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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语骄留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捏着手机去自己房间打电话了。
单子睦摸不着头脑,索性走进厨房和韦筱竹套近乎。
“阿姨,这里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韦筱竹高兴地合不拢嘴:“好小伙,你把桌上的豆角择了吧,会择吧?”
“会。”
“好好。”她接连打量他好几眼,怎么看怎么顺眼,长得帅又是大高个儿,还这么有眼色,实在是满意得不得了。
对嘛,就是这种男生才配得上骄骄。
两个人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很快晚饭就做好了。
单子睦帮着放好碗筷的时候,正巧管怀远下班回家。饶是已经知道单子睦这位人物的存在,他还是愣了一瞬。
“这位帅小伙就是小单吧?”他笑了笑表示友好。
单子睦说:“叔叔好,我是单子睦。”
“好好,快坐下吧,你别客气。”
单子睦瞧着管语骄的爸妈果然是一家人,都很和蔼,连说话的方式都一样。
饭菜摆好,今晚是家常小炒,土豆烧牛肉、鱼香鸡蛋、杏鲍菇炒肉、炒豆角,如此简单的菜品,却是单子睦很难吃到的东西。
韦筱竹招呼他快坐,他却说:“我去叫骄骄吃饭。”
这声“骄骄”说完,三个人忽然陷入沉默。
管怀远打了个哈哈:“对对,你去叫骄骄吧,她不知道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好。”他浅笑,耳朵有一瞬间发烫。
管语骄的房门大门紧闭,她和大白躺在一起,手机里翻看的是上次和单子睦的那张合照。
房门被扣响,单子睦的声音传进来:“骄骄,吃饭了。”
管语骄没什么反应。
他又说:“骄骄?吃饭了?”
管语骄盯着门口,烦躁地捶了捶被子,他竟然在所有人面前叫她“骄骄”?
她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把脸蒙在被子里无声大叫:单子睦你个混蛋!!!
“骄骄?你在睡觉么?我进来了。”他轻启房门,首先看见的就是她那个倔强的后脑勺,女孩回头瞪了他一眼,果断地朝他扔了个抱枕。
单子睦莫名被砸,脑子一懵,问:“咋了?我怎么了吗?”
“哼。”管语骄从床上起来,直接绕过他说:“你走开,我要吃饭了。”
“欸?”他跟着走出去,他们都已经坐好了,大家都在等他。
“小单站着干嘛?快点坐啊。”韦筱竹指了指管语骄旁边的座位。
他坐下之后,拉了拉她的衣角:“怎么了?我哪里让你生气了?”
管语骄拍开他的手,面色羞赧:“你别拉我呀,你自己吃饭。”
他还是搞不懂状况,朝管语骄爸妈那边看了一眼。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韦筱竹夹了一筷子牛肉给他:“小单你吃吧,骄骄平时喜欢吃这个,你也多吃点。”
管语骄嘟囔:“妈妈我也要。”
“你都多大了还要我给你夹?”韦筱竹语气数落,但是依然给她夹了牛肉:“给你夹给你夹,你也真是的。”
管语骄说:“你刚刚干嘛给单子睦夹嘛?他又不是不会夹。”
“那能一样嘛,小单今天头一次来,我当然要招呼一下。”说着又给他夹了杏鲍菇:“小单你快吃,你别理她,她就想跟我闹别扭呢。”
管怀远在一旁笑笑,一起打趣她:“咱姑娘都那么大了,有时候还跟小孩一样。”
单子睦说:“挺好的,很可爱。”
饭桌上又陷入一阵沉默,管语骄肘击他一拳,小声警告:“你吃饭,不要乱说话。”
“好嘞,我不说了啊,我吃。”
单子睦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夸:“这个牛肉好吃,特别嫩,这个杏鲍菇也好吃,特别下饭,欸,这个豆角吃起来特别清新啊。”
韦筱竹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小单嘴甜啊,这都是些家常菜,味道普普通通的。”
他却说:“就是家常菜才好吃啊,我一般还吃不上呢。”
韦筱竹说:“这些都是在家吃嘛,挺常见的。”
“不是,我家都是各吃各的,很难这样坐着吃饭。”单子睦腮帮子鼓鼓的,把韦筱竹给他夹的菜全部吃掉。
管语骄听后问他:“你之前都是自己吃饭吗?”
