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美人

案件有了突破,但生活没有。

湿透的裙子在寒冷冬夜发挥了它应有的威力。

盛婳感冒了。

起先只是打喷嚏流鼻涕,喝了感冒药也不见好转。

折腾两三天后,这天早上七点,还没睁眼,盛婳便觉肌肉酸痛,浑身滚烫。

床头柜的手机闹钟响了又响,被一只手伸过来胡乱关掉。

她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苏玉玉手捏着温度计,对着窗户读出刻度:“40.2,高烧,别上班了,去医院吧。”

盛婳裹着被子,脸颊通红却还想挣扎一下:“只是感冒而已,喝点药应该就行了吧?”

苏玉玉打开衣柜,扯了几件衣服扔在她头顶,冷笑:“四十度了,大姐!药进了你的肚子都要冒泡。快点穿上,然后给公司请假。”

盛婳敢怒不敢言,只能照做。

请假,穿好衣服下楼。苏玉玉打了一辆车,技术高超的司机一路风驰电掣,不到十分钟,就顺利将两人送到最近的医院。

挂号,就诊。

盛婳裹着羽绒服,很快就被转移到输液室。

分量不多,两个中瓶。

手法娴熟的护士小姐两三下就扎好针,又调了下滴速,留下句:“有什么事喊我。”

又匆匆给下一个人扎针去了。

冰凉的液体滴入血管,盛婳在角落里窝了一会,只觉得整条胳膊的温度都慢慢被带走。

苏玉玉摸摸她的手,皱着眉毛:“等着。”

二十几分钟后,她满头大汗抱着一个暖乎乎的热水袋和一张珊瑚绒的午睡毯过来。

盛婳惊讶:“你回家了?”

苏玉玉矜持抬头:“是啊,怎么样,感动吧?”

盛婳抓住她的手蹭了蹭。

“骗你的,其实是借的。”苏玉玉将珊瑚绒的毯子盖在她身上:“难受就睡吧,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餐。”

盛婳摇头:“你先去吃,不用买我的。”

“行。”苏玉玉并不纠结,“那你等我回来。”

等苏玉玉离开了输液室,盛婳再也撑不住,头靠在侧面墙壁上,慢慢睡了过去。

可能是环境所致,她睡得不深,迷迷糊糊间感觉输液的那只手被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贴了一下。

她一下睁开眼。

输液室里的人更多了,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在哇哇哭。

而就在这样嘈杂的背景里,一个人侧身蹲在她身前,皮肤冷白,精致的眉眼低垂着,长长的头发随着动作落在她的膝盖上、那只正在输液的手上,带着微微的痒意。

盛婳眨眨眼:“胡……月徊?”

胡月徊点头:“是我。怎么一个人来输液?”

嗓子发痒,盛婳轻咳一声,摇头说:“和朋友一起来的,她吃早饭去了。你也是来输液的吗?”

“不是我。”胡月徊说着,抬手往身后一指,“朋友生病了。”

盛婳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对面角落里,懒洋洋叉腿坐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

他脸上带着口罩,额头上还贴着一个退烧贴,虽然看不清长什么模样,但手长脚长的,很有帅哥的氛围。

见两人看过去,他抬手挥了挥,然后拿下自己的吊瓶,举着往这边走过来。

挂好吊瓶,他在盛婳旁边坐下来,自来熟打招呼:“你好,我叫谢臣,是胡月徊的朋友。”

声音嘶哑,比某迪那只翘屁股的老鸭还更胜一筹。

盛婳眉毛抬了抬,公司的大老板也叫谢臣。

她抬手,握住这人指尖摇了下:“我叫盛婳。”

谢臣却愣了一下,凑近她仔细看,犹豫说:“你不会是在图南工作,XX学校毕业,现在画分镜呢吗?”

盛婳瞪大眼。

图南是她所在的那家公司的名称,据说老板亲自取的。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呢?”谢臣揭开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皮肤白皙,眼睛下面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他吊儿郎当说:“区区不才,正是你家老板。”

盛婳:……

正无语,胡月徊伸手,将他倾斜的身体推回去:“说话就好好说,逗人家干嘛?”

谢臣又把口罩戴回去,人也软绵绵靠在后面墙上,不满说:“我不过就是问几句,就护成这个样子?”

胡月徊不理他,坐在盛婳另一边凳子上:“他人就是这样,废话一大堆,不要介意。”

盛婳连忙摇头:“不会,不会。”

开玩笑,她哪里敢介意?只怕现在点个头,明天就得因为左脚进公司而被开除了。

谢臣看着两人说话,眼睛扫来扫去,又凑近:“你俩看着这么熟,怎么认识的?”

盛婳愣了下,转头。

见胡月徊没有阻止的迹象,才开口:“地铁上。不过才认识没多久,见过几面。”

“?”谢臣惊讶,仿佛不认识一样,将胡月徊看了又看,“没想到啊,咱们的胡先生居然也会坐地铁。”

胡月徊淡淡回他:“我是胡先生,不是胡仙人,怎么就不能坐地铁了?”

谢臣睨他:“当然是不符合您老人家的气质呗~”说完又问盛婳:“今年多大?有没有男朋友?”

盛婳:……更奇怪了。

但这是大老板,给发工资的衣食父母,她只能硬着头皮:“……二十四,没有男朋友。”

“啊——”谢臣拉长了声调,带着笑意的眼神直往胡月徊那边瞥,“好巧哦,我们胡先生今年二十六,也没有女朋友呢~”

盛婳:……

正尴尬欲死,一道天使般的声音从天而降:“婳婳,我给你买了豆浆。”

是苏玉玉。

她终于回来了!

