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一开始。
辞哥每年都来的。
“每年都来”这几个字从闻夏的耳畔飘过,勾起了她一丝不知道是好奇还是在意的情绪。
她盯着江予辞,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每年都来?”谢星瑜似乎也有点惊讶,看着江予辞稍稍拔高了音量。“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辞哥,怎么每年都来?”
“没什么。”
江予辞侧身回望谢星瑜一眼,悄无声息地避开闻夏直勾勾的目光,神色淡淡的,开口的语气也轻。
“一点小事。”
“啊?”
谢星瑜张了张嘴,似乎是觉得这个答案有些敷衍,兀自站在长街上望着朦胧模糊的远山和鲜艳热烈迎风作响的经幡,突然,一拍脑袋,笑道:“辞哥你是来宁城搞摄影了是吧?我看你朋友圈里有个摄影集就是宁城的,还拿了个大奖呢!”
江予辞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吭声,像是一种默认。
谢星瑜一下给自己说来劲儿了,嚷嚷道:“宁城这边风景好,色彩鲜活,的确很出片,辞哥你明天拍照的时候记得捎上我,我感觉我也是一代宗师潜力股。”
江予辞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像是被谢星瑜可爱到了。
“我看你是一代傻逼潜力股。”
宋卿苒看谢星瑜一副傻白甜的样子,没忍住怼了他一句。
路怀安靠在一旁咯咯咯直笑。
谢星瑜不敢回怼宋卿苒,只能转过身伸出魔爪跟路怀安闹做一团。
嬉笑打闹中,“每年来宁城”的事被悄无声息的带过。
江予辞仍旧是笑着,唇角勾起,云淡风轻。闻夏却莫名觉得,他的情绪好像有些低。
鬼使神差地,闻夏摸出手机,点进江予辞的朋友圈,找到了谢星瑜口中那个宁城摄影集。
的确是拿了奖的。
几个人一起朝着花市前进。
走出一段路,闻夏发现江予辞对宁城真的很熟悉。根据他的描述前进,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花市。
距离、方向,具体到了分毫不差的程度。
像是他无数次往返过这里一样。
几个人走到街口,突然有一道温润的男声从闻夏身后插了进来。
“宋卿苒,谢星瑜。”
“闻夏。”
男生依次叫了他们仨的名字,几个人一齐回过头。
视线划过灰色长裤和露出黑色高领毛衣的浅色外套,缓缓移到一张戴着金丝框眼镜的清俊的脸上。
“周泽睿?!”谢星瑜率先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里?”周泽睿被谢星瑜的问题弄得有些蒙圈,但还是得体地笑着。
“不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点傻逼,谢星瑜也有点不好意思,求救似的望向闻夏和宋卿苒。
宋卿苒懒得管他,闻夏顺口接过了话。
“好久不见,周泽睿。”
“好久不见。”周泽睿把目光从谢星瑜身上挪到闻夏这边,笑着叫她的名字,“闻夏。”
江予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注意到落在身上的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周泽睿偏过头,这才注意到在场的路怀安和江予辞。
不过他并不认识他们,也就没有冒昧地打招呼,而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来宁城玩?”闻夏随口问。
“嗯。”周泽睿的视线在闻夏、宋卿苒和谢星瑜的身上转了一圈,缓声道:“你们仨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啊,永远如影随形。”
“那当然。”这话说得谢星瑜很高兴,笑道,“我们这叫铁三角。”
说着,他又揽着路怀安的肩膀往江予辞的方向靠了靠,高兴地说:“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升级成蓉城F5了。”
“那...恭喜?”
周泽睿再次看向江予辞,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生,妖孽的长相和上扬的眼尾搭上冷漠的表情,莫名给他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对了,周泽睿。”谢星瑜还在说话,“你初二的时候不是转学去香港了吗?那边高中压力大不大呀?”
“还行。”周泽睿看向闻夏,用开玩笑的语气对着闻夏说,“没闻夏带给我的压力大。”
“嗯?”闻夏有些莫名地望向周泽睿。
“我记得初二的时候吧。”周泽睿解释道,“闻夏不是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嘛,我这个万年老二一直想翻身,有一次闻夏出去比赛错过了半个月的课程,当时我以为可以在那个月的月考里扳回一局,没想到闻夏即使半个月没学,还是把我摁在地上摩擦了。”
说着,周泽睿笑起来,调侃道:“简直是给我的心灵造成了沉重的伤害。”
闻夏也笑,骄傲地翘了翘尾巴:“学神的境界向来如此,不用太羡慕我。”
......
