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灯光被按亮。
顾时雪眼眸半阖,酒意熏染,沈眠一走到床边,就被自己扶着的人一同带着倒在了床上。
头顶灯光倾洒,沈眠稍微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就要起来。
却被身旁的人横过来的一条胳膊拦住。
“别走。”顾时雪说。
沈眠侧过脸看他,身下被褥柔软,她问:“你现在几分醉?”
顾时雪闭着眼眸埋在她的颈侧:“十分。”
青年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颈边,沈眠只觉得自己那一片皮肤迅速地热了起来。
她推开顾时雪的脑袋:“我看你是根本没醉。”
见她再次要起来,顾时雪拉住她,终于说道:“七分。”
沈眠这一回才信了他。
沈眠问:“难不难受?”
顾时雪:“难受。”
沈眠犹豫:“可爸爸还在楼下……”
顾时雪:“就陪我待一会儿。”
沈眠没再拒绝。
窗外有风,庭院里的桃花已经开了,花香随风飘进屋子里。
沈眠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数落人:“都说了让你不要逞强,你不需要这样讨好爸爸,他也喜欢你。”
“不够。”
顾时雪阖着眼,嗓音从颈侧传来,近在咫尺,“要更喜欢一点,他才能放心地把你交给我。”
沈眠一怔,她低声说道:“就算他对你的喜欢不够,我也……”
顾时雪缓缓睁开眼:“你也?”
对上顾时雪漆黑的一双眼,沈眠立时说不下去了。
“眠眠。”
顾时雪忽然口袋里拿出一个方盒,“这是什么?”
沈眠一看到他手里的方盒,脑袋就是一懵——
是她装金牌的方盒。
那天和宋芝聊完之后,沈眠就一直在想着要不要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自己准备的回礼送给顾时雪。
这次回海市,她鬼使神差地就将礼物装进了包里。
也不知道顾时雪什么时候看到的,又是怎么拿到的。
沈眠立时就想要将盒子抢过来。
她扑在顾时雪的身上,他握住她的腰,从下面望着身上的人:“是送给我的吗?”
灯光落进他狭长的眸子里,顾时雪接着说道:“所以,你才会发现我留着的机票。”
沈眠问他:“你打开看了?”
顾时雪说道:“没有。”
沈眠又问:“为什么不看?”
顾时雪不答,目光紧锁在她的脸上:“为什么不当面给我?”
沈眠挣了挣,想从他身上下去,但他紧箍着她的腰,就是不放开她。
沈眠偏开脸:“你别明知故问。”
顾时雪轻轻一笑。
“好,那我换个话题。”
他说,“为什么又拿回去了?”
沈眠沉默了片刻,她看出顾时雪得不到答案是不会放开她的,只好说道:“时机错过了,想挑个更合适的时间再送你。”
顾时雪问:“哪个更合适的时间?”
沈眠抿唇:“你生日吧……”
顾时雪说道:“我现在就要。”
灯光下,青年的一双眼眸灿若星辰,那样的明亮,看不出一点醉意。
沈眠垂下眼睫:“礼物都在你手上了,我还能说不行?”
顾时雪问:“里面是什么?”
沈眠不说:“你猜。”
“我猜……”
顾时雪嗓音低沉,笑意融在其中,听得人耳朵发痒,“是和我一样的心意。”
沈眠知道瞒不过他,她耳垂发烫,不发一言。
顾时雪深深地看她,他忽然一动,沈眠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两个人的位置就发生了转换。
她被顾时雪压在了身下。
“沈眠。”
顾时雪瞳仁漆黑,映着灯光,看上去深情又缱绻,让人几乎要溺毙在他的眼里。
沈眠的心脏跳得又快又响:“嗯。”
在这一刻,顾时雪忽然觉得很满足。
曾经的伤与痛,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满足。
顾时雪说道:“我现在想吻你。”
沈眠眼睫轻轻一颤,但她没有拒绝。
顾时雪倾身下来。
沈眠缓缓闭上眼睛。
清冷的木质香侵染过来,他们的呼吸仿佛融在了一起。
但是,就在顾时雪即将吻上沈眠的那一刻,门外忽然传来沈父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眠眠!”
沈眠一惊,猛地将身上的人推开,从床上爬了起来。
顾时雪仰躺在床上,灰心丧气地闭上了眼睛。
沈眠慌乱地立刻就往外走,但走到一半,她又折返回来。
顾时雪听到动静,还未睁眼,就闻到她清甜的气息靠近,紧接着,一个轻吻就落在了他的唇角。
屋子里的灯光熄灭。
昏暗的屋子里,顾时雪翻了个身,唇角忍不住扬起。
沈眠走下楼。
沈父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就扶个人回房间需要这么久?”