“是啊,”他说得坦然:“我爸妈离婚早,他们都挺忙的,从小也没什么人管我,我就自己解决呗。”
“那你都怎么解决。”
“外卖吧,不想吃了就吃泡面。”
“那很不健康。”
“没事,吃不死。”
韦筱竹不认同:“年轻人要少吃外卖泡面,那对身体也太不好了,你和骄骄是朋友,那有空就过来吃饭啊。”
单子睦眸子一亮,立马点头:“好啊好啊,谢谢阿姨叔叔。”
管语骄皱了皱眉:“我还没答应呢。”
韦筱竹说:“你答应什么?平时都是我和你爸做饭,我俩答应就行了。”
管语骄一脸幽怨地看着单子睦,他欠欠地说:“怎么办?我和阿姨答应好了。”
她头一歪,不和他讲话了。
饭桌上只剩下韦筱竹和单子睦在聊天,管怀远有时候插两句嘴,话题都是关于单子睦的。
他们一会儿问他喜欢吃什么,一会儿问他有没有什么爱好,小到他生日多久,大到他以后想找什么工作。
单子睦一一回答,并且乐此不疲。
好不容易吃完饭,他又要表现表现,说自己应该洗碗,不过管怀远说:“小单别跟我抢,你去吃点水果,洗完是我的本职工作。”
他不好强求,出了厨房挨着管语骄坐在电视前。
管语骄捧了一碗阳光玫瑰,丝毫没有要分给他的意思。
他把脸凑到她面前,可怜巴巴地说:“骄骄,我也要吃。”
管语骄想也没想就推开他的脸,手掌一片柔软,她惊了一瞬,很快将手心移开。
单子睦摸到脸上的水珠,勾唇一笑:“你怎么还摸我脸呢?”
管语骄指尖的葡萄悬在空中,她决定小发雷霆:“单子睦!你再乱讲话就不能来吃饭了!”
“嗯?”他又开始高兴:“那这么说你同意我来你家吃饭了?”
她哼了一声,把葡萄递给他:“随便你,你吃不吃?不吃我全都吃掉。”
“吃啊。”他拿过小碗,视线却落在她指尖的那颗葡萄上。
“骄骄,你等会儿别打我行吗?”
“什么?”
他的气息刹那间包裹他,他身上那阵清冽的香气冲进她的鼻腔,让她什么也来不及思考。
一低头,他贴着她的指尖,将那颗葡萄卷进口腔,舌尖轻擦过她的皮肤,而她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空气是葡萄味的,他的口腔是甜的。
单子睦弯着眼睛对她说:“你手上这颗好甜。”
管语骄从头红到脚趾,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她呆呆地看着他,思绪不断回想他靠近时的模样,还有他的唇瓣与舌尖是有多么柔软。
葡萄上的水珠沾湿他的唇角,他随手将它擦去,又从碗里那个颗葡萄,吃完之后评价:“这颗没有刚才那颗甜。”
管语骄的目光滞在他的嘴唇上,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看什么呢?”
“没有什么!”她冒着热气,一股脑儿站起来,声音之大,以至于韦筱竹和管怀远都看过来。
单子睦说:“对,没有什么。”
管语骄扯着他的衣服,急急忙忙地说:“单子睦你该回家了,快点快点。”
韦筱竹说:“这才七点呢?不多玩一会儿?”
管语骄替他回答:“他最近很忙的,该回家了。”
“好吧,是该回家了。”单子睦配合她说:“那我就先走了,叔叔阿姨再见!”
韦筱竹给管语骄使了个眼色:“骄骄你送送人家。”
“我送什么呀?他是男的,不会不安全的。”
单子睦不要脸地说:“男的怎么就不会不安全了?骄骄送我一下呗。”
管语骄攥紧拳头,忍辱负重般说:“那走吧,我就送一下下。”
“好啊,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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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电梯,两个人走在小区里。
夜晚路灯亮起,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几棵栾树在风里卷来卷去。
管语骄不跟单子睦讲话,单子睦却蓦然开口:“骄骄,你家氛围好好啊。”
这话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她还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是吗?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在她身边慢慢地走:“这样很好,也挺让人羡慕的。我们家从来没有这样过。对了,我还有个哥哥,但是他已经被我爸逼到国外去了。”
她试探着问:“你们家一直关系不太好吗?”
“不太好。我爸和我妈都忙事业,两个人都觉得不该为家庭让步,所以一直吵架,好不容易离婚了呢,和以前也没什么分别,我爸脾气特差,也总教训我,所以我和他关系更差。”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小时候肯定蛮孤单的吧。”
“也还好,我跟我哥一起住的,但是他也不怎么想理我,所以我基本上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管语骄顿了顿,仔细思考了一会儿。
“所以你应该很想有人陪你对不对?”
“有吗?”
“有啊,”她认真说:“一个人如果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关注,也没得到过爱之类的话,长大了就会很渴望有人能陪陪自己的。”
他扬唇轻笑:“可能吧,但是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没有不重要,这是很重要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
“需要人陪又不可耻,那些都是很正常的,大家都需要被关注被在意的感觉,特别正常,而且我到现在还经常跟我妈妈撒娇呢,我也希望有人特别关注我呀,这些都是很普通很自然的事情,不能因为长大了就说不重要了。”
单子睦停在原地,心脏有一下没一下地跳动。他滚了滚喉咙,看向管语骄的时候很温和:“骄骄,你那么好啊。”
管语骄说:“我怎么了吗?”
