈欠,下一秒却突然记不清要做什么了,死活想不起来,只能干着急,那种心里焦躁又空荡荡的感觉。
那可能是一件小事,虽然不至于影响生活,但总归抓心挠肝,至少那一小段时间都开心不起来。
而卫旗白总觉得被他忘了的好像不是小事,又或者——
也有极大的可能那是青鸟的记忆。
自从看到镜雪和蛊鹊之后,他常常联想到自己。
他的眼前偶尔闪过的画面会不会是曾经青鸟所见,比如那片望不到边的竹林。
可是……
卫旗白轻轻触摸着手腕上的串珠,他的妖丹不是卫栖的吗?
“对,说到妖力,最近妖界不太平,”霍主任语重心长道,“不论是在妖界还是人间的妖都或多或少受到影响,有些浮躁。为避免招来一些麻烦,除非必要,还是少使用青鸟妖力为好。”
霍天和点到为止。
卫栖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卫旗白能安稳地度过这一生,也不枉……
霍天和轻轻叹了口气,他虽然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卫旗白身边,但这辈子能看到卫旗白活得平安自在,不被那些事烦扰,也算是了结了卫栖的一桩心事。
现在看来,有些事虽然瞒不了太久,但只要他还在这里一天,就绝不会让那些人靠近卫旗白半步。
从负一楼上来,霍天和接了个朋友电话,说是约着喝酒又离开了。
卫旗白走在一楼,想找个安静的地点睡一觉,路过旋转楼梯时,发现楼梯后面有人。
办公楼的楼梯呈螺旋形,中心立柱后面有块视野盲区,如果不是特意观察,不会留意到那里,那两个人就站在那块区域中。
卫旗白本就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也不关心,他本想假装没看见绕过去,却听到他们在说“青鸟”,卫旗白脚步忽然一顿。
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意识到原来站在楼梯后面的人是旌墨和阿生。
“毕竟是世间最后一颗青鸟妖丹,抢到就是赚到,没人甘心放弃。”说话的正是旌墨。
什么意思?他们是在说蛊鹊和小乐?卫旗白一愣,难道还有其他人想得到这颗妖丹么?
“万一不是呢,你怎么确定就是他?”阿生出声问。
“唤灵不会错。”旌墨说,“总而言之,小殿下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阿生轻笑:“秘密被第二个人知道就不是秘密了,连我都听说老妖王寿数将尽的消息,即使再怎么封存消息,小殿下还活着的消息也迟早会被其他人知道。毕竟……”
小殿下?
所以旌墨来人间要找的人是小殿下?妖界的小殿下么?
卫旗白从没有从任何人说过妖界还有一位已经死去的殿下?
“我想起来了!”纸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突然在他耳边说话,卫旗白的手比脑子快,担心被他们发现,下意识捏住纸鸟的嘴巴。
“他们听不见我说话。”纸鸟的声音继续出现后,卫旗白才后知后觉松开手指,纸鸟在传音,只有他能听见。
卫旗白同样传音问:“想起什么?”
“传说妖界小殿下就是青鸟,世间最后的青鸟。”纸鸟“咦”了声,“不过听说小殿下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了。”
卫旗白大脑嗡的一声,像被按下静止键,声音戛然而止,后面他们说了些什么卫旗白已经听不进去了。
世间最后的青鸟妖丹。
不论是蛊鹊还是旌墨,他们永远在强调“最后”。
妖界已经死去的一位殿下还活着,殿下是青鸟。
那他的妖丹是来自于小殿下?卫栖又是怎么回事?
他从妖史中看到过妖的孩子会遗传父母中的一方,曾经他一直以为因为卫栖是青鸟,所以他也是青鸟,至于父亲是谁并不重要。
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对,如果这真是唯一的青鸟妖丹,卫栖就不可能青鸟,那他……
难道也不是卫栖所生?
