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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这颗球已经对拉了几个来回,对面男生的心态有点崩溃了,但是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他就是碍着面子也得打完。
“来个痛快。”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却仍旧强硬。
管语骄不理他,继续用平高拉他。
那男生挑了个高球让她截杀,但她却用新手才会用的打法同他来回,完全属于挑衅。
球场边的围观群众发出一阵细微的哄笑声。
那男生听见人群里嘲讽,额头汗水猛地下流。
不一会儿,管语骄的球速突然变得极快,这一球来得极狠,重重打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男生再次呆滞,站在原地沉默甩头。
场面静止两秒,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单子睦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朝管语骄的方向喊了一句:“管语骄——你骗我。”
她听到这话慌忙转头,两人相隔不过五米,也不知道他站在人群里看了多久。
这时,围在场外的同学终于回过神,迸发出巨大的喝彩声:“WOW——牛!厉害!厉害!”
方熙率先带着陈景唯和刘嘉慧冲到她身边,将她直接抱起来,“骄骄就是最厉害的!”
管语骄被她们的动作一惊,但并未拒绝,顺着她们一起笑起来,那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大笑。
单子睦仍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脸上。
原来她高兴的时候会像太阳一样,金灿灿的、散发着耀眼的暖光。
这就是管语骄,真正的管语骄,不是那个一靠近就会脸红的管语骄,也不是那个不敢上台汇报的社恐管语骄。
而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昂扬的管语骄。她的存在,和她的名字一样,天生就是一种骄傲。
他感觉心脏轻轻颤抖了一瞬,那是被“管语骄”三个字攥紧的奇妙体会。
这种体会史无前例,却意犹未尽。
“我输了。”
和管语骄交手的男生走到她面前,支支吾吾说了句“不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啊,你说清楚。”方熙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汗颜:“刚才口出狂言,很丢脸。”
“嗯,确实丢脸,”管语骄没客气:“现在呢?现在觉得我适不适合用龙一?”
他赶紧点头:“适合适合,太适合了。”
她淡淡回答:“知道就好。”
他还不想走:“嗯,你打得太好了,是专业的吗?”
“不太算吧。”她说这话的时候默默朝单子睦看了一眼。
单子睦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了。又是“不太会打”又是“不太算吧”,她这人还挺会胡诌。
那男生非要刨根问底:“不太算?是指?”
“不太经常打,但算是半个专业的?”
单子睦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果然,这人口中说的“不太怎样”跟他解读的一模一样。
这哪是“不太算”啊,明明是“不完全算是,但确实算是”。
“这样啊,那就是专业的,国几?”
“国二。”
“不应该啊,我都二级,你这水平早超过我了。”
她笑笑不回答,那男生却掏出手机:“管语骄是吧?我们加个微信可以吧?你这样的早就可以参加锦标赛了,必须认识认识以后一起打球。”
她没同意:“不好意思,我现在打得少了,随缘吧,有缘可以一起打两下。”
“哦,好吧,”男生朝他点头:“我叫何乔,今天的球确实精彩。”
干嘛专门说一声名字……这是干什么?
管语骄怕又惹来什么麻烦,轻飘飘地问:“何乔吗?你是体院哪个专业的?”
“欸?不是说体育生不能参加这个活动吗?”有人在人群里抗议。
“就是啊!”
何乔听见这话立马红了脸颊,丢脸丢脸啊。
“不好意思。”他拿着球拍匆匆离去,留下一阵疾风。
管语骄摇摇脑袋,装作得意的样子:“他好像也没有很厉害嘛。”
单子睦被她这个表情逗得嘴角弯弯,同时恍然大悟了一个道理。
原来管语骄这种人不谈恋爱,还真不是因为谈不上,打个球都能轻松拿下别人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魅力。
只是因为她的生活足够精彩,根本不需要另一个人来充实什么。她获得能量的方式也和别人不同,她自身就是能量的存在,无需从他人那里获取情绪价值。
这样的人,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恋爱经验对她完全不起作用。
但是没关系,他会慢慢了解她。
他很清楚,想要靠近她,就必须陪在她身边,让她闪耀得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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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还要挑战的啊?”
刘嘉慧见着管语骄这么给力,别提有多安心了。
这次的社团奖金不出意料,肯定是非她们羽毛球社不可了。
单子睦本想上去同管语讲几句话,但还没来得及过去,就看见几个男生一窝蜂冲到她面前:“我们也要打。”
刘嘉慧在一旁咂嘴:“你们什么实力啊?太菜的话别浪费我们骄骄的时间。”
管语骄却说:“没关系的,都可以参与,想挑战的同学可以排队。”
其中一个男生说:“好嘞,我们几个就想被高手虐一下。但是同学,你刚杀球的时候看着好痛,要不你让让我们,换个拍嘛,你那个拍子看着打人巨痛啊!”
