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日
昨天回家的时候没有带本子回去。
我的房子里有超过上万种蝴蝶标本，大多是新世纪的蝴蝶。
新世纪的蝴蝶生命力旺盛，放在维度瓶里安静了几秒后慢慢扇动起漂亮的翅膀，它们适应良好，在我的手边环绕，我的手抬了抬，它们就以为我在领航。
旧世纪的蝴蝶很脆弱，大多数标本是中心塔下发的，已经没有了生命力，它们死在了旧世纪。
无法活在新世纪。
零星几只在生态瓶里呆久了才挣扎着飞向食物，它们虽然脆弱，可蝴蝶振翅的声音却足以扰乱磁场。
雾环没散，在天空中分布着，来研究所的路上我还在想怎么支开阿海把本子带回家，她是中心塔的信徒，是中心塔的眼睛。
她以塔的意志在研究所里存在。
刚到研究所就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研究所最小的正式成员，芃芃。
她是苔藓基因体，个子小小的，力气大大的。
她被中心塔喊走去了上层，一去就是一个月。
中心塔没告诉我原因，趁我外出的时候派人带走了她。
芃芃回来的时候拿着一背包蔬菜，笑嘻嘻的跟阿海小苏说这是她专门从中心塔中层的培育处摘的，想给我做点特色菜吃。
她是我主动从塔里要的人，一次述职过程中她从房间里逃了出来，躲在我去述职的路上，我对这个异常出手后才发现是人，她靠在白墙上，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情绪。
芃芃说她想离开。
她穿着白色的制服，尖锐的眼睛里带着锋芒。
我就问领导人要了受伤的她。
苔藓的自愈能力很强，总之比我强。
她也发现了我手臂的啃咬伤口，甜甜笑着推阿海小苏去厨房做菜。转头看向我时又用刀片划伤了自己的手指，将鲜血喂进我口中。
基因体的能力存在于血肉中。
我看着她短了一截的胳膊就猜到中心塔要她干嘛了。
芃芃并不是最厉害最优秀的实验体，但是她是最反叛的实验体。
塔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我舔干净她指尖的血液后她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我的伤口也在发痒，拆下纱布发现已经长出新的肉芽，没一会就已经长好了。
晚上是一桌丰盛的饭菜，新人们没在塔里吃过，这一次吃的很撑，水蛇的尾巴漏了出来，缠住了阿海的脚。
阿海不经意躲开蛇的触碰，她不喜欢变化，她在塔里接受塔的规矩，从生活到任务都不需要自己考虑，塔会帮你计算最适合你的路。
可是塔不会管塔外的人，外面的世界一直在变化，适应变化的过程总是漫长的。
芃芃晚上要跟我睡。
从刚进研究所时芃芃就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她说她本来会留在塔里的，是我给了她自由。
塔外也不见得有多自由，但是芃芃知足常乐。
只是这次，从塔里出来后她终于不再知足了。
托她的福，我将本子带回了家。
她跟生态瓶里的蝴蝶玩了一会，随后问我，哪里可以躲开塔的射线。
射线扫过我们两个。
一下又一下，答案不言而喻。
没有。
夜里口渴，醒的时候发现芃芃不在，她站在客厅里翻看书籍。
夜灯只照亮了她半边脸，在黑暗中她似乎也变的明灭摇晃，像一簇蜡烛上的火苗。
盯着火苗看久了，黑暗就会爬满你的眼睛将她吞噬。
在塔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细细的线遍布在空气中，那线像茧丝，是蝴蝶成蛹前的产物。
一切在芃芃看向我的时候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她说，所长，我要一直往西走。
西边有什么呢。
塔的西边是未开发区域，斑斓所在的山谷就在那边，那里还有一座高山，被变异的植被覆盖住，早就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芃芃回了房间，睡着了。
她只说了那一句话。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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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五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