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商柳馨在饭桌上说起今天中午杜伯劳对她说的那些话，说得眉飞色舞。丫丫说：“妈，你真牛，还没上班呢，领导就对你有了好印象。”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你想啊，我要是做事有一点马虎，领导就会认为我只会说不会做。青蓝，你说是不是？”
“还是先吃饭吧，饭吃好了再说这事。”
“你这人真是，这是一件让人多高兴的事，一家人边吃边说不是挺好的事吗，你看，我一高兴，菜都不吃，已经把饭吃了一多半了。你这样冷冰冰的一说，让我一下子没了兴致。我吃好了，不吃了。”
吃过饭，丫丫到自己的房间读书去了。甄青蓝洗了碗，坐到商柳馨面前。商柳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不觉得那个姓杜的园长在有意奉承你吗？”
“我既没官也没职，他为什么要奉承我？他奉承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不管怎么说，他说这些是话中有话，你要当心。”
“我当心什么，你别疑神疑鬼的。”
“你……你……”甄青蓝本来是想说“你要吸取教训”一类话的，但是又说不出口，就转了话题，“你想呀，一般领导跟员工初次见面都是谈工作的事，他怎么说到你比别的老师漂亮上面去了，你认为他这样说正常吗？”
“有什么不正常的，人家就是随口一说，哪像你考虑得这么复杂，再说人家主要就是说的工作，又不是只在说谁谁谁漂亮。”
“你对人家也不了解，我这样说只是提醒你一下，没别的意思。”
“你呀，属狐狸的，太多疑了，我自己心里有定盘星。你还是说点儿让我高兴的话吧，要不就别说，好不容易遇上件高兴事让你说得心灰意冷的。”
“我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我希望你听进去。”
“得了，你说的话什么时候灵验过，我该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来教。”
商柳馨果然不同凡响。
她总是第一个到园，最后一个离园。每一节课都准备得非常细致，遇到有幼儿不懂的问题，她会想尽各种方法给幼儿讲解。但有极少数幼儿反映太慢，商柳馨也会发火，发过火后又把那幼儿拉在自己身边安慰他，然后再给他讲解。下课后，她总会和幼儿们一起游戏，她还经常把那些岁数小的，身体弱的幼儿抱在膝上，讲这说那。一个班的幼儿没有一个不喜欢她。别班的幼儿家长私下跟她商量，想把孩子转到她班上，这样一来势必会引起其他老师的反感，商柳馨自然不会随便答应。她的这些行为自然得到了园长杜伯劳的赞赏，他不止一次在老师会上表扬商柳馨，号召其他老师向商柳馨学习，像商柳馨一样尽职尽责，他甚至打算安排商柳馨做自己的副手。但他跟商柳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商柳馨除了内心的狂喜之外却又不免担忧。
“您看，我刚来不久，连一个学期都没到，别的老师资格都比我老得多，她们没当副园长我却当了副园长，她们不会有想法吗？我怎么能管住她们呢？”
“你别担心，有了权利还怕管不住人吗？别看那些娘儿们一天到晚在我面前唧唧歪歪，好像一个个都不得了，快要跑到我头上去筑窝下蛋，实际上只要我一咋呼，她们都得乖乖听我的，没办法，她们的钱在我手里攥着呢。”
“不过您倒是蛮仁慈的，从来没听说您扣过她们多少钱。”
“你这话我爱听，我的确对她们是仁慈的，我是这样想的，都在一个城里住着，一个单位工作着，早不看见晚看见，没必要弄得那么剑拔弩张的。可话又说回来，如果她们真的不像样子，那就不能怪我不讲情面了，我也是端人家的碗，我也得服人家管，放开我自己的那点利益不谈，别人委托给我的事，我得办得有模有样才行，不然，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些道理我杜某人还是懂得的，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商柳馨马上提高了声音附和：“对呀对呀，您说得简直太对了，我的看法跟您完全一样，做事就应该有个做事的样子，要把事做好。我读书的时候，老师经常跟我们讲这样一句话，叫不问收获，只问耕耘，老师是要我们同学把事情的过程把握好，搞扎实，而不要只盯着最后的结果。实际上只要过程做得好了，结果基本上不会差。”
“对对，是这个理，可惜那几位不懂这个理，看来我向老板建议你当副园长这件事做得太英明了，今后咱们要好好合作。”
商柳馨说：“其实当不当副园长对我来说都一样，反正我做事是会尽心尽力的。”
“那可不一样，在其位谋其政，理所当然，有了副园长这顶帽子就有了名分，管理别人就顺理成章，哪个也不能说什么闲言碎语，如果没有这个名分，那些个会说尖嘴怪话的婆娘们难免会嘁嘁嚓嚓地瞎议论，说你多管闲事。”停了一下，杜园长似乎有些难过，叹了一口气，说：“今天总算找到个说话的人了，我在家里跟老婆说园里的事，她哼都不哼一声，眼珠子只盯着我手里的那几个钱，还总是嫌我挣的钱太少，唉，没办法，这日子过得真是没有一点儿意思。”
“您挣的还少啊，比我们家那口子挣得多多了，他那才叫少呢，一个月还不到两百，连人家吃茶都不够，他老先生还一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
“我的天，两百都不到，在现下还真是少了点儿，说句不好听的话，连人家有钱人的一顿饭钱都不够，要是我都不敢往外说，怕人家笑话，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文化馆的。”
“难怪呢，那叫个什么单位，穷得叮当响，没讨米要饭就不错了，要是在政府里混个差事就好了，虽然在领导面前点头哈腰的，但一出来哪个不是眼睛望到天上，哪个敢得罪衙门的人啊。”
“可惜他不是在衙门里。”
“他那也是衙门，只是是个穷衙门没权没势的衙门，但话又说回来，穷庙里还有富方丈呢，他如果能在单位混个头头儿，跟一般平头百姓还是不一样的。”
“算了，您别说这个了，一说我就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