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这件事不可思议，接下来一周的拍摄，杨令晗还发现了另外三件不可思议的事。
是以前陆识彦没做过的事，也是杨令晗从没想过的事。
陆识彦居然手把手教演员怎么演，不只是示范，演员没做到位，她上手纠正动作。
台词没照剧本来，有点儿小改动，陆识彦喊卡，让演员重来，一次不行，再来一次，第三次，她直接叫停，让演员演下一场。演完下一场，再回来演上一场，台词没对上，就再重来。
第三件事跟主演有关，陆识彦居然和两位主演有说有笑。
除了梁屿嘉，杨令晗就没见过陆识彦和哪位合作的演员有说有笑。
而且还是在一周的时间里，杨令晗自己和陆识彦熟起来还是几个月后的事。
趁陆识彦去洗手间，杨令晗走过去小声问她们刚才在笑什么。
施嫄咬一口饼干，笑着摇头。
祁遐别过脸躲开杨令晗看过来的视线，起身往左走。
杨令晗开口喊祁遐，祁遐走得更快，倒是施嫄笑眯眯地看着她。
杨令晗坐到施嫄对面，施嫄还在吃着饼干，完全不觉得被这么看着有什么。
饼干有这么好吃？杨令晗低头瞅一眼，是看起来贵的包装，大概是陆识彦买的。
杨令晗伸手拿了一块，咬上一口，奶油的香气在嘴里散开，细腻、饱满，不像饼干的味道，像蓬松面包的味道。
她看了看手上的饼干，一口全吃掉，没什么碎屑，也不塞牙，完全不像饼干给她的印象。
伸手再拿一块，施嫄坐了过来，问她好不好吃。
杨令晗点头，施嫄问她想不想知道她们刚才聊了什么，她说想，施嫄抽走她手里的饼干，放进自己的嘴里，“喀嚓喀嚓”嚼着。
杨令晗看着捏空的手指，摇了摇头，她上当了，施嫄不会说的。
杨令晗抽出纸巾擦手，施嫄开口了，说刚才陆识彦在聊她们的事，具体什么事让杨令晗问陆识彦，她答应过陆识彦不跟别人说的。
说完施嫄朝杨令晗挤了下眼起身往屋外走，祁遐、周岚她们坐在屋外看晚霞，跟前六天一样，吃饱喝足了，在院外坐坐聊聊天，等天完全黑了才回去。
杨令晗看着她们，嘴角不自觉上扬，陆识彦变了，可能跟这次合作的人有关。
这些演员都没演过主角，没参与过大制作，也比较年轻，没什么心理包袱，不是太在意失误，有话直说，相处起来轻松。
整个剧组人不多，拍摄时间短，吃喝都在这栋房子里，有人还睡在这里，这是之前没有的。
杨令晗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陆识彦以前很讲边界的，什么都要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杨令晗环视一圈客厅，所有家具、摆设都不在原来的位置，灯具、拍摄设备到处都是，地板上的线也到处都是，陆识彦居然能忍住不管。
“在看什么？”
杨令晗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陆识彦朝她走来，脸上还挂着水珠。
“在看我们的客厅。”
陆识彦坐到杨令晗身边，眼也不眨地看她。
“看出什么了？”
落地窗前，施嫄歪着头笑着，朝她们挥手。施嫄身后站了一排演员，也微笑着挥手，她们抬起手摇着，跟她们道别。
先前吃晚饭的时候就道别过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一周的时间过得太快，好像才熟悉起来。
她们起身走去院子，看着面包车开出院子，驶往山下。
天还没完全黑，路灯还没亮起，面包车经过的地方，亮如白昼，她们的视线跟着出了转角，过了十几秒才收回。
走回里屋，杨令晗边捡起地上的插排，边说她这七天的发现。
陆识彦跟着收那些借来的拍摄设备，收一下，看一眼说着话的人。
听完全部，陆识彦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杨令晗身边，拉她到沙发那边坐下，给她解惑。
有一部分原因跟合作的人有关，更大的原因是令晗。
陆识彦没有避开她为杨令晗考虑的部分，她也知道这么说令晗大概会有些不舒服，她说到那里，令晗皱起眉头，捏紧了她的手。
即便是这样，令晗也没打断她，令晗确实和她之前说的那样给她解释的机会。
她做好了被令晗说的准备，话一说完，她先松了手。
杨令晗捉住要离开的手，放到膝盖上，她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不想牵着她的手放开。
陆识彦瞅着被拉住的手，心颤了一颤。她抬眼看她，她看不懂令晗的表情，像开心，又不像开心，眉头不再皱着，拉她的那双手没使什么劲儿。
空气停滞了十几秒，陆识彦听得见外头梧桐树叶被风吹动的飒飒声，一阵又一阵，又似乎听见叶片落地的声音。
杨令晗想好了，拉了一下出神的人，出神的人朝她微笑，叫她的名字。
“你真是的，我不知道该责怪你，还是谢谢你的体贴。我真是忙昏头了，压根没往那上面想，你忍得辛苦吗？”
