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甄青蓝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金玲见他醒了,说:“青蓝哥,你还真能睡,人家的午饭早就吃过了,来,现在归咱们吃了。你稍等一会儿,我炒两个小菜。”一会儿,饭菜上桌,很简单,一盘小白菜,一般清炒山药,还有一盘鲜蘑菇,一碗鸡蛋羹。金玲把一碗粥递给甄青蓝,说:“吃吧,肯定饿了,你要再不醒,我就要叫醒你了,要不我就饿得走不动路了,呵呵呵。”
“你怎么不先吃呢?对了,大爷大妈呢,叫他们一起吃吧。”
“他们已经吃过了,就咱俩没吃了,也没什么,就几样小菜,不过对你喝醉酒的人来说有好处。这粥凉了一会儿了,不冷不热,得赶紧吃,等凉了就会刺激你的胃。来,喝粥,吃菜。”
甄青蓝喝一口粥,感觉又香又甜,特别平和,受伤的胃对它也没什么反应。吃着吃着,甄青蓝的眼角泛起了泪花。
“金玲,谢谢你!”
“你呀,又来了,一碗粥,几样小菜,有什么好谢的。你快点儿好起来,我还有事要打扰你呢,你可不许推托啊。”
“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就绝不推托。”
“现在不说这个,以后我会麻烦你的,现在我就想问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喝那么多酒,是有什么高兴事吗?说出来我听听,也替你高兴高兴。”
甄青蓝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尴尬。
“青蓝哥,是不是我不该问?”
“没什么,我和傅倩分手了。”
“傅倩是谁?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你女朋友,她上个星期还来看过你的,怎么这么快就分手了?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是真的分手了,就在昨天。”
“青蓝哥,我……我不知道你们分手了,我不该问你的。”
“你不必自责,这事跟你没关系。”
“青蓝哥,谢谢你不责怪我。”
甄青蓝苦笑一下,说:“这事有什么好怪你的,分手就分手吧,我跟她彼此都不亏欠,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
“那你就更不用难受了。”
“我难受的不是她跟我分手,而是别的,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有什么事要麻烦我,是什么事?”
“啊,是这样的,我平常没事的时候也写了一些东西,不过我自己觉得很幼稚很肤浅,我想你给我修改一下。”
“真的吗?等饭吃好了你拿来,但不是什么修改啊,咱们相互学习。”
“今天不行,一来你需要休息,不能伤神,二来我也需要挑选一下,找一些稍微拿得出手的,不然你不得笑掉大牙。”
甄青蓝忍不住笑了,说:“我也不是什么大文豪,哪有资格笑你,也许你是我的老师呢。”
“哪里会,我只是喜欢看书,没事的时候动笔写写,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
“哪里需要什么正规训练,鲁迅先生是学矿业的,想实业救国,后来学医,想治病救人,后来觉得更重要的是救治人的灵魂,才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郭沫若先生也是学医的,他们都不是学文学的出身,肯定没受过文学创作方面的正规训练,他们俩是我们国家数一数二的大作家。美国的短篇小说大师马克·吐温原来是个水手,也不是文学院毕业的学生。”
“你还说得远些,把我跟大师们放到一起比。鲁迅和郭沫若所处的时代正是中国多灾多难的时代,这对他们的创作肯定是有影响的。”
“当然了,任何一个作家都离不开时代的影响,作家是鱼,时代就是水,离开水的鱼就没有了活路,作家脱离了时代,他的作品也没什么意义了。先秦的诸子百家的文章,其后的唐诗宋词,无一不是时代的产物。抗战时期有抗战文学,新中国成立后到文化革命爆发,有十七年文学,文化革命结束后,有伤痕文学,有朦胧诗等,我们这个时代也是一个巨变的时代,改革开放,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也必然会催生出适应这个时代的文学作品。”
“是啊,青蓝哥,我也感觉到我们的生活天天在发生变化,早些年吧,我爸看准了,说做生意肯定能发家,硬是东拼西借在这儿盖了几间房,生意果然好得不得了,那时的东西只愁进不愁销。这几年,街上做生意的越来越多,我们这儿的生意就少多了,我哥和我嫂子就想到城里去发展。别人的生活呢,也改变了不少,自行车有了,电视机有了,有的还买了电风扇、洗衣机。”
“是啊,这只是变化的一个方面,主要反映在物质生活方面。”
“有的方面变化我觉得很好,有的我觉得很不好,你发现没,现在坑蒙拐骗的比以前多得多了,你遇到过坑蒙拐骗吗?”
“是的,用领导的话说,这些不好的现象是在改革开放中产生的问题,也要依靠改革开放去解决这些问题。”
“那怎么解决呀,我看有点儿难。”
“国家有国家的办法,作为我们个人,我们要管好自己,不能给国家添麻烦。啊,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你,不难受了?”
“你看,好了,一点儿也不难受了,多亏了你。”
“那好,我跟我爸妈说一声,就送你回去,我让你帮我改稿的事,你可不能反悔哟。”
“不叫改稿,叫互相学习。”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要麻烦你。”
“也不叫麻烦,叫理所当然,你看,我给你,给你们家添了多少麻烦。”
“这也不叫麻烦,叫好人有好报,呵呵,我去骑车,你稍等会儿。”一会儿,金玲骑着摩托车出来了,她戴着头盔,塑料面罩掀在头顶,只看得见两只眼睛,长发有一半露在盔外,紧身衣裤,长筒皮靴,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英气。她把一顶全盔递给甄青蓝,说:“戴好,上车。”等甄青蓝坐好后,她又递给甄青蓝一个方便袋,说:“里面有两袋面包,给你晚上吃。”随后她挂挡加油门,摩托车带着呼呼风声向前飞奔。
“你骑车跟你哥一样快,亏得你还在提醒他呢,你慢点儿,不要那么快!”
“没事,今儿高兴。”
“高兴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