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禾是被田折灌药剂闹醒的,吞下药剂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她觉得自己身上特别疲惫,喝了药剂后又靠在田折身上眯了一会儿,还没彻底睡着,李禾就感受到一根手指不停戳着自己的脸,脸上痒痒的,李禾想抬起右手抓住那只手,但是又忘了自己的四肢都被木板固定住了,这一下子把整条手臂抬了起来。
抬这一下子她也清醒了。
田折又连忙把那只捣乱的手伸过去,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胳膊好了吗?”她捏了捏李禾的手臂,又问“这样疼不疼呀。”
李禾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疼,我这条胳膊伤的不如其它的重。而且喝了这么久的药剂,应该好的比其他地方快。”
“好,你先坐起来,我帮你把木板拆了。”田折架着她要往树上靠,李禾想到自己刚才靠在对方身上,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偷偷害臊,身体又顺着田折的力气半靠在了树上。
田折把固定木板的绷带解下扔在一旁,她是隔着李禾的衣服把对方的手臂固定住的,过了这么两天,衣服上也被粗粝的木板磨破了几个口子,几处在山谷里摔出来的破洞下,皮肤已经开始泛红。
“呀,疼不疼?”田折吹了吹李禾的手臂,抬手把李禾的衣袖扯了扯,好让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不被闷到。
李禾摇头,沉默着将目光放在田折唇上的伤口上。
田折是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
李禾偶尔提起她多出来的伤口,田折也只是笑着说是吗,没事。她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也不在意有没有伤。
是习惯吗,习惯疼痛后就可以不在乎这些了吗。
李禾想到田折说她在塔里没人治疗她的病,没来由的,她心脏开始泛酸,酸意从心脏开始蔓延,由内而外,直至爬上指尖,酸意腐蚀着李禾的身体,让她整个人因为这点酸涩使得身体麻木。
田折没发现李禾的变化,她抬起李禾的胳膊晃了晃,而后转头看着李禾,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关节处“动一动吧,看看恢复的怎么样了。”她目光真挚,是李禾曾经不曾得到过的真心。
在塔里,她的几位母亲也并未这么对过她。
这么真心实意的、全心全意的、一心一意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
更何况在塔里李禾是异类,她的出生与众不同,她的基因与众不同,所有基因体都排斥她,说她是极端产物,失去自我的怪物。
她很想问问田折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明明两个人曾经没有任何交集,明明是田折救了她的命,她才应该是那个对田折处处上心,满心满眼都是田折,将自己一切奉献给田折的人。
李禾沉默地弯曲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她做了几个动作,没感觉到不适,这才道“恢复的很好,你的药剂很有用。”
田折又轻轻勾唇,她露在绷带外面的皮肤作出的动作都很轻缓,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寻常人很难辨认出此刻田折的情绪,可李禾就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田折情绪的变化。
从两个人刚见面开始,李禾就能清晰的看出田折每一个动作想表达的意思。
李禾用完好的右手拉住了田折的手,她没用力气,只是虚虚的环住了对方。指腹若即若离,被田折的绷带摩擦的有些痒。
田折看着二人虚虚交握的手,她动了动,真实的握住了李禾的手。
李禾按捺不住了,她感受着对方的力气,坚定了自己想问出口的话。李禾不喜欢把问题放到以后解决,她再一次与田折漂亮的眼睛对视,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你说过你在塔里不认识我,还是说你只是对我大发善心。告诉我原因好不好田折。”
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田折就没办法说出违心的话。可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又不是大善人,对她好是因为她是李禾,她只想对李禾这么好。
田折想让李禾想起来过去,又怕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从今以后李禾要是想不起来过去的事,那么两个人的感情里就会夹杂其他的东西。
缄默环绕着二人,一如日出时那一刻的平静。过了一会,田折道“我曾经在中心塔里见过你,李禾,我之所以这么对你是因为你帮过我,所以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她观察着李禾的反应。
也不知道对方信不信这套说辞,但是更多的话田折也不愿意再讲。
讲什么呢。
两个人在山里重逢,又认识了彼此,这对田折来说就足够了。
而且在这里,她不知道李禾对自己会有什么样的记忆,田折也不想多问。
再多就贪心了。
李禾想不起来田折。
抛去她失忆这件事,李禾只觉得自己大脑空虚极了。
她用尽力气想在大脑里找到田折的影子,却发现自己对这个人压根没有印象。李禾感到不安和焦躁,她觉得自己再想不起来田折的话,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失去些什么。
“我想不起来。”李禾皱着眉,目光停在田折的手上,她发现田折指尖的绷带比较新,那一片的绷带磨损程度较轻,可明明编织的纹路没有变化...
这个念头没在脑中停留就被田折的话打断了。
田折仍旧不在意道“没事的,当时我们还没来得及认识就被分开了,想不起来就算了吧。”
是这样吗。
李禾暂时只能选择相信。
反正药剂也在修复她的记忆,许多在塔外的记忆也由近及远一点点恢复。
塔外这些记忆里确实没有田折的身影。
“来,你好好的靠在这。”田折又扶着李禾靠在登山包上,她似乎没把刚才的对话当回事,仍旧带着安抚的语气开口“你脑袋受了这么重的伤,一时间想不起来也别强迫自己了知道吗。我现在要去那边的小河打点水,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你先看书解闷。等我打水回来再给你清理一下伤口。”田折起身,她把自己的水杯和书放在李禾的右手边,而后拿上桶准备离开。
李禾下意识抓住了田折的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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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在意滋生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