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州的冬天永远来得悄无声息，卫旗白今天还算轻松只有一节课，下课后随着人流往外走，还没出教学楼的门，就被一阵冷风灌了满脸。
这鬼天气，早上赶早八的时候还看见了太阳，这时候到下起了雨。这雨看上去不大，打在脸上却刺冷得发疼。
卫旗白扯过帽衫的兜帽罩在头上，看了眼手机的新消息，没回，然后一言不发走出教学楼，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去。
偏偏手机对面的那人比他还急，消息一条一条的蹦出来。
[阿生：东西送出去了吗？没有发现什么吧。]
[阿生：你没说是谁送的吧？]
[阿生：他现在怎么样？心情怎么样？看起来还好吗？]
卫旗白嫌冷，手握着手机一起踹进兜里。他发现阿生这家伙自从不再假扮邓天后，简直解放天性，就像换了个人，在他们面前也不端着了，说得话比纸鸟都多。
唯有一点不敢——不敢在时川面前露面，于是心安理得把卫旗白当成了信使，拜托他把一件小礼物送给时川，那东西装在一个像戒指盒一样的小盒子里，看上去是条串珠手链，和文心堂里的那些大差不差。
时川从家里回来后，整个人变得和以前一样，所有人都闭口不提“邓天”两个字，就像一切没发生过。
倒是收到礼物的时候有些惊讶，随口问了句“是谁送的”。
卫旗白不知道怎么回答，含糊说道:“不认识，在楼下碰到托我转交给你。”时川点点头，最后欣然接过。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卫旗白才舍得掏出来手机，简单又颇为敷衍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阿生：“……”
消息刚发出来，卫旗白都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突然面前凭空出现一个人影，哀怨道：“没有什么？没有发现还是……”
那模样就像文心堂里的那个陈年老钟，金属摆锤左右摆动时发出嘀嗒的声音，幽怨极了，一下接一下，一声比一声磨人。
“你怎么在这？”卫旗白被他吓了一跳，自从恶妖被抓到后，阿生不用在假装成邓天上学，每天都无所事事。
阿生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明星怕被人认出来，叹口气说，“邓天的死因还没查清楚，恶妖也被你们抓了，现在所有线索都断了。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只好来这里，找人或找猫说说话。”
说得好像抓捕恶妖的时候你不在一样。卫旗白心说。
这时微信置顶的荷花头像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霍主任：有空来办事处一趟，恶妖开口了。]
卫旗白看了眼消息，又抬眼看了眼阿生，气定神闲道：“对了，你来人间的时候在办事处登记了么？”
“没啊，怎么了。”
“不是无聊么，给你找了份差事。”
阿生左眼皮猛然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
卫旗白天生怕冷，走出校门口后只想快点回去，步子越迈越大，脚步也越来越快，他下半张脸埋在衣服里，肤色本就白净，又加上此刻面无表情，看起来整个人冷淡又不好惹。
走在他后面的阿生险些跟不上他的步调。
阿生跟着他绕到学校南墙外，这里人烟稀少，看上去格外冷清，卫旗白确认四周无人后，蹲下身子随手捡了几枚石子，分别摆放在四个方位。
这段时间以来，卫旗白的妖力日渐增进，明明没有专门修炼，甚至这些天还偷了懒，没有严格遵守霍主任的要求练习，妖力却还是明显增进。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串珠，那几颗带有妖力的珠子最近总是蒙着一层青绿的光，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卫旗白施展法力，青雾从手指间溢出，地上的石子在青雾下渐渐形成一个法阵，随后二话不说走了进去。
阿生见状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下一刻，眼前忽然一亮，阿生被光刺了眼，再回神时，两人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一片壮丽庞大的别墅区，眼前的青石牌匾赫然刻着四个字——茉莉山庄，听说这里是隆州南城区有名的富人区，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茉莉山庄附近人烟稀少，远处传来一声狗吠，孤零零地飘荡在空气中。
隆州南城区地处云龙山余脉的低山丘陵地带，地势起伏显著。茉莉山庄就坐落在南城区地脉中央，处于云龙山脚，风藏水聚，被天地间的灵气缭绕。
对于妖来说，这里灵气充沛又静谧的无人打扰，是个修炼的绝佳之地。
仅仅是站在这里，阿生就感觉全身的妖力在疯狂聚集，而他却莫名的感到安心又安静。
就连纸鸟没被召唤就急着想要出来，卫旗白重新折了个纸鸟身子，刚把妖灵放出来，纸鸟就猛吸一口气，扑棱着翅膀先行一步。
