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柳馨从园长室出来，看到几个人坐在太阳底下聊天，就走了过去，刚才说闲话的都住了嘴，装模作样的，好像在说些别的什么事。龙雪莲招呼商柳馨：“商老师，来坐坐，晒下太阳，蛮享受的。”
“不了，要上课了，我得去准备准备。”
龙雪莲说：“有什么好准备的，这里又不是学校，只是幼儿园而已，说白了就是临时帮人家照看一下孩子，需要弄得那么认真吗？不准备不是照样教，那点儿东西哪个大人不是张口就能来。”
商柳馨说：“我跟你们不一样，是个新手，没有经验，不准备一下怕教不好学生，人家家长会有意见，对我们幼儿园的名誉也会有影响。”
崔小莉说：“还是人家商老师觉悟高，哪像你龙雪莲，不思进取。哎，商老师，园长找你说什么，说了这半天。”
“哦，也没说什么，就是问问我班上的情况，看家长们有什么反映，他想把我们园的规模扩大一些。”
李小爱抱怨道：“扩大扩大，一天到晚就想着扩大规模，我还想当百万富翁呢，那规模就是那么好扩大的吗，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铁公鸡一只，谁肯为他卖力。”
商柳馨说：“园长的想法是不错的，现在进城的人很多，公立幼儿园不容易进，所以出现了不少私人办的幼儿园，这些幼儿园的条件都不怎么样，相比之下，我们园的条件还算好的，我原来工作的那家私人幼儿园就是办在人家住的房子里边，连活动场地都没有，照样有家长把孩子送到那儿。我们这儿比这强了不知好多倍，好好管理一下，肯定会有大变样，等我们的名气大了，家长们自然愿意把孩子送来，那时候我们就不愁生源了，你们说是吧？”
李小爱故作惊叹：“妈呀，商老师，听你这说话的口气，你就是当领导的料，干脆你来当我们园长，让那老杜滚蛋。”
“李老师太会开玩笑了，你们都比我先来，你们都没当领导，我哪有那资格。”
李小爱又说：“这可说不定，当领导又不是小孩子排排坐分果果，讲个什么先来后到，有本事就上呗。”李小爱故意把那个“上”字咬得很重，商柳馨不明所以，另外几个除了龙雪莲都忍不住吃吃地笑。
“你们笑什么，我是说真的。”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龙雪莲觉得她们太过分了，就打岔说：“说也说了，笑也笑了，该上课了，走吧。”一堆人就借着这个机会“呼”地一下都散了，商柳馨本来还想问明白她们到底在笑什么，见她们散了，也就作罢了，不过她心里的疑问倒是保留着。她一向心细，对别人的反应，哪怕是非常细微的反应，她也能觉察到，这既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
下午放学后，商柳馨一改往日最后一个离园的习惯，急匆匆地回了家，到了家，才想起来甄青蓝很少在她先回来，于是恨不得马上到文化馆去找甄青蓝，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坐下来择晚上要吃的菜，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门响了一下，她赶紧说：“你总算回来了，你就不能在我回来之前先回来一次吗？”
“妈，我要先回来了，你不又得说我学习不用功，老惦记着往家里跑吗，你今年都说我好几回了，弄得我就是放了学也不敢回家，得在外边呆够了时候才敢进门。”
“唉，我以为是你爸爸呢，他就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就喜欢在外边荡，总不想着家。”
“妈，这怪不得我爸爸，怪你自己，只要我爸爸一进门，你的话就来了，而且还没一句好听的话，那他回来不是自讨苦吃吗？”
“去去去，又替你爸爸叫屈是不是，我说他的那些话，有哪一句是错的，我不就想他混得有模有样，又不是存心害他。”
“道理是没错，方法错了也不行，就好比老师为了让你取得好成绩，一天到晚训你一样，那叫谁受得了。”
“做你的作业去，不用你在这儿教训我。”
“你看，我才说了这两句你就不爱听，你天天长篇大论教训我爸爸，他不躲你才叫怪呢。”
“行了，妈知道了。”
菜择好了，又洗了，饭也做上了，甄青蓝才进家门。“青蓝，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甄青蓝有些疑惑，商柳馨今天说话的口气怎么这么温和，是不是有特别的事要发生？“我问你，当初你为什么要放弃竞聘馆长？”
“事情都过去好长时间了，怎么又问起这个来了？”
“我就是想听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是想散淡一些，不想操心。”
“你骗我，最开始的时候，你说人家要推举你当馆长，当时你是高高兴兴的跟我说的，根本就没有不想当的意思。”
“当时是当时，没想明白，后来想明白了，觉得当馆长不是什么好差事，就不想当了。”
“我晓得你这话不是真话，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现在有人给你谋个职务，你愿意要吗？”
“一个文化馆二十来号人，馆长有，副馆长也有，会计除纳什么都不缺，还有什么职位可以安排？”
“你别管，反正人家能安排，哪怕是针尖那么点职也应该要，这叫打基础，我们上边没有得力的人，不可能一下子把你安排到位，得一步一步来。”
“谁安排，你呀？”
“实话跟你说吧，是我们园长，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混社会的能力是很强的，认识好多人，不然园长这个位子也轮不到他，他说愿意帮忙给你安排个职位，还说要提我当幼儿园的副园长。”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你了解你们园长吗？他为人怎么样？当心人家在骗你。”
“我看还不错，说话挺仗义，是个热心肠。”
“那是表面，真实的情况未必是这样。我提醒你一句，在对别人还不了解之前，不要跟别人走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