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表演着实不是闻夏的强项,她在舞台上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转悠了几圈之后,主持人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闻夏快步走到舞台边缘,刚准备跳下去,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缓缓站直身,借着舞台的高度,往台下扫视了一圈。
然后,目光不善地锁定了江予辞。
江予辞见她杀气腾腾的眼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闻夏盯了他一会儿,蹭地一下从舞台上跳下去,一步一步走近江予辞,气势汹汹,摩拳擦掌,咬牙切齿地问道:“我的表演您还满意吗?江大少爷?”
“还...挺满意的。”江予辞低笑。
“是吗?”闻夏歪了歪头,“我还没表演完呢,相信我表演完您会更满意。”
“嗯?”江予辞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舞台上,闻夏下台以后,主持人还在热情地寻找替补观众。
闻夏安静了两分钟,突然抬起下巴,朝江予辞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地抓起江予辞的小臂,朝舞台上挥了挥,大声喊道:“这儿有人愿意上台参演。”
主持人一如既往的热情,火速冲下台,朝江予辞笑道:“嘿,就你了,小伙子很热情嘛。”
案件重演。
注意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江予辞的笑意僵在唇角。
闻夏看好戏似的盯着他,语气诚恳地说:“笑啊,怎么不笑了。”
江予辞:“......”
闻夏自觉扳回一局,拍拍手调侃道:“最后一个表演《礼尚往来》,您还满意吗?”
江予辞眉间抽了抽,神色却很平静。
片刻之后,他盯着闻夏懒懒地笑了一声,语气略带真诚地问:“怎么这么凶?闻夏。”
闻夏轻哼一声:“你觉得呢?”
“好吧,我的错。”
江予辞收敛起不正经的笑意,把怀里的小卷毛塞到闻夏手上,有些无奈地双手一摊,然后认命地跟着主持人上台去“赎罪”了。
闻夏只在台上待了几分钟,江予辞受罪的时间却是她的好几倍。
闻夏虽然想打击报复他,但也只打算点到为止,没料到江予辞愿意在台上尬这么久。
他下台的时候,闻夏难得良心发现地问了一句:“怎么待这么久?”
江予辞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语气有些认真地说:“赔偿你,给你道歉,解气了吗?”
“还...还行吧。”
闻夏心情愉悦地弯了弯唇角,莫名有点高兴。
因为这点儿高兴,三人走出游戏厅的时候,氛围还算和谐。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长街上流动的商贩减少了许多。闻夏瞪大眼睛搜罗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常吃的那家关东煮。
“找什么呢?”见她踮起脚尖左顾右盼,江予辞垂眸望了她一眼。
“找我的续命仙丹。”闻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江予辞眉间抽了抽,默然无语。
“找吃的?”见她的视线在一些流动的摊贩流转,又想起她说的“续命仙丹”江予辞试探着猜了猜,“关东煮?”
“哇!”闻夏侧过身看向他,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这你都能猜到,你简直是世界第二聪明!”
“第二聪明?”江予辞挑了下眉,眼神柔和戏谑。
“对的。”闻夏朝他扬了扬下巴,“只是比我差一点点,你也不要太难过。”
江予辞斜睨她一眼,很低的笑从嗓子里溢出来。
“行,我尽量不难过。”他说。“毕竟能排在闻夏大学霸的后面,我已经很荣幸了。”
这话闻夏听着很受用,高兴地弯了弯眼睛。
如果不是她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还能更高兴。
实在是找不到救命的关东煮,她只能就近打包了一份板面。
“这就是你的晚饭了?”江予辞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你对我的晚饭有什么意见?”闻夏护崽子似的把她的板面搂在怀里。
江予辞没好气地笑了一声:“你家阿姨不煮晚饭?”
“我家阿姨请假了。”
说起这个,闻夏也有些神色恹恹的。
她有点挑食,前几天闻言昌煮的东西虽然不算合胃口,但至少还有口吃的。
今天闻言昌也出差了,她又不喜欢点外卖,现在只能跟关东煮相依为命。
闻夏盯着怀里的板面,低声补了一句:“哦,关东煮也抛弃我了。”
“所以——”
江予辞突然出声打断了闻夏的伤春悲秋。
“你每天晚上就吃这个吗?”
“嗯。”闻夏理所当然地应一声,“你对我们关东煮大军有什么意见吗?”
江予辞眸子沉了沉,没有再接话。
闻夏偏头看了他两眼。
不知道是不是闻夏的错觉,江予辞似乎有点莫名的不高兴。
像是对什么事情,突然感到不满。
难道他真的对我们关东煮大军有意见?
还是对不够有营养的街头小吃有意见?
闻夏顿时警铃大作,忙不迭地搂紧了怀里的板面。
她怕他一个不高兴给她抢了扔出去。
那她今晚岂不是要饿死?
闻夏心中百转千回,江予辞却是看着她一言不发。
闻夏更加确定他对她的晚饭颇有成见,于是往后退开了一步,将怀里的板面攥得更紧。
江予辞简直要被她这个样子气笑了。
“你自己会煮东西吗?”他冷不防地问了一句。
闻夏见他没有要针对她的板面的意思,稍稍放下心来。
心一宽,她随口玩笑道:“如果煮泡面可以算进去的话,我勉强也是个厨师。”
江予辞看她一眼,心下了然。
这就是不会的意思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江予辞低垂眼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闻夏默认他在嘲讽她。
“你着急回去吗?”
江予辞率先出声,打破了莫名其妙地沉默。
“不急啊?”