几人熟稔又自然地扯了几分钟,江予辞的视线落在周泽睿身上,又缓缓移开。
像是忍耐着,一言不发。
“以后有空来香港找我玩。”
末了,周泽睿丢下一句客套话,转身离开。
闻夏客气地跟他挥了挥手,扭头却发现旁边的江予辞已经离开街口,去了长街深处的一家花店。
花店规模挺大,装饰得古色古香,木制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字“花月楼”。
“花月楼?”谢星瑜显然也发现了个招牌,咋呼道,“咱们蓉城也有一个花月楼,不过不是花店是饭店,你记得不,夏姐,初二的时候我们还在花月楼给你过生日呢!”
“嗯?”闻夏眨了眨眼,“记得啊,当时我们还在包间里玩了狼人杀的游戏,对吧?”
宋卿苒跟路怀安也去了花店,街口只剩下被谢星瑜拽着的闻夏。
“不对啊!狼人杀是苒姐生日的时候玩的,你生日那次我们玩的是真心话大冒险,你记错了,夏姐。”
“我记错了?”闻夏面露疑惑。
“你真的记错了。”谢星瑜说着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像是要证明给闻夏看。“我们当时玩的是真心话大冒险,虽然这个游戏有点老土,但是它经典呀,我当时还录了像,现在我都还印象深刻呢。”
说着,谢星瑜就把手机举到闻夏面前,播放了他存在手机里里的视频录像。
闻夏的朋友特别多,画面里人影晃动,喧哗吵闹,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生日快乐”和欢声祝福。
谢星瑜抬手划了一下进度条,直接把视频进度条拉到了饭局的中段。
那应该是饭后一段时间了,桌子上残留着花花绿绿的饮料和吃食,打眼望去像是狂欢后的一片狼藉。
坐在闻夏旁边的宋卿苒似乎是吃得有点撑,跟闻夏打了声招呼后,就独自去外面走走。
闻夏不想动,点点头后,闭上眼睛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休息。
右手边举着相机的谢星瑜突然开始嚷嚷:“都坐着干什么呀兄弟姐妹们,咱们玩起来啊!”
“谁是你兄弟姐妹?”旁边的一个胖子用肩膀撞了谢星瑜一下,挪揄道,“啊。乖孙。”
众人顿时一阵哄堂大笑,气氛被点燃。
“去你的!死胖子,敢这么跟你爹说话。”
谢星瑜也不恼,怼回去之后,跟胖子勾肩搭背,扫了一眼桌上的一片狼藉,提议道:“咱找个包间玩游戏怎么样?”
“可以啊。”有人应,“玩什么呢?”
“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谢星瑜建议。
“你好土啊兄弟,哈哈。”一旁的胖子疯狂嘲笑谢星瑜。
谢星瑜给了他一肘子,高声道:“我就喜欢土的怎么啦?犯法啊!”
“那倒没有。”
众人又是哄笑一阵,同意了谢星瑜的提议。
“可以吗,夏姐。”谢星瑜又扭头询问寿星闻夏的意见。
“可以。”闻夏没什么意见。
谢星瑜是个行动派,分分钟就订好了包间,走在前面领着大家过去。
闻夏跟谢星瑜同排走到门口的时候,宋卿苒刚好消食回来。
一碰面,宋卿苒极其自然地挽上闻夏的手,兴奋地嚷嚷道:“夏夏,你敢相信吗,就在刚刚短暂的十几分钟,你苒姐居然碰到了一个大帅哥,啊啊啊——”
“帅死了帅死了帅死了!”
等宋卿苒尖叫完,闻夏忍不住笑了一声,问道:“长什么样,能让你高兴成这样?”
“不知道。”宋卿苒摇摇头,“我只看见了他一个挺拔清瘦的背影和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侧身,他就在我旁边一闪而过消失了。”
“那你怎么确定他是个帅哥?”闻夏笑着挪揄。
“帅,是一种气质!”宋卿苒理直气壮,“就刚才那位帅哥的气质和打扮,极有可能是个大明星!”
说着,宋卿苒还兴奋地搓搓手,笑道:“刚才我没带手机,不然我应该抓拍一张照片给你看的,这种级别的帅哥,不跟姐妹一起欣赏那岂不是犯罪?”
