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青蓝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大亮了,他赶紧穿衣下床。他爸妈已经把要带去的东西准备好了,在厨房的地下放着,早饭也准备好了,甄青蓝赶快刷牙洗脸吃饭。临出门,他爸递给他一叠钱,说:“这是一千块钱,商柳馨生孩子花了一些钱,坐月子也要钱,你工资也不高,这一千块钱你拿去用吧。”
甄青蓝说:“今年小麦收成也不好,家里各项开支也要用钱,我们用不了这么多,有三四百块钱就够了。”
“你们在外面比不得家里,我们要什么东西可以向地里要,你们要什么东西只能向钱要,没钱就没法过日子。”甄青蓝知道推不过,只得接了,揣进裤兜,心里涌起一阵酸酸的感觉,他知道家里并不宽裕,这一千块钱可能就是上半年家里的全部纯收入,现在他拿去了,家里再用钱只能找别人借了。自己作为长子,这些年来没有给家里作过任何贡献,反而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真是惭愧!
甄青蓝一路小心翼翼,下坡的时候老早就捏紧了刹车,尽量减少颠簸,平路上也是不紧不慢地蹬,这样一来,速度就慢了许多。他虽然心里急,但没有办法。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太阳已经升到半天云里去了,到处都热烘烘的。商柳馨吃过早饭刚给孩子喂完奶,小家伙眼睛还没睁开,吃了奶又想睡。商柳馨嘴里哼着:“小宝宝,吃饱饱,吃饱饱,睡觉觉……”
甄青蓝母子俩一进院子,他妈就把装鸡蛋的篮子放在地上,边和吴秀池寒暄边接过商柳馨手里的孩子,笑呵呵地说:“这孩子真乖,吃饱了就睡,一点儿也不闹,可不像她爸爸小时候,磨死人。”又问商柳馨:“你还好吧?”
“还好。”
“孩子睡了,你也睡会儿吧。”商柳馨接过孩子进屋里睡觉去了。两亲家母边聊天边择菜,准备商柳馨中午的饭。
甄青蓝看见柱子旁边的地上有几块尿布,拣起来放进盆里,准备去洗。他妈看见了,丢下手里的活说:“你坐下来歇歇,孩子的尿布我来洗。小孩子的??特别臭,你闻了要吐的。”
甄青蓝说:“不要紧,习惯了就好了。”硬是没让他妈洗。甄青蓝心里有这样一个想法:拉扯儿女是父母的义务,越是累越是脏的活越要自己做,否则就失去了做父母的意义了。
甄青蓝把尿布拿到厕所里,把上面的??抖到粪池里,尽管他皱着鼻子,臭味还是直往他鼻孔里面钻,刺激得他不住地干呕,他不仅没有厌弃,心里反倒升起一种神圣的情感。那些脏东西沾到手上有一种黏腻腻的感觉,一搓,水马上变得又黄又臭,甄青蓝又忍不住呕起来,呕好了又接着洗。
吴秀池说:“放那里我洗吧。”
“我洗我洗,您别管。”
他妈笑着说:“现在知道当爹妈的不易了吧。”
“早就知道了,哪还等到现在,只是以前知道是知道,就是没有现在这么真切。”说着,自己就笑了,他两个妈也笑了。
晚上吃过晚饭,几个人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甄青蓝对吴秀池说:“妈,等会儿我把您和我妈送到我单位的房间去休息,那边有床,买一张凉席就可以了。”
“我们过去了柳馨和孩子谁照顾呢?”
“有我呢。”
“你行吗?从来没有做过。”
他妈说:“依我看行,他从来没有洗过尿布,不也洗得挺干净的嘛。”
“是呀是呀,你们过去了放心休息,我保证把她们照顾得好好的,好歹我也是当爸爸的人了。”
“那我们等会儿就过去了,夜里要泡炒米或者油条给柳馨补充营养,多放点儿红糖、猪油,还要给孩子换尿布。”
“好的,这些我都知道。”
甄青蓝送了两个妈回来,商柳馨问:“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呀,不跟平常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就像喝醉了酒一样,话特别多。”
“我怎么没觉得。”
“我可是早就感觉到了,你说,今天下午是不是发生了让你特别高兴的事?”
“真的没有,哦,要是有的话,也就是张长风跟我说过的一件事,可我根本就没把它当回事。”
“张长风是谁?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是我的同事,跟我关系特别好,他比我大几岁,我叫他张大哥,上次托我问做生意的事的就是他。他跟我说罗老师有可能推荐我当馆长,这事也太离谱了,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这样的事。”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有些事你想求求不来,不求倒送上门,这事不是没有可能。我说你今天怎么那么高兴呢,原来是为这,看来你也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有一点事就挂到脸上了,不说人家也知道。”
“我真是不为这事,一是没可能,馆里的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比我资格老,这事怎么可能轮到我头上呢?再说了,罗老师退休还有一两年呢,怎么这么早就想到继任馆长的事上去了,也许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呢。二是就算有可能也还没有发生,我又不是官迷,高兴不到这事上去。”
“那你是为什么?反正你跟以往就是不一样。”
“高兴的事多了,有了女儿了,我往上升了一辈了,你妈和我妈都在这儿,我也像个坐月子的了。”
商柳馨呵呵地笑,说:“算了,不管为什么,高兴就好。哎,这两天洗尿布的感觉怎么样?”
“这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得清楚的,你得从多个方面看待这个问题。”
“那你从多个角度说说看。”
“单纯的从洗尿布这件事看,肯定是一件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洗湿的尿布还好说,就是有一股尿臊味,要是上面沾了??,那就难得弄了,臭得出奇,连心肝肚肺都要呕出来,搓在手里滑腻腻的,恨不得马上丢掉,再用清水洗一百遍手。”
“那你为什么非得自己洗。”
“要不说这事复杂呢。难受归难受,可是我愿意,也没有什么原因,就是愿意。洗干净了,晾在那里,像飘着的大旗小旗,看着心里挺惬意的,这叫天性。”
“洗个尿布还洗出一番大道理来了。”
“当然,这里也有责任感的问题,做父母的,既然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了,就要对孩子负责任,无论吃多大苦受多大罪,都应该承担。”
“你又说天性,又说责任,把先天后天都说到了。”
“是啊,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啊。先天出于自然,后天出于责任。不过就有血缘关系的人而言,天性起主要作用,而对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来说,责任多于天性。说了这么多话了,你也累了,休息吧,天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