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柳馨回去后跟她妈说星期三要跟商西云介绍的二婚男人见面,吴秀池对那男人是个二婚倒是没提任何意见,只是对他们见面的地点有些担心,说:“你让人家到矿上去,人多嘴杂,说成了还好,说不成又得让人家说来说去讲好多日子,能不能换个远点的地方,人家都不认识你们俩,不管说得成说不成,可以减少好多麻烦。”
商柳馨说:“这男女第一次见面,一般是在介绍人家见面,哪里还有别的地方,那‘伤死人’家又不是单门独户,到他家去还不是一样招人眼睛,我平常根本就没去过商西云家,刚好那天一男一女一个时候到他家去了,只要是知道的,哪个都会说他是在给我们当介绍,我连推都找不到理由推。我让人家以同学的名誉到矿上去,说不成还有个说辞,就说是同学路过来看我,不比到他家去强。”
吴秀池说:“你在这里是这样想,说人家是你的同学,别人肯定不会想是你的同学来看你。”
商柳馨说:“人的想法多得很,我也不可能一个一个地去跟他解释,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只要我不那样想就是了。”
商柳馨利用休息时间把小屋里的桌椅重新摆了一下,该抹的东西认真抹了一遍,这一整理,小屋马上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这几个月以来,商柳馨一直懒得动屋里的东西。她倒不是不想动,可是每次一拿起抹布就兴味索然,于是就又丢下抹布。现在可能有特殊客人来,不管怎么说,是非打扫整理不可的了。整理过后,她自己也感觉清爽多了,心里不免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整理呢?早点整理,也许可以早点走出痛苦的阴影。
时间很快到了星期三,早上起来,商柳馨把屋里屋外扫了一遍,她自己也换上了干净衣裳,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梳得顺顺溜溜,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直到自己满意了才去办公室。虽然坐在办公室里,商柳馨却没有心思做事,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大约九点多钟,她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抬起头一看,一个男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初一看,把商柳馨吓了一跳,那男人足有一米八几,商柳馨如果站在他旁边,顶多只能达到他的胳肢窝。“你是商柳馨吧,我是西云哥介绍来的。”
商柳馨站起来,说:“哦,是你呀,进来坐吧。”心里却在想,这人哪像是来谈朋友的,完全是像来讨账的,脸上没有一点笑脸印儿。当下心里就有几分不乐意。
那人走进来,把一包东西放在商柳馨桌子上,说:“带了几样点心,不成敬意。”然后,在离商柳馨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商柳馨说:“我得先跟你说明白,如果等会儿有人问起你,你就说是我的同学,不要说错了。”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那男人一头黑发,又浓又密,闪着乌油油的光,鸡黄皮,脸上疙疙瘩瘩的,有的地方还有深色的瘢痕,毫无疑问是青春痘留下的痕迹。男人味倒是十足,商柳馨在心里想。
男人听见商柳馨叫他不要说错了话,面无表情地回应道:“这儿又没有认识我的人,谁会问我。”
商柳馨说:“也许没有人问你,但肯定会有人问我你是谁,我就说你是我的同学。”
男人说:“行啊,随便你说什么都行,我没意见。哎,你们矿上怎么没有看见什么人呢?”
商柳馨说:“这矿上主要是矿工,这时候都到井下去了,剩下的就是搞服务的,厨房师傅在厨房里准备中饭,还有一个管工具的这时候肯定在家里,办公室里平常就我一个人。”
男人说:“哦,是这样啊,我在商业局上班,对煤矿一无所知,你给我讲讲好吗?”
商柳馨说:“别看我在煤矿做事,但从来没有去井下去过,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工作的。我平常主要是报个表写个材料什么的。你在商业局主要干什么呢?”
男人说:“商业局嘛,说得明白一点儿,就是买货卖货。”
商柳馨说:“那你不就是商店的售货员吗?”
男人这才笑了一下,说:“我们不直接对顾客卖货,而是把外面的东西采购进来给商店,把本地生产的东西推销出去。”
商柳馨高兴地说:“那你们手里一定有好多紧俏物资。”
男人有些兴奋了,鸡黄皮脸上泛起了红光,几粒疙瘩显得格外亮。“那是当然了,不是吹,只要我们想弄的东西,没有弄不到的,价钱还比商店里低得多,质量也过得硬。”
商柳馨说:“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好单位了。”
男人谦虚地说:“还可以吧,我们能弄到质量好价格便宜的紧俏货,这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跟你们用便宜煤是一个道理。你们用煤肯定比外面用煤便宜得多吧?”
商柳馨说:“那当然了,就在煤窝里,哪个还用外面那么贵的煤,我们用煤便宜得很,也就是出个加工费。”两人越聊越高兴,那男人似乎放松了,脸色缓和了许多,有时还会笑出声。
商柳馨边做手里的事边聊天,时间过得很快。要吃午饭了,商柳馨说:“我平时都在食堂里吃,也没有自己开过伙,要不我到食堂里打两份饭,你在这里凑合着吃一点吧。”
男人说:“不了,到你这儿之前我到西云哥家去过,他让我到他家里去吃中饭,我不去的话他会盼的。你去吃吧,我到西云哥家吃了中饭再来找你。”
商柳馨说:“那也行,吃了午饭就过来,我等你。”
商柳馨回寝室的时候,看见兰桂英站在门口正在向自己这边望。她们有好长时间没有说过话了,商柳馨想快点走过去,没想到兰桂英叫住了她,问:“柳馨,你不是来客了吗,是谁呀?怎么没留人家吃饭呀?”
商柳馨说:“我的一个同学,毕业之后就没有来往了,今天过来走亲戚,听亲戚说我在矿上,就过来看我,我也没做准备,他说他到亲戚家去吃午饭,下午再过来玩。”
兰桂英说:“哦,你这同学还怪重情义的呢,他结婚了吗?他来找你,说不定有意思呢,你可得抓住。”说完就进屋了,很明显,她并不想跟商柳馨说多的话,之所以问上那么一句,纯粹是好奇心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