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你可以帮我洗头吗？我的头发，好像染上了姜的味道。”
狐狸精蹲在沙发上，两只手握着发尾，放在鼻子下头，仔细嗅嗅。
“狐狸仙，浴室有水，自己可以洗哈，我现在正在忙。”
——死狐狸，把我当奴隶了，新时代没有奴隶！呜呜呜……但是有牛马！
姜瑶坐在餐桌前，手底下的键盘敲得飞起。
——都怪狐狸精，下午一通“做法”，耽搁了文章更新，我的全勤！我的读者！我的事业！
耳边逐渐清静，狐狸精不说话了，播了一天的电视也噤了声，小小的单身公寓里，只剩键盘啪嗒啪嗒的声响。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做妖！这静悄来得诡异，狐狸精又在折腾哪个家具呢！
姜瑶一抬头，狐狸精却只在她身旁安静地坐着。
——吓！我！一！跳！
他又拿起发尾，放在鼻子底下嗅嗅，然后挤眉弄眼，嘟起嘴巴。
“……”
——暗示谁呢？我可没空理你。
姜瑶不理小狐狸，小狐狸就顺着她的目光去盯她的电脑，小小的屏幕上，文字像蚂蚁搬家，叫人眼花。
“瑶瑶，这个点击57，收藏6，是很厉害的意思吗？”
“……”
——找茬是吧？要不我给你个大巴掌，你看看我是不是真厉害？
——诶，等等，这只狐狸怎么还识字呢？简体汉字，阿拉伯数字都能看懂？
“对滴，数字越小，说明越厉害，数一数二的意思，”姜瑶偷偷白眼，“梨花，你怎么这么厉害，还识字？”
“瑶瑶，这是你教我的，我没忘。”
——哦天！又ooc了……
“我给你洗头，给你洗头好吧？”
“好！”小狐狸高兴的时候，耳朵和尾巴就像四轮车车的雨刮器，没完没了地左右摇摆。
——意外好懂呢。
梨花在浴缸边上躺下，姜瑶就用温水打湿他的长发。
头发长长的，被水淋湿后，就像一条昂贵的黑色缎带，质感极好，姜瑶摸了摸，果然又滑又软。
发际线也长得好，严实，紧密，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美人尖。
隔着四指，是两道浓眉，浓眉好啊，气血足。
再往下，是一双含情眼，就像一湾深山潭水，永远只倒映着那一轮月亮，幽深，又多情。
——我是那轮月亮吗？
……
——我的乖乖！姜瑶你恶心！
——但他怎么老是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真以为我是他老婆？
潭水一动，月亮就碎了，明晃晃的月光被揉碎成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眯起眼，“我喜欢这个味道。”
“嗯？”姜瑶沉醉在潭水里，差点失神。
“是和瑶瑶一样的味道，我很喜欢！”
“……”
扑通……扑通……
——这是咋了！我的心跳？害怕狐狸精发现真相以后杀疯吗？心悸呢！
姜瑶胡乱地搓了搓，速战速决，又拿出自己的小狐狸干发帽，给狐狸精套上。
——姜瑶，你真没出息，看着人家好看，也不害怕了，也不哭穷了，死都不怕了……
小小的空间里，吹风机呼呼地响，滚烫的风将那长发间撩人心弦的玫瑰香味加热，散得到处都是。
姜瑶的脑袋有点晕乎。
“瑶瑶，这个是干什么的？”
狐狸精把双手举过头顶，伸出两只食指，在粉色的小吹风机外壳上戳戳。
“把吹干，有水，头发，把头……”
舌头打结……
——不行不行！姜瑶！你争气点！这是只狐狸！吃人的精怪！没碰过男人啊！吹个头紧张什么！
——没，没碰过……
——不行！
姜瑶把插头拔掉了，企图把自己从幻想的暧昧沼泽打捞出来。
“怎么了？还没有干哦？”狐狸精转过头，露出被热气蒸得红通通的脸颊。
“稍等！”
姜瑶去阳台扯过了半干的床单。
吹风机再次启动，0.538元每度的风，透过薄薄的布料，落在梨花的长发上。
“这是做什么？”
“省电。”
——呼！这样好多了！果然贫穷是暧昧的解药，瞬间就平静了，哈哈。
但这股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方小小的单人床，一个青春年少的姑娘，和一个眉毛浓密、气血充足的男狐狸精，这1 1 1的效果，让姜瑶的想象变得狭窄。
——他不会……不会趁我睡着，偷偷……
——哪怕我扭打着拒绝，也要强制爱？
——我今天穿的睡衣，会不会坏？
“……”
曾经看过的那些小说，那些文字，那些描述，宛如洪水溃堤，轰隆一声就冲了下来！
尽管姜瑶两手抓着一把泥，也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太怪啦！姜瑶！不要性缘脑！你是一个独立，智慧，自爱的女孩！！！
“狐狸仙，床太小了，你睡吧，我去睡沙发。”姜瑶拿起枕头就要离开卧室。
可那双纤细的狐狸爪子却动作极快地缠住了她的腰肢。
——！！！
——ERROR！！ERROR！！
——！！！
——跑！跑！跑起来！
姜瑶又被端起来了……
“瑶瑶，你不和我睡吗？”
