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柳馨觉得再坚持下去就真的拂了杜伯劳的好意了,于是到杜伯劳办公室沙发上坐下来。杜伯劳笑眯眯地说:“你坐会儿,我马上就回来,还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呢,别走了啊。”听说还有重要的事情跟她说,商柳馨就完全放弃了去上课的想法,何况她对杜伯劳知冷知热的体贴觉得很是受用呢。这样的体贴她很少从甄青蓝那儿得到,她也很多次在甄青蓝面前抱怨过,说甄青蓝不关心她,甄青蓝每次都不置可否,每到这时,商柳馨就气恨交加,发誓赌咒说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找了一个看起来热心,实际上冷血的丈夫,这一辈子算白来这世上了。到了这个地步,甄青蓝只能表示沉默,要是开口,多半两个人要争执不下,然后冷战好长一段时间。
其实商柳馨并不知道甄青蓝的想法,依甄青蓝的性格和他在作决定娶商柳馨时所下的决心,他应该是会非常关心商柳馨的,只是因为横亘在他心里的巨大障碍,也因为商柳馨喜欢横加指责,让他觉得付出再多也毫无意义,所以就对商柳馨的事多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但是不闻不问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商柳馨要什么。甄青蓝对商柳馨冷漠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商柳馨老喜欢把他所做的事,有些甚至是非常隐秘的事拿到亲朋好友间去说,人家有意无意又会拿这些话到甄青蓝面前去说,有的是为了逗乐,有的是为了取笑,这让甄青蓝感到非常尴尬。
“夫妻间的事你也拿到大庭广众之下去说,你不害臊啊?”
“大家在一起就是开个玩笑,有谁拿这个当真,你一天到晚搞得神神秘秘的,你不累啊。”
“当说就说,不当说就不要乱说,家庭里面尤其是夫妻间的事,怎么能到处说。”
“谁到处说了,不过是几个好姐妹坐在一起说说私房话,说到哪儿算哪儿,我不也讲过别人的故事给你听吗?”
“你还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谁愿意听,让人起鸡皮疙瘩。”
“假正经,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看你就是对我不感冒,对别人都好得很。”
“我对谁都一样。”
“别人都是你老婆吗?”
“你要检查你自己,不要光想着别人对你怎么样,别人对你好,你要投桃报李,别人对你不好,你不要老是指责别人,要想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还不明白吗?”
“我做得很好,没有什么值得检查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再多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他们间的每次争吵基本都是这个模式,因为一件毫不起眼的事,商柳馨责备甄青蓝,接下来甄青蓝或沉默或辩解,然后商柳馨转移主题,搞扩大化,完全凭自己信口开河指责甄青蓝,其中不乏侮辱与轻蔑,甄青蓝被动防守,但决不出恶言反驳,最后各自落一肚子气收场。自然,正如商柳馨自己所说,她认为自己做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反思检查自己,那她对自己的行为也就绝少去纠正了,甄青蓝明白自己的责任,试图去改变这种现状,争取让夫妻关系变得和谐些,但一次又一次事实证明,商柳馨没有轻重地指责人,不看场合说话的毛病是难以改变的,他就只有用沉默来应对了,这是商柳馨认为甄青蓝不关心她的原因所在。甄青蓝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也听别人说过,也在书上看到过,一个缺乏关爱的女人会有什么危险,但他忖度之下,觉得这都是别人的事,跟他无关,他相信商柳馨跟他说过的话,她说自己是在感情上走过弯路经历过挫折的人,知道该怎么做才是珍惜自己尊重别人,另外,甄青蓝也相信自己人品不差,能力也不差,不管怎么说都不至于遭到背叛。就前者而言,他根本没听进去佟青还有盘古爷那些人的话,就后者而言,他对普希金式的遭遇也是视若无睹。这些是他善良心性的表现,也是他对社会对人性当中的卑劣认识不足所致。
“来了来了,我说马上回来就马上回来,我没骗你吧。”
“你安排谁代我的班?”
“龙雪莲,别人我还不太放心呢,好不容易树了一块牌子,别又叫那些只想拿钱做事粗枝大叶的人给砸了。”
“我还真不能在这儿坐着。”
“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吗,有重要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
“就是昨天跟你说的事,昨天晚上一回去,我就打电话跟老板说了提你当副园长的事,老板说还要考虑考虑,毕竟你才来了几个月时间,别人都来了几年时间了,怕不服众,如果你确实做得好的话,这工作年限就不是限制条件了,当然了,这个我以后还得在老板面前多吹吹风煽煽火,我的话他多少还是要听些的,至于你家里人的事,老板说这不是难事,他可以帮忙找人说,估计没什么问题。”
“这老板是什么人啊,有那么大本事,好像他就是县里的领导?”
“什么人,商人,手里有的是这个。”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捻了几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火到猪头烂,钱到自然办,这年头,嘴里喊着往前看,实际都是往钱看,政府官员们也不能免俗,要么是把手伸到别人兜里,找他能管得着的人直接要钱,要么是巧立名目乱收费,权力大的资源多的,就给商人让利,商人再给他们好处费。要不,凭他们那点死工资,哪个能在城里盖房?”
“是的呢,我们买的人家的旧房子,花了四五万,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大圈,差这么些账,不知道哪一天能还清,一想到账,心里就不是个滋味,那些干部老爷们一个月也只有几百块钱工资,可是哪个不是两层三层小楼,听人说进去里面简直可以看花眼,比皇帝的金銮宝殿都漂亮,原来钱都是有来路的。”
“你说得太对了,都是有来路的,不过来路有些不正,唉,这年头也没什么正不正的了,弄到了手就是本事,钱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