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大脑始终一片空白,好几秒后,卫旗白才缓过神。
“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也不知道,听到他们说在突然想起来,至于我怎么知道这些的,我也忘了。”
纸鸟的记忆已经随着原先的妖身一起消散,大概是现在卫旗白的妖力在增加,唤出来的妖灵也在跟着变强,原先的记忆就像拼图碎片一样找到了一小块。
楼梯后面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卫旗白望着那片阴影,难怪如今的史书上并没有任何青鸟的记录,现在想来一定是被刻意抹去了。
可是为什么要抹去呢?这位殿下难道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会给妖界带来不好的影响,还是在掩盖一些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道卫栖的死和这些也有关系?
有些答案从书上肯定是找不到了,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应该并不多,除去旌墨和阿生,卫旗白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卫旗白转身就走,被纸鸟一嗓子喊住停了下来。
“等等!先别走!”这一次纸鸟没有用传音,它满脸心虚的样子倒是让卫旗白挑了下眉。
“找我什么事?”卫旗白弯了下嘴角,一脸看戏道,“从哪里闯祸去了?”
“这次真的真的不是我先挑事!”纸鸟语气诚恳,“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灵泽!有妖闯进灵泽了!”
“什么?”卫旗白双眸瞬间冷下来。
在办事处,被抓来的活妖一般关押在办公楼负一层监狱,而那些已经死去的妖,包括妖尸、妖皮、妖骨和不能消散于世间的污秽浊气都被统一收进灵泽。
妖界禁术十之**和死妖有关,为避免被有心之人利用,死妖必须更加重视起来。
灵泽就是专门处理死妖的地方,六界都设有专门的妖界办事处,有办事处的地方就一定有灵泽,另外五个灵泽都和位于妖界的大灵泽相连,就像五个专门的转运站,死后的妖身从灵泽粉碎化成浊气,浊气汇入大灵泽,由大灵泽进行“净化”,被净化后“干净”的灵气被传送回来,汇入世间万物。
对于六界来说,灵泽极为重要,办事处的灵泽有专门的封印,除了这些本就没有形的妖灵,其他妖绝对禁止踏入,除非有专门的通行证。
办事处就连苏叶和小寒都没有通行权限,怎么会有妖闯进去?
卫旗白两步并一步,转身往楼上跑去,这件事不是他能解决的,灵泽如果出了事,别说是纸鸟,就连霍主任都有可能被牵连。
他急匆匆上楼,刚到达二楼楼梯,却被一只手猛然抓住手臂,那只手牢牢地圈住他的手腕,却刻意收着力。
旌墨拉起他的手腕,绕过楼梯,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别急,跟我来。”
旌墨怎么会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的对话听到了多少?
这些问题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落下,卫旗白却早已没有没有心思思考。
因为比问题来得更快的是一阵阴冷的狂风在空旷的楼道凭空而起,卫旗白努力眯着眼,看见旌墨抬起另外那只手在空中轻轻一握,黑色纸扇就出现在手中。
张开纸扇扇面出现几道朱砂纹路,曲线盘缠,像是某种符咒。
旌墨划破中指指尖,指尖血滴到纸扇上,沿着纹路从上而下流动,直到最后一画彻底完成,咒文从扇面跳转到浮空,渐渐长到大概一人高的样子。
“开。”旌墨轻声道。
随后两人面前出现一道透明的泛着涟漪的门,沦落流转着浅淡的微光,仔细看去,微光其实就是刚才那些朱砂咒文。
旌墨松开他的手腕,转而向下牵起卫旗白的那只手,十指相扣,然后不由分说牵着他走进门里。
办事处依山而建,灵泽位于后山半山腰,前往灵泽唯一的道路在凡胎肉眼中看来已经完全被封住。
而旌墨带他走的是凡人看不到的路。
下一秒,卫旗白被一道白光刺了下眼,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面前是一片黑色的、盛满黑雾的深渊,黑雾像水一样缓缓朝前流动。
好像深不见底,也望不到头。
“这就是灵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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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灵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