——果然是狐狸精！要吸人精气的！
“瑶瑶，我们已经成亲了。”
——我的乖乖！我不是！我没有！别赖我！
“瑶瑶，今天电视里的那个男人好坏，他居然背着妻子，和别人睡觉。瑶瑶也要做坏男人吗？”
——ERROR……ERROR……
“……”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姜瑶的后颈，还有一个直愣愣，硬挺挺的东西杵着她耳垂下方的凹陷，是狐狸精的鼻子，高挺的鼻子……
——他在干嘛！闻我的味道？
——我的乖乖！我要爆炸了！好烫啊！体寒都要被治好了吧！怎么办！
姜瑶扭了扭身子，却被箍得更紧。
“瑶瑶……”
——不是美人乡！是死亡气息！清醒！
“是你说的，成亲之后，就要抱着睡，这样才能感情好……”
慵懒的语调里是致命的诱惑。
——只是抱抱，没事的！姜瑶！加油！
——其实狐狸精脾气蛮好的，除了娇气了点，黏人了点……一整天也没对我喊打喊杀啊，多好一只狐狸……
——长得又好看，是吧？长得又好看，长得又不错，好看，是吧？好看呗。
潮湿的气息退去，脖颈处却抵上了一个奇怪的物什。
硬硬的……尖尖的……牙齿！
——这个位置？我的大动脉！
瞬间，那股热浪扑上了干涸的沙漠，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姜瑶的身体。
尖利的犬齿，在脆弱的皮肤刮蹭着，下一秒，它会发出吃苹果一样的脆响吗？
“别——别咬我！”
姜瑶吓得不行，开始剧烈地扭动起来。——不就是死吗？那也要打一打，斗一斗，哪能那么容易就给人家吃了！呜呜呜……
“我不好吃，你别吃我！”
姜瑶掰扯着狐狸精修长的指节，生怕他一个使劲，指甲就插进皮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梨花把活鱼上岸似的姜瑶箍进怀里，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脖颈。
他把她弄疼了。
“瑶瑶，我只是太喜欢你了，不是要吃你！”
——谁信啊！菜都伸进嘴里了，还说其实没想着吃菜！你看我傻不傻啊！
姜瑶更大力地扭动起来，像年画娃娃手里的大锦鲤。
“不是要吃你！真的不是要吃你！梨花只是太喜欢你了，想和瑶瑶靠近一点。”
——呸！谁信！
力气使完了，怀里的布娃娃不动了。
姜瑶的两只眼睛干干的，就像地上晒了一天的死鱼崽，闭不上了，也没高光了。
——坏狐狸！死狐狸！讨厌狐狸！等你睡着，我要把你捆起来，交给警察叔叔，扭送动物园！！
——最穷！最小！最没饭吃的动物园！
这一刻，死亡的威胁让清醒第一次回到姜瑶的大脑，她的思绪分外活跃，开始回想一些狐狸精出现之前的怪事。
……
“姜瑶，我很严肃地跟你说！我上回带去你家的那个包袱，千万千万要收拾好！”
姜瑶老妈姜芸暴躁的声音，顺着无形的网线暴揍着她的耳膜，姜瑶却不以为意，她把手机拉得远远的。
——又把垃圾往我这丢……
她扒拉开那包东西，里头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旧玩意儿。
“这些可是传家宝！是我妈妈交给我的，现在传给你了，你要好好保管。”
——传家宝？别人家传的都是珠宝黄金，我家传的是破铜烂铁……
“以后等你老了，也要交给你的女儿，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啥也不是……这什么？
一支毛笔？红色的毛？
——哪来的劣质产品。
一件小衣裳，粗糙的布料上绣着一朵泛黄的小花。
——狗穿的？我家祖上是狗？
一个本子，纸张因为干燥紧紧地粘在一起。
姜瑶嫌弃地翻开一页，枯黄的纸张上全是歪歪扭扭的字迹，鬼画符似的。
——好东西不给我，净给我些没用的……看我下午不叫个垃圾回收上门！还值个两块钱，能坐趟公交……
就在姜瑶把那些废纸分门别类，准备和家里的快递盒一起回收时，那堆废物里却不知道从哪冒出一把小刀，划破了她的手指。
——赔了赔了！
她仔细一瞧，那小刀上果然锈迹斑斑。
——锈成废铁了，还这么锋利？倒霉死啦！两块的公交钱没赚到，还要打破伤风！我的小钱包！
……
——对对对！那本破书！还有那把小刀！按照小说的通常设定，那些一定是召唤鬼怪的媒介！
——对，我的血！一定是我的血沾上了那把刀，所以狐狸精才一直认定我是他的老婆！
——器灵吗？不对不对，太诡异了，现在可是21世纪，哪来那么多玄乎的东西！
——那背后抓着我的是谁啊！不就是狐狸精吗！
姜瑶反复地提出新想法，又反复地自我推翻，终于在心力交瘁中昏睡了过去。
腰上那双手没有一点收回的迹象，只有狐狸脑袋挪了挪，好让食物放下戒心——她不会被吃……
——呸！明天！我一定把那些东西烧了！
【饲养手册·第三条】狐狸精喜欢爱的咬咬，切勿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