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雨，满是泥泞的道路，奔跑起来有些困难。
宋祈却始终在向前跑，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漫无边际的山令人迷失方向。
长时间的狂奔，宋祈早就体力不支了，但紧跟着她的，是枪声和笑骂声。
宋祈咬紧牙关，闷头接着跑，丝毫不敢停下来，也没有时间向后看去。
一双手环住宋祈的肩膀，带着宋祈双双滚下坡。
滚下坡以后，宋祈被人捂住了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什么声音，就听到一声轻柔的“嘘”。
宋祈下意识的安静了下来。
头顶传来几句听不懂的话语，等待话语渐渐弱下来，宋祈才看清身边的人的模样。
温柔又有力量的一双眼眸，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手臂因常年的训练，有着很优越的肌肉线条，牵动着衣料。
“……姐姐，这是哪里？”宋祈压低声音，往前凑了一点。
“这里很危险，你朝着东边，此刻太阳的方向，一直走，就能走出去。”面前的这个姐姐并没有回答宋祈的问题，而是松开了宋祈，为她指了个方向。
宋祈还没多说些什么，那个姐姐就突然消失了。
正当宋祈准备回头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坚定而又果断。
“跑，往东边跑！”
宋祈听出来了，是那个姐姐的声音。
一声枪响，响彻山谷。
她又开始奔跑了，朝着东边一直跑，跑了出去。
有了喘口气的时间，宋祈得以回头看，山在她的面前消失，掩埋了所有泥泞不堪。
宋祈猛地睁开眼，才惊觉刚刚是在做梦。
梦醒了，她只记得那双有些熟悉的，亲和的，坚定的眼眸。
宋祈咽了咽口水，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角挂着泪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宝贝，起床了没？该起啦！”戚佳敲了敲宋祈的房门。
“好！我马上！”宋祈一边回应一边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收拾完以后，宋祈坐在餐桌前，喝着自己碗里的皮蛋瘦肉粥。眼睛却惦记着戚佳手里的梅菜笋丝。
“还看还看，都喝皮蛋瘦肉粥了，还想着吃这个？”戚佳嘴上说着，手拿筷子，把笋丝往宋祈的碗里夹。
“嘻嘻，妈妈最好啦！”宋祈把脑袋靠在戚佳的肩上，蹭来蹭去。
“滚滚滚，吃你的皮蛋瘦肉粥去。”戚佳轻轻地推开宋祈的脑袋。
“好的，好的。”宋祈把脑袋挪开，坐直身子，“我明天也想喝你这个小米粥。”
“少来啊，你就爱吃有味道的，喝什么小米粥，太阳能从西边出来。”
“才没有，太阳是从东边来的。”
“快吃饭吧，太阳从东边来，你再不赶紧吃，就追着太阳跑去吧。”
宋祈乖乖地吃完了饭，坐上宋建国的车去往学校，一路上迎着晨曦。
等到了学校，宋祈还是在回想梦里的那双眼睛。
林沉郁看她一脸魂不守舍，问:“你在想什么？”
宋祈回过神，转头看他，在开口的瞬间停住了。
到嘴边的话锋一转，宋祈呆愣着说了一句。
“我梦到你妈妈了。”两人同时愣神了一下。
宋祈紧忙着解释:“不是，不是。是这样的，我做了个梦……”
“事情就是这样了。你的眼睛和那个姐姐的，好像。”宋祈的目光落在林沉郁的眼睛里，除了多些冷冽，和梦里的别无二致。
“我觉得我见过那个人......但为什么我会觉得那是你妈妈？”宋祈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们现在十六七岁的年纪，长辈们基本上都是四十岁往上。
而梦里的姐姐，怎么看都是オ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宋祈不解，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这样子的话。
林沉郁一语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宋祈。
正当宋祈准备再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时。
林沉郁终于开口了，像是如梦初醒。
“......听起来，她是一名人民警察。”林沉郁顿了顿，“那我很荣幸，拥有一双和她相似的眼睛。”
“我也觉得她是一名人民警察。”宋祈语气肯定，“只是我自己莫名觉得像而已......你和她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宋祈抿了抿嘴，说:“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所以做了这样的梦。”
“应该是吧。”林沉郁轻轻地点了点头，拿起笔接着写题。
卓萍走进班级，在正式上课前，宣布着接下来两周的安排。
“本周四周五，按原计划进行，学校月考。下周一二三，三校联考。”卓萍抬了一下眼镜，划拉着手机屏幕。
“都要联考了，不能取消月考吗？”俞程撇撇嘴。
“就是说啊。”柯宇杰抬手在眼角抹了抹，“苦命的高二生。”
“不能，我也不想考，一下子冲掉了五天的课。但是呢，这两场考试，你们都要备足精神。”卓萍敲了敲桌子，“周五早上考完，放假。周日下午两点之前到校自习。”
话音刚落，整个班级都吵闹了起来，欢呼声一片。
“考吧考吧，怎么算，我们都赚了！”章子雯拉着宋祈的手臂。
“是啊是啊！”宋祈也跟着一起笑。
吐槽归吐槽，但是大家还是很重视接下来的两场考试，都抓紧时间复习着。
五星红旗冉冉升起，穿过树影，阳光撒在红旗上，熠熠生辉。
升旗仪式结束以后，就轮到宋祈他们上台接受表扬了。几人站在主席台上，头顶是飘扬的红旗。
等表扬结束，宋祈他们走下台阶的时候，俞程才敢出声。
“绝了，本来没什么感觉，一站上去，不自觉就开始站直了。”
“还真别说，我感觉是因为国旗在身后。”沈长怀马上接话。
“DNA动了。”章子雯笑着说。
几人回到各自队伍中，禁毒宣传正式开始。
宋祈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突然又想起了那名女性，那声枪响。
既然是梦，那就只是梦就好了。希望令我感到熟悉的你，以及和你一样勇敢的存在，都能平安无事。
宋祈默默地在心里念着。
林沉郁听着台上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禁毒相关知识。
他有点想去一个地方了。
宣传活动一结束，林沉郁就去找卓萍请了个傍晚时分的假。
月亮刚上树梢，林沉郁就打车去了烈士陵园。
他在来的路上买了一束花，顺着记忆来到了一座墓碑的面前。
碑上的照片，那双眼睛沉静，坚韧，温柔地注视着镜头，林沉郁的眼睛就是随了她。
“妈妈，我来看你了。”林沉郁单膝跪了下来，把花束放置在一旁。
林沉郁把额头轻轻地靠在石碑上，手抚摸着“林朝”两个字，静静地讲述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就像是林沉郁小的时候，林朝偶尔有时间了，会给他讲睡前故事那样子。
事情说完了，林沉郁又安静了下来，一阵微风拂过，有些凉。
“我有点，想你了。”
风带起了林沉郁额前的碎发。他好像又再次听到了母亲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有些悠远。
你啊，头发都留这么长了，真好看。最近……蒲城的天气转凉了，要记得多穿点。
“好。”
林沉郁的这一声应答，落在这片寂静里。等他回过神来时，脚早已经发麻了。
林沉郁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了陵园，又不舍地回头多看了两眼。
“下次再来看你。”
林沉郁带着这份好些年的想念，回到了学校。
桌面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知道你为什么而难过，但今天的朝霞很美，希望你可以不那么难过。（照片等我回去发给你，是早上起来的时候拍的）
林沉郁很清楚这个字迹来自谁，他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林沉郁把纸条叠好塞进了自己的手机壳里。
夜晚，星星点点，树影婆娑，这里的人不会停滞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