沈眠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说辞,闻言立刻说道:“要不是您把人灌醉了,用得着我将他扶回房间?”
沈父也知道自己理亏,顿时心虚得不敢再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沈父还是忍不住哼哼唧唧地抱怨:“还不是他酒量太差……”
沈眠说道:“不会喝酒才好。”
沈父瞥她一眼:“还没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沈眠也看向他:“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说完,沈眠目光落在他手边的酒杯上,幽幽说道:“还有您,我不过才上去一会儿,您就又喝了多少?”
沈父晃了晃手里的小杯子,嬉皮笑脸:“不多不多,就一杯。”
沈眠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
沈父轻咳了一声,“一盅……”
沈眠顿时就要发作,沈父立刻就说:“不过,为父也觉得,时雪这孩子不喝酒好,非常好,特别好!”
沈眠冷着脸:“别转移话题。”
“……”
沈父在心里暗自苦恼自己的女儿长大不好骗了,口中却又喜又叹地说道:“爸爸今天高兴嘛……”
沈眠依然没松口:“别拿这个当借口……”
“这一回真不是借口。”
沈父打断她,他一双慈目注视着沈眠,“无论是你带时雪回家,还是要重新回队里,爸爸都为你感到高兴。”
沈眠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她依然收了沈父的酒和酒杯:“那也不许再喝了。”
沈父见她眉眼软了下来,忍不住笑了笑:“都听我们家眠眠的。”
沈眠垂着眼,静静地坐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道:“爸爸,我这些年是不是让您很操心?”
沈父脸上先是露出些微的愕然,随即,他便温和地笑了。
“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会知道,能为自己的孩子操心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沈父说着,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不过,现在你有时雪在身边,以后要我操心的事大概也没那么多了。”
沈眠伤感的情绪因为沈父的这一句话瞬间破功。
她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爸爸,我一直都想问您,您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啊?除去家世出身这种外在的条件。”
“我喜欢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你喜欢才重要。”
沈父含笑看她,“难不成你要因为我的喜欢嫁给他?”
沈眠眉梢一扬,立时就想要说话。
沈父似乎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接着又说:“那当初我也很喜欢唐家那个小子,你还不是一面都不愿意见人家。”
沈眠:“……”
沈父东拉西扯,到最后直接把话题给扯远了。
沈眠见沈父并没打算给自己答案,也不强求,见时间已经不早,便提出扶他回房间休息。
沈父却拒绝了。
他含笑说道:“我可不是时雪一杯倒的酒量,就是再喝两盅都没问题。”
沈眠一听这话,柳眉就是一竖。
沈父连忙说道:“玩笑,玩笑。”
沈眠见沈父步履平稳,确实未醉,也没坚持。
才打算回自己房间洗漱休息,身后沈父忽然叫住了她。
“眠眠。”
沈父立在灯下望着她,染了岁月痕迹的一双眼睛依然清明,里面浮着笑意,“你难道没发现,每次在时雪面前的你,都是更真实的你吗?”
这就是沈父给她的答案。
*
沈眠和顾时雪在海市待了两天才返回京市。
一回去,两个人就投入到紧锣密鼓的训练之中。
在秋风乍起的晚上,沈眠突然想起了她和顾时雪的一个月之约。
当时,他们在音乐剪辑室里选曲——
既然重新出发,他们就打算编排全新的节目。
沈眠看了眼旁边听着音乐转着笔的人,状似无意地说道:“顾时雪,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时雪心不在焉地问:“什么事?”
沈眠说道:“我们的一个月之约好像早就到期了。”
顾时雪转笔的动作一停。
片刻后。
“什么一个月之约?”
顾时雪一脸的泰然自若,“我不记得了。”
沈眠探过身,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这是赵公元帅翻脸——不认账?”
顾时雪脸上的淡定装不下去了,他垂下眼,对上沈眠的视线,终于说道:“原本就是缓兵之计而已。”
他对沈眠势在必得,怎么可能轻易放她离开?
就算沈眠在那时就想起了这个约定,他也会找到别的理由。
无论用什么办法,他总会将她留住。
沈眠倒是没想到顾时雪这么快就坦白了,先是微微愕然,随即就眯起了眼睛。
她慢慢说道:“伯母有一句话说的一点没错。”
顾时雪问:“她说什么了?”
沈眠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心前:“你啊,套路太深!”
顾时雪将沈眠的手攥在手心。
“你难道第一天才知道?”
顾时雪眼眸狭长,眼尾微微弯着,他凝注着她,漆黑的瞳仁里光华流转,“而且,你难道不是心甘情愿钻进我的套路里来的吗?”
“我现在后悔了。”沈眠说着就要抽出手。
顾时雪没放手,另一只手伸出,直接将人揽着抱到自己的腿上。
“晚了。”
话音落下,顾时雪朝她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