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一声响，宋祈看着牙刷上白色的膏体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把洗面奶当牙膏挤了。
这谜一般的操作逗乐了她自己，用水冲洗干净后，重新挤上牙膏。
宋祈心想，我就说今天的牙膏怎么不是葡萄紫的。
手机消息提示音又来了，宋祈左手拿起来查看。元旦那天吃过饭后，大家就各自回家了。一直到三天前，他们才正式结束网课。
俞程闲不住，在群里问人出不出来打球。庄非倒是有这兴趣，就和他约好了时间。
没过两分钟，许枝问说去不去市图书馆写卷子，就现在。
宋祈马上回话说去。三下五除二洗漱，收拾东西，下楼叼着个面包就出门了。
村口有共享单车，宋祈扫了一辆，一路骑到镇上，又坐上公交到市里。
公交车上的时候，宋祈再打开手机一看群，几个女生都说着要去以及林沉郁撤回了一条消息。
章子雯在群里实时播报自己到哪里了，此刻已经坐在图书馆二楼的椅子上了。
宋祈顺着章子雯说的信息，一上二楼就看到了她在写卷子的背影。
宋祈凑过去，把椅子抬起一点高度再放下，尽可能避免噪音产生。
刚坐下的宋祈，耳边就靠近了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芝士还要十几分钟才能到，许枝说她已经到了，正在上楼。另外两个也快了。”章子雯用着气音说话。
宋祈觉得耳朵有点痒，稍稍躲开了一点，随后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之间又挤入了一个脑袋，是后脚到的许枝，“在聊什么呢？”
宋祈食指点上许枝的鼻尖，“在聊你呀。”
许枝笑着坐在了宋祈对面，三个人开始专心致志地写题。连沈长怀和胡可欣来了都没察觉到。她俩也不出声，就安静地坐在了旁边，开始从包里拿练习册。
宋祈以为是陌生人坐在了一旁，等写完手上的题目，想着看看别桌有没有六人位可以换过去，她们也好坐在一起。这才发现是沈长怀她们来了。
“才发现我们啊，真的是。”胡可欣故意逗了逗旁边的许枝。
“咦？你们来了啊。”许枝余光又看到了徐芝芝刚爬上楼，小声招呼着，“快来，快来。”
六个人凑到一起，一直写到过了午饭时间，许枝第一个喊饿后，发觉该吃点东西了。
市图书馆附近没什么饭店，她们随便找了家汉堡店点餐。
“我突然想起来我昨晚看到的一个视频，说有一道地理题是，如何提高生育率？答案里有一条是，降低女性受教育水平。”胡可欣说完沉默了两秒，“我目前没做到过这题，真的假的啊？”
“真假不知道，但我在想.....这答案符不符合。”沈长怀抿了抿嘴。
长久的沉默在她们之间弥漫开来。
“符合吧？我们没学地理，但感觉是……”徐芝芝撇了撇嘴，“虽然不是很想承认。”
“好让人浑身不适的答案。”章子雯翻了个白眼。
许枝缓缓开口道:“这个答案在我看来是符合题意的。”
“有点好笑，教育水平低下的家庭培养一个孩子成才是相对来说困难很多的。明明会导致很多不好的结果，但是仍然选择......要个孩子。”
许枝扯了扯嘴角，带着些许嘲意和苦。
沈长怀把头偏向一边出神，章子雯把手搭在她的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教育水平低下的女性……谁能保证她们是自愿的？”徐芝芝说到这里就停下来，眉头紧皱。
“这道题像是来挑衅我们的。”胡可欣满脸的不爽，伸手戳了戳宋祈的肩膀，“你呢？你怎么看啊？”
“与其说是挑衅，我更觉得是警示。”宋祈盯着着许枝身后的白墙说，“没什么兴趣去猜出题人是何用意，就当是警示了。”
“警示？”沈长怀疑惑出声。
许枝盯着宋祈的眼睛，理解了她的意思。
“是了，就是警示。”
宋祈的目光如寒潭映月，掠过她们每一个人的身影，温和又有力量的声音在此响起。
“还不明白吗？姑娘们。”
“我们必须坚定地与知识为伍。”
沈长怀第一个笑出声，边伸出手边说:“绝不让他们得逞。”
其他人也马上反应过来，一齐把手搭上去。
“降低个屁的水平，做梦！”章子雯从刚刚低迷的状态里走出来了。
“这搭手，有点中二。”徐芝芝看着大家搭在一起的手，客观地点评。
宋祈的手搭在最上方，提议向上抬。
“有道理，不走下坡路！”胡可欣笑着露出虎牙。
沈长怀使了一个向上的力，大家的手顺着这个カ一起向上抛去。
许枝低眉思索，再抬眼时，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正好，和你们说个事情。”许枝深呼吸一口气，“我决定下学期开学转历化地。”
“啊？”
剩下五个人异口同声。
“这么突然吗？”徐芝芝带了点不解地问。
“为什么啊？”胡可欣说。
“理由可能让人觉得有点荒谬。我前些天看了个纪录片，有关敦煌莫高窟的。”许枝静了两秒，“我想试试。”
宋祈听她说想试试，就联想到之前高一的一节选科介绍课，接过她的话说:“学考古吗？”
“想往考古学和文物保护这一方面靠拢，改历化地比较好。”许枝点点头，“其实我这几天还在纠结，但刚刚突然想通了。”
“就剩下一学年外加一学期了。”章子雯有些替许枝担忧。
“你想好了？学校的进度很快，补起来会……麻烦。”沈长怀末了把“很”字给抹去了。
“我想好了，晚上就和班主任提转选科的事。”许枝的眼神变得越发坚定。
宋祈她们便不再提异议，而是支持她的决定。
临近过年，蒲城又开始升温，好似今年会是个暖冬。店门外有棵不知名的树，新芽在枝头冒出。
几个女孩用好餐以后，又往图书馆走，写了一下午的练习，道过别以后才各自回家去。
那道题是真是假，她们没有那闲工夫去追究，但心下已有了新的论点。
宋祈人刚到家，就在群里报了平安。林沉郁正巧发来一张照片和一段视频。
点开一看，是柚子在镜头下抓逗猫棒上的羽毛。视频里林沉郁露出一截手腕，腕骨上有一颗小痣，不是太明显。
宋祈发了个“好可爱”的表情包，又问他说，是不是去林尘的店里了。
林沉郁简单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来店里，转而扯了些其他的话题。
宋祈还得去洗漱一番，两个人就随便聊了一会儿后撂下了。
吹风机的风吹动着宋祈的发梢，她的脑海里开始回想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
宋祈对于许枝的决定并没有感到特别的诧异，并不是因为说提前知道了些什么。
她只是单纯觉得这就是许枝，许枝就是这样的。
宋祈吹完头发，站在窗边。
窗外的星星在云朵的背后躲躲藏藏，又在下个时刻显露出来。
人有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瞬间，就会拥有一个答案。
不后悔，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