“说得好有道理。”闻夏坏笑,“下次记得把手机带上。”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眯了眯眼睛。
注意到谢星瑜的镜头对着她俩,闻夏和宋卿苒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镜头定格的瞬间,恰好有个粉白裙子的小姑娘跑过来,一起入了镜。
“花小小,你别到处乱跑!”
老板娘的声音很快从不远处传过来。
小姑娘全当没听见,凑到闻夏身边,拉着闻夏蹲下,自来熟地掏出了她的电话手表,跟闻夏拍了个合照。
“漂亮姐姐!”拍完,还不忘兴奋地蹦跶两下。
“花小小。”一旁的宋卿苒重复了一遍小姑娘的名字,低笑,“小小年纪还是个自来熟的颜控呢。”
闻夏也看了看跑去一遍独自摆弄电话手表的花小小,笑了笑,跟宋卿苒挽着手往包间的方向走。
一群人涌进包间,随意找了位置坐下,也没有人去关包间的门,任由它随意敞开。
包间里,谢星瑜设置的游戏跟他的脑子一样简单,就是扔骰子比大小。
第一轮下来,闻夏很不幸地扔到了全场最小的一个点——一点。
扔到六点的宋卿苒无情地嘲笑了她,随手帮她抽了一张真心话的纸条。
——最近一年内往返次数最多的城市。
“蓉城和香港吧。”闻夏不假思索地答了上来,笑着说,“我很喜欢香港。”
因为妈妈夏雨岚在那座城市。
她很喜欢她,也连带着喜欢她所在的城市。
听到这个答案,闻夏身旁的宋卿苒蹙了下眉,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闻夏妈妈夏雨岚在香港上班,听到“香港”这两个字的时候,一小部分人可能是联想到了初二转学去香港的“周泽睿”,看向闻夏的目光里多了一点探究的意味。
游戏还在继续。
第三轮的时候,闻夏又很倒霉地丢出了一点。
她怀疑这个游戏克她,但还是愿赌服输,再次选了真心话。
这次的纸条内容充满了八卦的气息。
——你选择未来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标准是什么?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闻夏。
不怪大家好奇,实在是闻夏太有魅力。
长相漂亮,成绩优异,家境优越,性格有趣,初中三年收到的情书塞满桌子,明恋暗恋她的男生一大堆,却没有见她对谁有过特别的情愫。
女神兼学神挑选男朋友的标准,实在是太有话题度了。
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几十道灼热视线,闻夏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脸上没有太大情绪起伏,耳垂却微微泛起了一点淡粉。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闻夏无意识地往包间敞开的门口扫了一眼,端起玻璃桌上的草莓汁灌了一口,停顿片刻,用平静又克制的声音说:
“希望对方家庭圆满,父母都陪在身边,就可以了。”
砰的一声,就在闻夏话音落下的瞬间,包间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玻璃瓶砸到了地上,响声不轻不重,但因为包间里大家等着闻夏说话的时候都特别安静,所以这一声轻响就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清晰。
闻夏离包间门口最近,也最快反应过来,她迅速往包间门口走去,谢星瑜的相机镜头也跟了过来。
镜头晃了一下,画面里,闻夏走到门口时,只捕捉到消失在包间拐角的一个高大背影。
步履匆匆,像是落荒而逃,莫名有些狼狈。
闻夏盯着那个拐角看了半响,低下头,才注意到包间门口碎在地上的装着营养液的小玻璃瓶以及散落的几片粉白色的芍药花花瓣。
鬼使神差地,闻夏弯腰捡起来那几篇粉白色的芍药花花瓣,揣进了怀里。
回到包间,由于没有看清消失的人,众人也没太在意这个插曲,继续热烈的讨论着闻夏选择未来男朋友的标准。
其间,偶尔有人用挪揄的声调提起“周泽睿”这个名字。
提起周泽睿清俊的长相,圆满的家庭和优异的成绩。
甚至有人用极低的声音说:“学霸选择男朋友的标准,不会是按照周泽睿来说的吧?他俩.....”
“......”
镜头画面里,闻夏似乎压根没在听众人的议论和挪揄,她眸光低垂,静默地,长久地,疑惑地盯着怀里的芍药花瓣。
高低起伏的人声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竟然只要家庭圆满,父母陪在身边就行,学霸要求真低呀!”
总不可能有人。
那么倒霉。
刚好达不到这个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