陆识彦笑着摇头，“不觉得是在忍，换种方式，感觉还不错。”
“真的？”
陆识彦摇了摇杨令晗的手，“真的。如果你要说我在忍，之前你是不是也在忍？看我买贵的东西，煮贵的食物。还有这个房子里的一切，和它们一起，你是不是不自在？”
杨令晗摇摇头，她看一眼右边墙上的挂画，为了拍摄，换成《水雾弥漫》的剧照，梁屿嘉和邵澄站在山坡上遥望远处的海的照片。
是《她们的房间》的最后一幕，两位主角因为看了这一部电影，开始对对方改观，她们买了一幅剧照放在她们的房间里，是她们感情的见证。
下午拍到这一幕时，杨令晗有些想哭，她想起拍这部电影时她对陆识彦动了心，而现在，她们在一起。
那时她就想跟陆识彦说这件事，她忍到了现在。
杨令晗转过脸来，“有一件事我的确在忍……”
陆识彦挺直背，“什么？”
杨令晗被陆识彦紧张的表情逗笑，她抬手抱住她。
“别紧张，是我……是我……”一时之间她卡壳了，组织不了语言，表达不出来。
陆识彦静静等着，她抬眼看向墙上那幅剧照，令晗是不是想起那时的事了？
陆识彦没有问出口，她还是想等令晗自己说出来。
一小会儿后，她如愿了。
“刚才很想亲你。看着最后一幕，我想起那时的我，那时意识到我喜欢你，我想告诉你。”
陆识彦起身看她，她抬手摸她的脸，慢慢凑近，印上自己的唇，温热柔软的触感带起一丝酥麻。
她睁开眼，带着笑的眼看进她心里。
“那时没勇气告诉你，觉得你不太可能喜欢我。”
陆识彦微微弯唇，“我也这么觉得。我之前说过是你睡在我车上的那晚，具体一点是你倒进我怀里的时候。”
杨令晗眨了眨眼，凑近啄一口。
那时她怕姜韧因为她写的动作戏受伤做了噩梦，抱到一棵树感觉好一些，那棵树是彦彦。
彦彦用这种方式不让她为难，在全部拍完后挑明，实在贴心。
如果她意识到这个问题，她不会让彦彦因为她的钱缩手缩脚，但她相信彦彦是真的没觉得在忍，彦彦在体验新的方式。
“下次还是别在这里拍了，演员们来回也不方便，这里又没有合适的住处给她们。”
陆识彦点点头，“好，听你的。”
大概没有下次了，不拍她们的故事，在这个房子拍也不合适。
她们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把房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等取设备的人来等了半天，设备搬走后，客厅空了许多。视线掠过这些地方，有些不太适应，七天还是有痕迹的。
打开电脑，陆识彦滑动鼠标点开软件开始粗剪，杨令晗挪动转椅到她身边，一边看屏幕，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粗剪完后，陆识彦转过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一页，这么会儿功夫，就记下一整页的要点，实在令她意外。
她仔细看内容，一行一行掠过去，眼睛慢慢睁大。
如果此时有摄影机架在这里，大概拍到的内容跟这一页的内容一样，记录她的眼神、动作，连呼吸的细微变化都记下来了。
她是令晗的观察对象。
“有没有写错的地方？”
陆识彦转过脸看她，“没有，你在想关于我的剧本吗？”
杨令晗摇了摇头，“只是记录。”
陆识彦不明白为什么要记录，她也这么问了。
“怕忘记了。”
下午陆识彦去参加《夏日恋歌》的宣传活动，晚上回来，上楼看见杨令晗还坐在电脑前，她略微吃惊，令晗说话不算数，没等她回来再工作。
听到拖鞋拖在地板上的声音，杨令晗回过头来，问她有没有吃晚饭。
陆识彦摇摇头。
杨令晗回过头关了电脑，起身去牵她的手，毫不心虚。
陆识彦瞅着她，问她怎么说话不算数。
杨令晗弯起眉眼，拉她下楼，脚步匆匆。
陆识彦忙着看脚下的路，下到一楼，杨令晗先松了手，跑向厨房。
陆识彦开口喊她，让她慢些，自己也跑着追过去。
追到厨房，燃气灶、油烟机已打开，杨令晗指了指锅，说煮饺子吃。
陆识彦走到橱柜边，拉开柜门，拿出两个大碗。
端着碗到桌边，杨令晗眨着眼笑着看她，陆识彦明白这个笑容的用意，让她不要追究。
陆识彦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饺子送到嘴边，吃下第三个饺子，杨令晗用有些兴奋的声音说她这一下午做的事。
陆识彦抬眼看她，嘴角不自觉上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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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她们的房间（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