“你说的话,让我很高兴。”
“这就高兴了?”
“嗯,你和你说的话,都让我很高兴。”
“那好吧。”她指着大门,说:“快到了,你开车注意点,路上小心。”
“等下。”他站在她面前,眼睛闪闪地注视她:“骄骄,我好像还没有说一句话。”
“什么话?”
他凑到她耳边,轻轻地说:“当然是我喜欢你啊,喜欢你才会来追你,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女孩的耳朵红得滴血,颤着睫毛一脸惊讶:“你,你……”
“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你怎么能这么说出来?”
他匪夷所思:“我怎么不能这么说出来?”
“那你不要再说了。”
“我不说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说你不知道我怎么想的吗?那我不得好好跟你说说?”
她眸子闪烁,又变成那只可爱又胆怯的小鹿。
“我不听。”
“你不听?”单子睦的眼神将她的五官都描摹一遍,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
粉嫩的嘴唇,唇形饱满,如同春日的花朵一样柔美。
那里不断散发甜味,让他眼神一点一点变暗,心跳不断吸引他靠近胶着,但理智却克制地转移目光。
他侧身和她拉开一小段距离,沉沉地说了句:“管语骄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怎么看着你了?”
“就是现在这么看着我。你这么看着我让我浑身难受。”
她无辜地说:“我怎么让你难受了?”
“你让我憋得很难受,你这样会让我忍不住亲你的。”
“啊?”管语骄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你又在乱讲话。”
他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你太可爱了,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她只剩一双眼睛看着她,水灵水灵的,勾得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问:“你到底有没有给我加号?你什么时候才考虑考虑我?”
管语骄点点头,又迅速摇头。
单子睦当然看到了这个动作,“你刚才点头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我刚才在摇头。”
“你又想糊弄我?”
“我没有糊弄你。”
“那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
“我一直看到你啊。”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接着说:“你什么时候给我个身份?我说我喜欢你,你到底听到了没?”
“嘘——”管语骄踮起脚尖,手心捂住他的嘴巴:“大晚上的你说什么呢?你不要那么大声。”
“那我小声说可以吧?我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管语骄,你听到没?”
她急得手都开始颤抖:“听到了听到了,你快别说了!”
他眼睛一眨一眨:“那我什么时候能当你男朋友?”
“我不知道!”
单子睦盯着她,饶有兴致地分析:“不知道?不知道的意思就是你对我有意思是吧?”
“不是!”
管语骄推着他往外走,他身上那股香像雨落在森林里的雾气,丝丝凉意又沁人心脾。
他笑着和她对峙,就是不动。
她没了力气,干脆站在原地甩甩手。
晚风热乎乎的,从他身上吹过又抚过她的鼻尖,她好奇地朝起头,问他:“你用的到底是什么香水?”
他转头朝她凑近一步:“不告诉你。”
“好吧,很好闻。”
“喜欢吗?”
“喜欢。”
这两个字砸在他心上,让他沉默了两秒,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她:“那我呢?”
“喜欢我吗?”
管语骄的神经都被他攥在手里,她觉得心跳快到好像不能呼吸。
大脑像木头一样宕机,她回答不了任何问题,反而用问题揭过问题:“你都不告诉我你喷的是什么香水,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Tacit,它叫Tacit。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明天就去店里给你买。”
她浅浅地摇头:“不用的,我只是觉得这个味道闻上去好像胡椒木的味道,就像你阳台上的那盆植物一样。”
“是吗?你连这也观察到了?”
“是啊,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上那盆胡椒木的味道了。你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可以啊!我也能送给你,你要不要?”
啊哦,好像说得有点太激动了,路过的邻居都纷纷侧目。
管语骄羞红耳朵,闻着他的香味就快要晕倒。但她还是努力忍住那阵眩晕,唇角荡起一个腼腆的笑。
她说:“好呀,那你好好表现表现呀。”
他被那么多人告白过,这次怎么就听不懂她的意思呢。少年非要拉起女孩的手,得寸进尺地问:“管语骄,你这话是不是同意的意思?”
“同意什么?”
“同意让我当你对象的意思。”
“你觉得呢?”
“那我要亲你了。”
“不不不……唔……”
女孩没说完的话全都被一口吃掉,热风吹呀吹呀,吹掉几片落叶,又吹开几朵鲜花,在夏夜的蝉鸣中,整座城市都要恋爱啦……
-正文完-
林木苔
2025/12/9
短篇完结啦
Tacit:心照不宣的,不言而喻的
(这个味道真的很好闻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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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