盛婳差点喜极而泣,顾不得还在打吊针的手,一把将豆浆抢了过来。

还没插上吸管,苏玉玉已经看到护法一样坐在盛婳左右的两个男人,奇怪:“这两位是……”

“老板。”盛婳道。

苏玉玉:“?”

盛婳放下吸管,指指左边:“这是我公司大老板,谢臣。”

说完又指向右边:“这是……老板的朋友,也是上次我跟你说的在地铁口帮我的那个好心人,胡月徊。”

又给两人介绍苏玉玉:“我的好朋友,苏玉玉。”

几人寒暄一阵,便大致熟悉起来,尤其苏玉玉和谢臣,盛婳手里的豆浆都没喝完,两个人就已经开始商量午饭一起吃什么了。

不行啊,她不想和老板吃饭!

盛婳戳戳苏玉玉的胳膊,眨眼。

但好友之间的默契在这时候却突然归零,苏玉玉奇怪:“你眼睛进沙子了?”

谢臣吃吃笑,操着鸭子嗓对盛婳说:“让胡月徊请客,不用替他省钱。我知道附近有家店,汤水还不错,刚好适合我们两个病号。”

盛婳张张嘴。

还没说话,旁边胡月徊侧过头来:“去吧,上次你请我吃饭,这次换我请你。”

话音一落,旁边四只眼睛同时幽幽望过来。

盛婳脑门瞬间冒汗。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她硬着头皮:“行。”

不到十一点半,两个病号的水才相继吊完。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胡月徊开了车,盛婳本来以为自己肯定是和苏玉玉一起坐后面,没想到车一停下,谢臣就打开车门,钻进后座后还不忘招呼苏玉玉:“来来来,快跟我说说,那xx和xx后面怎么样了?”

“来了来了。”

‘砰——’车门关上。

盛婳站在车外,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大老板,不会以为她和胡月徊有一腿吧?虽然她是被美色所迷,有点贼心来着。

带着一点点不为人知的心虚,盛婳坐上副驾驶。

汽车启动。

轮胎碾过沥青马路,尾流扬起的枯叶缓缓落下。

吃饭的地方在附近一个小巷子里,这边都是一座座带院子的小别墅。走进小门,露天小院里植物繁茂,张开遮雨伞下摆着桌椅。

见几人进来,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女人从旁边屋子里走出来,笑着招呼:“小胡小谢来了,吃点什么?”

谢臣捂着口罩打了个喷嚏,才说:“两个病号呢,点清淡的。”

女人应下:“那我就看着做了,外面冷,坐里面吧。”

几人从露台走进去,是别墅的餐厅,摆着两张桌子,旁边客厅还有个孩子在写作业。

几人坐下。

盛婳目光从女人穿着拖鞋的脚上扫过,觉得自己好像进了别人家里,满身不自在。

她不经意间回头,正对上苏玉玉的目光,然后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胡月徊提起桌上水壶,把几人面前的水杯一一倒满,边说:“这是一家开在主人家里的小餐馆,只招待熟人,味道不错的。”

盛婳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十几分钟,菜就上桌,很简单的家常小炒,味道清爽,主要是锅气很足。尤其一锅蘑菇鸡汤,鲜得能叫人吞掉舌头。

苏玉玉吃得头都不抬,直到打饱嗝才放下筷子:“这么好吃的地方,你们怎么找到的?”

“这得问胡月徊。”谢臣说,“他就喜欢专门钻这种巷子找好吃的,我跟着他胖了好几斤。”

苏玉玉赞:“美食家啊。”

胡月徊摇头:“我只是比较喜欢吃好吃的食物。”

见盛婳盯着汤锅似乎还要续碗,他伸手接过:“我来吧。”

苏玉玉忽地一顿,看看这人,又看看盯着汤锅的好友,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来。

她想了想,开口说:“谢先生是婳婳的老板,那胡先生呢?是做什么工作的?”

盛婳亦好奇,端着碗看过去。

胡月徊摇头:“我没有工作,无业游民一个。”

“很快就不是了。”谢臣接话,“公司卖给他了,以后他就变成盛婳的老板了,我是无业游民。”

盛婳眼睛瞪大,嘴里的汤差点呛出来,苏玉玉也一脸惊讶。

胡月徊抽了张纸递给盛婳,边说:“别听他胡说,就是投了点钱,算是个小股东。”

盛婳拿着纸擦了擦嘴角:“我说呢,之前听同事说公司要换老板了,原来是真的啊。”

“你们消息还挺灵通。”谢臣手拿着筷子,却明显没有再吃的心思,他叹口气,“知道要换老板,你们应该挺开心的吧?”

这、这……

这要怎么回答?

旁边胡月徊皱眉,刚想说话,盛婳已经开口:“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老板要换人吗?”

“我没钱了啊。”谢臣语气轻松,好像当事人不是自己,“家里老头给相亲,我没去,卡就被冻结了。”

他缩在椅子里,坐没坐相:“公司运转要钱,不可能工资都不给你们开吧?我又不想白嫖胡月徊,就把大部分股份转给他了。”

盛婳却紧张起来,眼珠乱转,好容易才挤出一句:“那……现在公司做的项目不会腰斩吧?”

谢臣:“我又没跑。”

“之前买的那部小说,动漫应该还是我们公司做吧?”

“当然。”

盛婳松口气,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什么也没变啊,那我们有什么好开心的?也就那样吧。”

谢臣:“……”

他侧过脑袋,仔细看了盛婳几眼,又看看胡月徊,突然张嘴哈哈大笑,差点直不起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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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的报恩
连载中荞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