闻夏回家没什么事儿,家里也没人,空落落的。
“那方便跟我去趟超市吗?”江予辞看向她,“我突然想起林姨今天叮嘱我给小卷毛买几袋水果麦片,你要不忙的话一起去超市帮小卷毛挑一下?”
“行。”想着也没什么事,闻夏答应得很利落,笑道,“我很乐于助人的,不用太感动。”
江予辞低低地笑了一声:“行,我克制一下。尽量不要感动到哭出来。”
闻夏乐了两声,发现江予辞这个人真的很能接得住自己的话。
莫名有点开心。
三人离开游戏厅,朝附近的超市走去。
到了超市以后,闻夏才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因为江予辞一点都不像是需要她帮忙“挑”的样子,他都是扫一眼品牌直接往购物车里面扔的。
等闻夏回过神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抗着□□袋水果麦片离开了超市。
注意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闻夏没忍住笑道:“你看我们仨像不像刚抢劫了超市的?”
江予辞淡淡瞥她一眼,低声道:“你比较像。”
言外之意是,只有你像。
闻夏忍了忍,没有踹他两脚。
江予辞一手抱着小卷毛,一手拎着几大袋水果麦片,经过她身边时,懒洋洋地丢下一句:“走了。”
闻夏认命地跟上。
回到嘉禾湾别墅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闻夏打开门,顺手把板面丢到了玄关的柜子上,习惯性地摁亮楼梯口橘黄色的灯光,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今天画画太累,还是台阶上橘黄色的灯光包裹上来时太过柔和温暖,闻夏坐了没一会儿,不知不觉地靠着红木扶手睡了过去。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悠悠转醒的瞬间,不远处的门铃响了起来。
闻夏思绪放空,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的走过去,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屏幕。
见站在门外的是江予辞和卷卷,这才开了门锁。
“帮个忙?”江予辞开门见山。
“什么?”闻夏还有点懵。
江予辞把小卷毛推到闻夏面前,轻声道:“小卷毛没有人陪餐就不吃饭,你陪他吃点儿?”
“你怎么不陪他?”闻夏皱了皱眉。
“他吃太慢了,我都吃完了他才吃两口,我懒得等他。”
江予辞低头笑笑,“所以,帮个忙吗?乐于助人·夏。”
听着这个“乐于助人·夏”的称呼,闻夏也知道江予辞是拿她今天的那句“我很乐于助人的,不用太感动。”来堵她。
这话当时说着没感觉,现在被江予辞这么说出来,竟然还有点莫名的羞耻。
闻夏难得不好意思,耳垂微微泛起一点红。
江予辞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一点微红,唇角弯了弯。
闻夏犹豫了半分钟,视线不经意扫过玄关的柜子时,发现搁在上面的板面已经凉透了。
“行吧。”
吹出去的牛要圆上。
而且,
她正好有点饿。
“好。”
江予辞应一声,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里藏着莫名的满足和愉悦。
像是什么期待着的事情,一下子被实现了。
到了小卷毛家客厅,看着有些空的房子,闻夏顺口问了句:“林姨呢?”
“出差了。”江予辞给她拉开餐桌的椅子。
“那煮饭的阿姨呢?”闻夏很自然地陪着小卷毛坐下。
“下班了。”江予辞言简意赅。
“那确实没有可以陪餐的人了。”
“只剩下‘乐于助人·夏’可以堪此重任。”
闻夏说着,被自己这有些自恋的话逗笑。
江予辞平静地注视了她半分钟,没吭声。
半响,闻夏勉强止住笑意,抬眸随意往餐桌上扫了一眼。
鲫鱼豆腐汤,三色炒虾仁,香菇西兰花。
荤素搭配,营养健康。
闻夏平日里无论哪一餐都不太放在心上,还真是很少吃过这么“正常”的晚餐。
她默默接过了江予辞递过来的筷子。
小卷毛吃东西很慢,闻夏咽下最后一口虾仁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虾仁味道很好,唇齿留香,旁边坐着两个人,虽然都没有说话,却给了闻夏一种“热闹”的错觉。
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
原来吃一顿“正常”的晚餐,也挺幸福的。
“吃完了?”见她放下筷子,江予辞的视线掠过空了的饭碗,定格在她的唇角。
“嗯。”闻夏应一声,“我嘴角有东西?”
“没有。”江予辞低笑,“刚刚见你吃鱼吃得还挺精细,属猫的?”
“滚蛋。”闻夏心情还不错,懒得跟他鬼扯。
起身离开时,江予辞拎了几袋水果麦片递给她:“买多了,放久了过期,你帮忙解决一下?”
闻夏想了想他今天一副准备扫荡超市的架势,调侃道:“这会儿想起来买多了,我还以为你搁超市进货呢。”
江予辞笑笑,“那你帮我一下呗,浪费粮食是可耻的,我不太想成为一个可耻的人。”
“就算不浪费粮食,你也是个可耻的人,骗子·辞。”闻夏打击他的同时抬手接过麦片,话锋一转,“我原价付费吧。”
江予辞没太在意“骗子·辞”的称谓,应道:“那就谢谢夏老板了。”
闻夏同样没太在意夏老板这个称呼,点开了手机的支付宝界面。
江予辞却快她一步,点开了微信二维码。
不是收款的二维码,是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闻夏迟疑片刻,关闭支付宝,扫了一下微信二维码,拎着水果麦片转身离开。
江予辞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背影,眸子里认真又温柔。
握在掌心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summer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江予辞低笑着点了接受。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
【您和summer已经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