管语骄点头:“可以。”反正区别也不是太大,该用力的时候还是得用力。
“学姐,帮我拿一下备用拍。”
“OK。”
这支备用的拍相较于她刚才用的要轻一些,用起来确实省力一些,但她看到拍线已经被磨损了将近一半,再用的话可能会断线。
“怎么了?这把不行?”刘嘉慧走到她面前。
她摇头:“没事,线磨损得有点重,但跟他们打两颗应该没关系的。”
“喔,那你别太用力,这儿也没别的拍子了。”
“好。”
管语骄换拍之后那几个男生很快上场,这次她收着力气同他们打了几个缓球,不过他们水平确实一般,要不是看着他们挺有兴致,估计两分钟内她就能让他们下场。
“喂,你们快点行吧?”单子睦走到那几个男生身边,眼睛却盯着管语骄:“我也要和她打。”
“噗嗤。”楚佑忍不住嘲讽:“你?你要跟她打?你一个画画的,你会拿球拍?”
“闭嘴。”单子睦白了他一眼。
其实楚佑说得也没错,单子睦虽然是学风景园林的,但大一大二学的内容都是画画,什么素描、钢笔画、水彩、建筑制图,统统学了个遍。现在都要大四了,也依旧是各类建筑设计课。
虽然是不太打羽毛球吧,但也不影响他想和她打的心情。
那几个男生听了他的话,又打了几颗之后便将手中的球拍交给他。
终于轮到他和管语骄说话了。
“要是赢了的话,可以把奖品换成其他的东西吗?”
管语骄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觉得你可以赢吗?”
他只说:“试试呗,我是说如果我能赢的话。”
“那你想要什么?”
单子睦朝她眨眼,一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每次他朝她眨眼的时候总没好事儿,这次不会又要说什么让人瞳孔震惊的话吧?
过了半秒,他故意拖着尾音,声音懒散:“我要你身上这件球服。”
“嗯?”她是真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你身上这件球服。”他继续眨眼,故意大着声音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WTF。”方熙第一个爆粗口,“单子睦你变态啊?”
他也不恼:“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周围听见的人起哄:“很~过~分~喔~”
而管语骄站在原地跟石化了一样。她就知道,一给他机会他就会犯贱……
“不行,绝对不行。”她挠了挠额头,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绝对不可以。”
他笑起来:“我就开玩笑而已你别那么严肃啊。”
管语骄捏着拍子,手心出了好多汗。
“你是来捣乱的吗?如果你不打的话可以让别人来吗?”
单子睦说:“不可以,我就想和你打。”
她站在原地,真是拿他没办法。
肯定有好多人听见这段对话了,真的好丢脸。
她不自然地红了面颊,“我不跟你打,你让学姐和你打。”
“别呀,”刘嘉慧不肯掺和此事:“他要跟你打,那肯定还是得你来。”
单子睦心里叫好,但装作无奈的样子:“怎么办?只有你能和我打了。”
管语骄在众人的目光下沉默了两三秒,最后不情愿道:“好吧,我跟你打,但是你无论赢不赢都不可以提出刚才那个奇怪的要求。”
是真的很奇怪,很变态。哪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别人穿过的衣服啊?
她是真想知道他脑子是不是搭错线了。
“可以,那开始吧。”这正中单子睦的下怀。
反正他也不会打球,刚才提出的要求不过是个玩笑,他在有兴趣的只是能和她打上几颗球,就好像他们能扯上更多的关系一样。
这场球,管语骄一开始就想着要结束。
她狠着力气,丝毫不留情面地将球发过去,速度很快力量很重,对面站着的单子睦根本没反应过来球就已经落地了。
他回头去看躺在地上的那颗球,嘴角向上:“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啊。”
站在外围的楚佑和方熙没忍住笑,异口同声嘲讽道:“你行不行啊?”
