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林沉郁打开手机，扫了玻璃底下压着的二维码，“多少钱，结一下账。”
老板正在收拾新到的货品，腾出空来，瞄了眼桌面上的那包魔法圣诞树，报了个价。
林沉郁付好款，老板递来一个塑料袋要给他装起来。
“不用了，谢谢。”林沉郁直接拿着就走，小卖部一出门就是东塘中心小学。
今天是周日，小学生没上课，只有门口的保安室里还坐着个老爷爷。林沉郁回市区前，去了趟小广场，坐在一旁的石阶上。
有两个小孩在玩跷跷板，几个小孩轮流当老鹰来抓小鸡，没有人注意到他。
有那么一瞬间，林沉郁在等宋祈的出现。这太荒唐了，林沉郁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拍拍灰起身，打车回去了。
林沉郁把圣诞树的外包装用湿纸巾擦了又擦，才放到书包里，以防下午去上晚自习的时候忘了拿。
书包就放在床边，林沉郁坐在书桌前写了两份卷子，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他想立刻出现在教室。
埋头写了好几份练习，林沉郁这才想起该给自己点个晚饭了，吃完就可以出发去学校了。
林沉郁打开外卖软件，随便点了份面吃，从外卖送达，再到吃完，总共没超过十分钟。
抽了张纸巾擦嘴，林沉郁把书包挎在肩上，提着收拾好的外卖盒下楼，出了小区门，刚打好的车就到了。
一路上，林沉郁时不时就摩挲两下包里圣诞树的包装袋。
“你……你想知道我的小学生活是什么样的吗？”那天日落下的宋祈无厘头地问了这么一句。
林沉郁总觉得她一开始并不打算说这个，他猜宋祈是想问他的小学生活。
没有拆穿，没有追问，林沉郁只是顺着宋祈的话回答：“想，你要和我说说吗？”
宋祈思考了好久：“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里说，但我刚刚想到了一个东西。”
“纸树开花。”
“小卖部好像是把这个叫做什么圣诞树来着？其实就是结晶现象，小的时候不敢把这种小玩意儿带回家，就放学前把溶液倒好，放进抽屉里，想着第二天早早地去学校看我的树。”
“我买了两次，没有一次看到过，可能是南方太潮湿了？又或者是我操作问题吧，反正是没成功过。”
宋祈没听到林沉郁的回话，以为是这个话题太无聊了，想着换点别的。
“为什么不敢带回去？”
宋祈偏过头，只能看到林沉郁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一捧清水，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买圣诞树的钱，是家里买菜啊之类的，剩下来的零钱给了我。”
“我就没好意思带回去，让家长知道我拿零钱买这个了。”
宋祈有些局促的别过脸，笑了笑：“可能是自己觉得零钱不该花在这种东西上。”
即使过了好几年，物价都有所变动，但这么一包纸树开花，依旧没涨价到哪里去，网购更是便宜得很。
可林沉郁觉得，她小学门口小卖部里卖的，才会是她想要的圣诞树。
宋祈，这次不用起早，你只需要睡个好觉，起床看就可以了。
指尖捻着包装的一角，林沉郁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绿化带，不禁觉得车有些慢。
等林沉郁拿到宋祈面前的时候，宋祈微微一愣，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突然想着买这个啊？”
“我想看魔法圣诞树成功的样子，你陪我一起吗？”
站在宋祈面前的林沉郁，带着点固执的模样，但却没把心思藏住。
她不认为这算得上是什么童年的遗憾，也一点儿没意识到这是一件应该被弥补的事。
但，或许还是需要的吧。
宋祈接过带有林沉郁指尖温度的魔法圣诞树。
“这要多久才可以结晶啊？”
“我查过了，10到12个小时。”
宋祈抿了抿嘴，有些不太忍心地说：“那……我怎么看呢？”宋祈心算了一遍又一遍，没算好到底几点再进行操作更好。
林沉郁呆住了几秒，光想着买，没想好怎么才能让她看到。脑子飞速运转了一下，刚想说十点再倒溶液，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我们八点多下课的时候操作，然后放学以后我带回家，我给你打视频，你明早六点多睡醒了，差不多就有十个小时了，就能看到了。”
“你愿意吗？”林沉郁清了清嗓，有些试探地问。
他都特地买了，宋祈再怎么说也不想扫了林沉郁的兴，爽快地点点头：“好呀，我很乐意！”
得到了宋祈的同意，林沉郁抑制不住地嘴角微微上扬。
宋祈拿着圣诞树，仔细看了眼使用说明，随口问了句：“你这是在网上买的吗？”
“小学门口小卖部。”
“你去镇上买啊？”宋祈下意识觉得是林沉郁之前就读的小学。
林沉郁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宋祈：“东塘。”
宋祈顿了一下，像是羽毛拂过心上，落在水面，添了几分重量。
“谢谢你，甸甸。”良久，宋祈缓缓吐出几个字。
林沉郁朝着宋祈笑了笑，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她喜欢这个小玩意儿。
八点二十，林沉郁将两个纸片交叉架好，等着宋祈把溶液倒上去。
“咦？那个什么铁树开花啊。”俞程一回头就看到了，新奇地凑过来。
柯宇杰跟着凑近：“没见识，这是圣诞树。”
“这是那个纸树开花吧？”章子雯拿过宋祈桌上的外包装，一字一句地念，“魔法圣诞树。”
“祈姐和郁哥这么童心未泯啊。”俞程两手托腮，笑了笑。
庄非摸着下巴，故作高深：“也可以是铁树开花。”被林沉郁瞥了一眼，就马上收住了。
宋祈倒好溶液，把包装袋上的魔法圣诞树五个字用小刀划了下来，其余的全部扔进垃圾袋里。
“这个要留着吗？”徐芝芝嘴里吃着燕麦巧克力，章子雯朝她伸伸手，她就从抽屉里拿了一个递过去。
把割好的五个字夹进本子里，宋祈点了点头：“对呀，留作纪念。”
这才没聊几句就又上课了，大家在座位上坐好，又开始了自习。
蒲城一中高三生的第三节晚自习是从八点三十上到十点的，不过最后半个小时，没有督修老师，只有一个巡查老师在走廊晃悠。
张录提包一离开，林沉郁的纸条就传到了宋祈手里。宋祈没有马上打开，而是先把快算完的题写了，才慢悠悠地看起纸条来。
林沉郁漂亮的行楷字体写着“我们的魔法圣诞树”，落款时间还写到了具体分钟去。宋祈翻过纸张，背面写了几个小字，不要扔掉我。
宋祈的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她知道林沉郁在看自己，于是她在林沉郁的视线里，重重地点头。
林沉郁有一点不好意思地低头，偷笑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样。宋祈收起纸条，和“魔法圣诞树”的包装纸夹在了同一页。
两个人继续认真写题，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用余光尽收眼底的庄非，有一点无语地看着手头上还没算完的物理题，恍然发觉自己多少带点儿命苦。
晚自习放学出校门的时候，林沉郁捧着圣诞树，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宋祈跟在他旁边，要分别前和林沉郁宽解地说：“没关系的，就算最后没成功也没事。你别小心它，结果给自己磕着碰着了。”
“不会的，你放心。”林沉郁摇了摇头，又紧跟了一句，“晚上记得接我的视频。”
比了个OK的手势，宋祈快步走到自己家的车前，朝林沉郁挥手：“拜拜！路上注意安全，到家报平安。”
林沉郁一只手托着，一只手轻轻挥了挥：“拜拜，你也注意安全，到家了说一下。”
宋祈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出发吧，妈妈！”
戚佳笑着揉了揉宋祈的脑袋，小轿车驶离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