看到这一幕，阿生的大厦瞬间崩塌了。
居然把办公区设在别墅里。他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要知道是这样，他就早一点来办事处了，哪还至于在人间流浪这么多年！
走进茉莉庄园，卫旗白带路，介绍道：“妖怪驻人间办事处在人间属于特例，不能大张旗鼓地设立在凡人面前，但话又说回来，这毕竟是妖界在人间的脸面，又不能输了排面。”
“办事处起初创办的时候是建在了云龙山顶上，主要是看中了云龙山优越的地势，后来时间久了，就没想着换地方。直到前些年茉莉山庄在这里建成，霍主任干脆买了一套，办事处这才从山顶搬到了山脚。”
阿生紧跟着卫旗白，直到在茉莉山庄12栋站定，雕花门牌号下面慢慢显现一排金漆小字——妖怪驻人间办事处。
这行小字是用法术写上去的，只有妖才能看见。
大概半分钟后，庭院深色实木大门缓缓自动打开，卫旗白带着阿生走进院中，入户门前忽然凭空出现一个人。
那人美得雌雄莫辨，面容光洁毫无瑕疵，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他的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慵懒。
苏叶的手指间缠着几根藤蔓，说话时嗓音温润，尾音微微上扬，戏谑道：“少爷好。”
几天不见，办事处的人更不正常了。
卫旗白推门走进去，头也不回道：“被你的毒藤毒傻了？”
苏叶耸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才把目光移到阿生身上，“你就是那只九命小黑猫？跟我来吧。”
阿生走进门内，再一次被闪瞎了猫眼。
和想象中的窗明几净、富丽堂皇的客厅完全不同，眼前的是两栋并排的古殿模样的双子楼，目测十层楼高，和周围的现代风建筑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融合，就像穿过任意门来到另外一个世界。
“左边这栋是办公楼，右边偏白调的是员工宿舍，但是很多妖不住这里，它们更喜欢住在外面。当然也有一些没有修炼成人的小妖不方便出现在人间，只能住宿舍。”
进入办公楼前，苏叶简单给他做了介绍。
“一楼主要用于会客接待，左边有会客厅，右边是休闲娱乐区，健身房、茶水间、桌球、游戏等等都有。”苏叶带他简单逛了下一楼大厅，然后乘电梯来到二楼。
二楼是办公区和会议室，每位员工都有专属的工位。
“咱们办公区有点简陋，不要介意。”
阿生干笑，心说你管这叫简陋？
苏叶抬手指指楼上：“三楼是霍主任办公室，老霍这个人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喜欢坐在办公室喝酒养花，非常喜欢被人叨扰，没事的时候可以去楼上找他下下棋，聊聊人生，只要不在聊人生的时候睡着就行。”
“还有，友情提醒，负一层不建议独自前往哦~”
“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大致参观完，苏叶带阿生去了人事部，递给阿生两张打印好的A4纸，“最近妖界不太平，至少一半正式员工奉命回了妖界，办事处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补完两界通行入境登记后，再来跟我填一个入职登记表。”
并不知情以及根本没有打算留在这里工作的阿生弱弱地问：“这算是强买强卖吗？”
“当然。”苏叶停顿两秒，露出一个假笑，“不算。”
“我们是很人性化的公司，上五休二，五险一金，不强制坐班，没有考核业绩要求，但是外勤比较多，放心，外勤有补贴。”
在苏叶的“温柔”注视下，阿生心不甘情不愿填完入职登记表，然后苏叶拉过阿生的左手，趁其不注意在食指上划开一道口气，按上带有专属妖力的手印。
阿生：“……”
土匪。
强盗。
黑心公司。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苏叶拿过阿生自愿签完的入职表，坐在电脑前对照着登入电子系统，“有点落后，还没有全面普及无纸化，请勿介意。”
“现在跟讲讲你的工作，因为你不是从妖界考试进来的，没有编制一说。平时主要是整理一些卷宗，传递一些文书，偶尔出出外勤。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学习一些法术，提升下妖力。”
“大致就是这些，其他的等想起来再跟你说。”苏叶登记完，抬了下头，又问：“你需要宿舍吗？”
阿生犹豫了下，然后点点头。
“行，这是住宿申请表，”苏叶从抽屉拿出来另一张纸，“等下会有人带你去宿舍楼。”
这时苏叶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回了句“知道了”。
“哦对了，记得上下班打卡，缺勤会扣工资，”苏叶挂断电话刚离开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过身微微一笑，比了个剪刀手，“每次扣两个妖币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办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