楚佑更是没放过他:“不行还敢上,笑掉我大牙。”
单子睦听见了,也不恼,装作旁边的人是空气,完全不在乎他们说了什么。
他捡起羽毛球,指了指刚才和管语骄打过球的普通选手,十分真诚地看向她:“你这是差别对待,刚才你跟他们打不是这样的。”
管语骄心虚回答:“他们可没有你那种奇怪的要求。”
他说:“我刚刚不是说了开玩笑嘛。”
“哦。”她就是觉得别扭,想让他输快点。
下一个球管语骄没有刻意为难他,用最普通的发球方式打过去,一点技巧都没有用。好在单子睦够高,手臂也长得长,看见球过来了就伸长手臂,跳起来努力接球。
非常好。他成功将这个球打回去了。
尽管球速很慢,管语骄还是想了想,不能手软,像他这样的敌人就该被一招制服。
手臂蓄力,那支羽毛球被她飞铲回去,但仅仅是那一秒钟,她手上的那支球拍就发出“啪”的一声,她也是一瞬间感觉到手感不对。
网线好死不死真的断了!刚才没断偏偏现在断。
下一秒,她正想去检查球拍就发现一颗球默默地被打过网线,速度依旧慢,但运气极好,差一厘米都不算过线,而它正正好落在线内,只是她没有机会去接。
刚才站在场外的人群安静了,大家不是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而是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荒谬。
一个完全不会打羽毛球的人竟然遇到两个天时地利——管语骄刚才说可能会断线的拍子真的断了,单子睦在场上马马虎虎一顿胡搞竟然真的接住了这颗球。
简直是阴差阳错。
管语骄也不想去检查那支拍子了,有些无语地看向单子睦:“你这不算,这个是意外。”
“怎么不算?大家都看见我打过去了。”单子睦故意朝人群提高音量,试图启动舆论战术。
“这个,好像确实打过去了。”人群中的楚佑突然开口,随后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又马上捂住嘴示意自己什么也没说。
但他话音刚落,有几个同学立马附和:“这也不能说不算吧。”
“对的对的。”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只有方熙跳出来抗议:“这哪儿跟哪儿啊,肯定不算啊。”她又戳戳陈景唯,要她表态。
陈景唯很有眼色地说:“就是啊,你这个还是重新来吧。”
单子睦不听他们的话,看着管语骄,眼神坚持:“那你说我刚才究竟有没有打过两颗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和他对视上的时候莫名就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的眼睛里一向坦荡,就连是这样耍赖的事情都依旧坦荡、热烈,像一团火在引着她说出最真实的想法。
她大概是受到这样的蛊惑,微微点头:“好吧。”
“那你刚才同意了得答应我别的要求。”单子睦眼神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偏偏管语骄拿他没办法。
她内心有些忐忑,试探着问:“什么要求?不可以是过分的。”想了一瞬突然又提出方案:“要不请你喝奶茶?”
“那不行。”他得了这个便宜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松口:“刚才咱们说好的,赢了的话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所以这要求是什么得我自己提。”
“是什么?”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是这个道理,但她就是很紧张,生怕听到他再说什么奇怪的话。
单子睦细心捕捉到她心头的每一秒忐忑,却狡猾地盯着她,脸上带着一种让她暗道不好的笑容。她早有经验,每当他朝她露出这个笑容,就一定是肚子里兜着坏。
她心里那架鼓打得更响了,甚至不敢再和他对上视线。
单子睦不给她机会,故意拖长音调:“我要你当我的——”
当什么??
他不会直接让她当他的——
不要啊!一旁方熙和陈景唯心都揪起来了,生怕这个脑回路清奇的男人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现在场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大家都等着他后半句话。
除了管语骄。
她此刻感觉自己的手开始发抖,心脏揪在一起,紧张得喉咙都像是被噎住一样。
他却还是那副没事人的样子,不改变的还有他眼底带着坏笑的神情。
“我要你当我的——”
她一动不动,视线死盯他的表情,她看见了,虽然只有一瞬间,她还是看见了,他明明在憋笑。肯定是在笑她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要你当我的吃饭搭子。”
单子睦话音落,众人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突然安静下来了。
什么?什么搭子?
吃饭搭子?
管语骄现在想笑,但是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幸好没说什么更奇怪的名词。
虽然这个“吃饭搭子”也很离谱。
“不可以。”她放下心中的大鼓,呼吸平稳下来。
他忽然变得很好讲话:“好吧,那我就请你吃饭吧。”
“请你吃一次饭,这就是我的要求。”
“切,就这样?”场外的同学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陆陆续续离开球场,只留下方熙一行人。
管语骄还在站原地,脑子里将整个对话都复盘一遍,终于想明白,原来他说这么多都是闹着她玩儿呢,他真正想的怕是一直是这个请吃饭的话题。
不知道怎么,她真的笑了,非常细微的一个笑容,仅仅弯了弯嘴角,却让他完全捕捉到。于是他也跟着笑了。
与她而言,这是实在是没有料到的,老天竟然给她开这么个玩笑,明明有99.9%的把握能赢,但是她偏偏输给了那个微乎其微的0.1%。
好了,现在她算是知道了,从遇到单子睦那天开始,他就是她生活中那不可预计的0.1%。
“也行吧。”管语骄最后点头,“但只能吃一次。”
单子睦当然爽快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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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语骄和另外两个室友回寝室的时候已经吃过晚饭,**点正好是洗漱时间。
“谁先洗澡啊?”方熙瘫在靠椅上一动不想动。
陈景唯的手机叮咚一响,没吭声,猜是着急回别人的消息。
“那我先去吧?”管语骄见她们都不想马上洗澡,便拿着浴巾走向洗手间。
热水倾斜而下,她迅速脱下身上的球服,忽然瞥见衣服上的文字。
GUAN Y J是她的名字。又想到下午某人开玩笑提到想要这件球服,难道是这行名字的缘故?
她愣了两瞬,不知道是热气腾腾让她有些闷,还是因为这个直白的猜想,一阵绯红急急忙忙爬上她的耳朵,染上她的脸颊。
单子睦笑起来的两个梨涡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说要请我吃饭,吃什么呢?”
她心底忐忑,可又有种忍不住猜想的感觉,细究一下的话,她觉得还参杂着一丝丝期待。
不,她立马摇头,在这丝细小的期待占据她的脑海时,她还是觉得洗澡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