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
阿海坐立难安。
早饭是水蛇做的，她煮了蛋粥，芃芃没敢下口，等早餐结束后从厨房拿了营养液躲在我办公室里喝。
被我发现的时候还把手指竖在自己唇上，示意让我别出声。
有同理心的小苔藓。
她规划出寻找斑斓的最佳飞行路线，可惜今天塔还是没将地形图发过来，不然芃芃就可以更精准的算出斑斓迁徙的路径。
陪我进花园里采集样本时阿海想说些什么，我看向塔，洁白的塔身耸入云间，除了被遮蔽的天空什么也看不到。雾环消散后天空灰蒙蒙的，照明全然靠着塔在旧世纪研发出来的太阳。
塔矗立在那，像母亲哺育孩子一般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不会低头的母亲看不到脚下堆积着的孩子的哭喊声。
是不是等堆积的孩子足够多，才能够跟塔平等的交流。
阿海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她又一次缄默了，垂着头依次收录蝴蝶样本，毕竟她是塔的眼睛，是塔的信徒，她不能违背塔的命令，不能违背自己的使命。
蝴蝶绕在我身旁，由于今天穿了防护服，它们只能停留在洁白的衣服褶皱上。
小小的触角点动着，得不到回应后又用纤弱的长足转动着细细的身体和扑朔美丽的翅膀。不被肉眼可见的磷粉在不经意动作间落在我的身上，一点两点，又被花园里的风吹落，飘在灯光下迷蒙了视线。
这些美丽的生命经由风吹动四散开来，围绕着我飞向高处，如同在鼓动我的经脉，□□的翅膀蹭过我的视线，让每个纹路都刻进了我的脑中。
我迫不及待想让它们吸食我的血液，让它们的□□顺着伤口和我融为一体。
我看向阿海，凑近了她，我说：不用担心，她们很好。
阿海震惊的看向我，她握紧了脖颈上塔的信物，没出声。
小苏带孩子们去了资料库，教他们如何使用这个旧世纪造物。
整理归纳这些样本需要很久，往常阿海都会跟我聊起最近发生的事，但是今天一下午她一句话也没说。
晚饭结束后我带两个孩子去了研究所的穹顶，那里有两架望远镜，塔不会在实验体楼层放置的东西。
小苏拉着芃芃一起，一人带着一个新人用望远镜观测。
天上除了宇宙风的痕迹，还有不断重构消散的云层。
穹顶是特质的，塔的射线扫过去会留下一道划痕，划痕并不遮挡视线，这是塔的提醒，提醒所有人不要妄图反抗塔。
阿海拉住我的手，她抬头看着我，我抬头望向穹顶。
影影绰绰中，我看到了那个穿着长裙的人，她依旧背对着我，发丝从缠绕住的绷带里钻出来，在风里冲我打招呼。
她没穿鞋，石子滚在脚底一定很痛。她冲我伸手，那一节手臂上没有绷带，取而代之是一片片有焦褐感的结痂。从痂的豁口里渗出淡黄色的血液。
一块又一块的斑，像斑斓一样美丽。
阿海静默许久忽然讶异开口：所长，你的眼睛居然是蓝色。
我眨眨眼没出声。
或许吧。
像风暴来袭前的天蓝色一样，我不喜欢。
芃芃睡着了。
我又做梦了。现在梦醒准备记录下来。
梦里的她抱住了我，她比我矮，我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她告诉我，她最喜欢天蓝色了。
我的基因不稳定，因为是出生后再编译，偶尔我自己的基因会显现出原形。几乎没有人知道，我和李斡有一样的蓝眼睛。
她的眼睛在宇宙风中逐渐褪色，我的眼睛在基因混淆过程中逐渐明亮。
我寻找的不止是斑斓，而是田折（划掉）
我想起了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
得快点销毁这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五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