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眼泪汪汪地坐在电视机前,原本红润的小脸此时却是一片苍白,看见甄青蓝进来,小嘴一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嘴里喊着:“爸爸,我要妈妈”。甄青蓝紧走几步,把丫丫紧紧地抱在怀里,哽咽着说:“丫丫,不哭,妈妈在厨房里烧饭,来,把眼泪擦干净,我们去看妈妈,哦,等会儿,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去看妈妈做好了饭没有。”
商柳馨坐在那儿抹眼泪,甄青蓝拉了她一下,轻声说:“算了吧,千不看万不看,看在丫丫的份上,你也该……”
话还没说完,商柳馨就呛了回来:“我该怎么,我该怎么,我哪里有错?”
“好好好,你没错,都是我的错,你怎么说我都行,你别吓着丫丫了,你没看到,刚才丫丫都吓成什么样了,你忍心吗?”
“我忍心,我是后妈。”
“算了,别说气话了。来,擦把脸到旁边休息一下,一点儿小事,犯不上动这么大的火。今天中午我来掌厨。”说着就去拣地上的菜,商柳馨一把夺过盆子。甄青蓝知道暂时安定了,也不理会商柳馨,回到屋里,抱起丫丫,和她一起看电视。丫丫懂事地坐在他腿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一句话也不说,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罪过,甄青蓝心里想,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既然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了,就要对她负责。
甄青蓝知道事情的源头在哪儿,其它别的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他不是那么清楚地知道商柳馨的过往的话,他会尽一切手段去哄她开心的,问题是他不仅知道,而且还知道得那么具体,所以他连一句温柔的话也说不出口。他只知道自己要往前走,但却不抱一丝希望。我岂不成了行尸走肉了,真是不敢想,自己以前也曾激扬文字,也曾壮怀激烈。不,我不是行尸走肉,我只是在家庭生活方面没有追求了,我的事业还是要做下去的,要不我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呢?只能算来过,要不真的就成了行尸走肉,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恐怕会死不瞑目的。
馆长竞聘会还有两天就要举行了,提交报名的还是只有梅德兴和萧大年,甄青蓝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他不是不想参加竞聘,而是害怕梅德兴无耻的报复。甄青蓝知道,那次梅德兴来找他,就是来阻止他这个最强劲的对手参加竞聘的。如果自己硬要竞聘,依梅德兴的人品,一定会人前人后地攻击他,这是他不能承受的,最明智的做法就只有退出竞聘。萧大年后来又问过他一次,问他到底愿意不愿意报名参加竞聘,甄青蓝一口回绝了。萧大年说:“你不报名算了,那我报名,我跟你说,我压根没想过要当这个馆长,是你把我逼上架的,我不愿意在一个无德无能的人手下做事。”
萧大年也跟罗天音说过甄青蓝不想参加竞聘的事,罗天音当时跟他说:“按说谁竞聘谁不竞聘这都是他个人的事,我作为现任馆长不应该有什么偏向,免得落下后话,叫人说我不公平,但你现在既然跟我谈到这件事,我还是找个机会以私人的名义跟他聊聊。不过,你也要做好参加竞聘的准备,甄青蓝这小子看起来有点蔫,其实内心里还是有几分倔强的,他的性格我非常了解,他说不参加,肯定有他的想法,就算我动员他,他也未必肯改变主意。”
“您好歹跟他说一次,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我这是被逼无奈。”
看着时间就要到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罗天音在竞聘会的前一天上午把甄青蓝叫到了办公室,问:“我以前跟你说的竞聘馆长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甄青蓝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师,还是算了吧,我不是当馆长的料,别人愿意当就让别人上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想你当馆长不是让你去为自己争取什么私利,而是希望你在这个位子上更好的施展你的才华,再说,文化馆本就是个清水衙门中的清水衙门,也没什么私利可谋,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
“老师,我懂,可是……”甄青蓝嗫嚅着,不知道再怎么往下说。
“听人说梅德兴找过你,是不是有这回事?”
“是的。”
“你就那么听他的话,他叫你不参加你就不参加,你就那么懦弱?”指责一个年轻男人懦弱,这完全是一种侮辱,尽管甄青蓝是他的晚辈,是他的学生,但罗天音从来没用这样的口气跟甄青蓝说过话,罗天音想用这种极端的刺激逼甄青蓝出手。“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是敢骂你还是敢打你?”
甄青蓝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好半晌,才颤抖着说:“老师,对不起,我不能跟您说。”
“你是铁定不参加竞聘了?”
“老师,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我对不起您,不过您放心,我虽然不参加竞聘馆长,但我一定会做好我份内的事的。”
“从学生时代起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追求进步的人,今天我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居然还是不愿意参加竞聘,我想一定有其它原因,我也不深问了,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现在外因对你非常有利,就看你这个内因了,白白地放过太可惜了。我向你道歉,我刚才说的话太重了。”
“不不不,老师,您不用道歉,是我对不起您,应该道歉的是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请您原谅!”
“算了,不说这个了,不参加就不参加吧,你也别想太多,明天就看萧大年和梅德兴竞聘吧,我们也别把人想得太坏,梅德兴以前的名声是不怎么好,如果他真的当上了这个馆长,也许就不那样了呢。”
晚上回家后,商柳馨问:“今天我在幼儿园里听家长说你们馆竞聘馆长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把握吗?”
“我没报名”
“什么,你连名都没报,那你怎么老早就跟我说你老师推举你当馆长呢?我还以为这馆长非你莫属呢,搞了半天空欢喜一场。”
“当不当馆长都一样,把自己手里的事做好就行了。”
“你就会为自己找借口,这年头,只要挂一点儿衔就有好处,人家说宁为鸡头,不做凤尾,这县里的馆长不光是管着你们馆里这一二十号人,还有下面乡镇的文化馆哩,怎么说也有几百人吧,书记镇长比不了,鸡头能算得上吧,你倒好,人家拉着拽着要让你当你不当,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怕管不住人,让别人笑话?怂包一个。”
“你别说得那么俗气好不好,一说到当官作领导,你就想到占便宜得好处。”
“我俗,你没听电视上隔三岔五地说禁止干部多吃多占啊,说我俗,比我俗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别看那些人坐在台上人模狗样的,其实背地里哪个不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就你一天到晚的在那儿假清高。”
“这是你的看法,我看还是有好多好干部,我老师就很正派,馆里的人都支持他。”
“得了吧,谁占了便宜还会拿着高音喇叭到处嚷嚷。算了,你当不当馆长无所谓,反正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当官太太,爹妈没生我那好命,吃口饭还得自己去挣,我只想少怄点气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