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炸起一道惊雷，浓云翻滚，狂风掀起海水，海水撞到石崖上，发出令人惊颤的声响。
台风终于是来了，闷了十几天的天气，拼尽全力撕开一个喘气口。
这样的天气不适合拍摄，停水停电，还时不时被吓一跳。
在屏幕外看完全感受不到，隔着窗，看着外面像末日般的场面，很难静下心。
陆识彦不是第一次经历台风，却是头一次这样担心害怕，她和令晗不在同一栋楼里，令晗那边是不是和她这里一样安全，她不确定，想出去，但不能出去。
今天本来是不拍摄的，一大早台风没来，到了中午，她们不再等了。
哪知拍了三个多小时，突然电闪雷鸣，室内所有的灯一同熄灭，所有人被定在原地，几秒后有人喊了陆识彦，平静被打破，在场的人纷纷跑去贴了米字型胶布的窗边。
三小时前只有风的海面，现在波浪不止，砸到石崖上，叫人心颤。
江晏云是喊陆识彦的人，她看了几眼，问身边的陆识彦还要拍吗。
陆识彦摇头，这样的天气怎么拍，没人有心思。
受不了外面的动静，陆续有人走回来，陆识彦是其中之一。
手机没信号，从这栋楼去杨令晗那栋楼需要走五分钟左右，如果跑，三分钟就可以。要是台风天，就不一定了。
陆识彦想了一小会儿，最后决定不去，太危险，树枝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比雷声还要近，提醒她等一等。
何初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陆识彦身边，陆识彦抬头时，她正好看过来，问她对讲机有没有用。
陆识彦朝何初琢摇头，问何初琢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台风。
何初琢说话时，有人围过来，看她们一眼，坐到一边，静静聆听。
这一排座位坐满，陆识彦扭头往两边看，四位嘉宾分别坐到门的两边，从她这个角度看，有电影的氛围。
陆识彦回头时，何初琢望着她，两人对视一眼，何初琢朝陆识彦点头。
陆识彦起身往左边走，背后的声音清晰，还是能听清前面两人说话的声音。
江晏云率先回头，看见是陆识彦，弯起眉眼，问她是不是要拍。
陆识彦点头，江晏云看向冯湫朗，冯湫朗眨了眨眼，问陆识彦这么黑还要拍吗。
陆识彦拿出手机，点开视频拍摄。
录了三秒，她走上前，把手机递到她们面前。
看不清她们的脸，能看清外面被狂风吹得乱甩的树枝，又灰又白的天。
视频放完，陆识彦收起手机，“录音机、摄影机还能用一段时间，你们方便吗？”
冯湫朗看一眼江晏云，点了点头。
陈永奕、姜桢钰那边也同意，陆识彦仔细看她们，她们似乎也经历过台风天，眼神里没有惧怕，有一些茫然、失落。
陆识彦折身回去，何初琢已经确认好十台摄影机的使用时间，录个半小时完全没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这样的天气可以不工作，陆识彦也不能让不想工作的人去工作。
她们还在分享各自的经历，气氛不错，还能听到笑声。
陆识彦、何初琢走过去，正说着话的人看见了她们，她不再说话，有人问她怎么不说了，她指了指陆识彦那边，说陆导演可能有安排。
十几道目光一同看来，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没有表情的。
陆识彦简单说明情况，再让在场的人表态，无论今天工不工作都有工资，工作了也不会加奖金。
陆识彦其实想加奖金的，先允诺，后面再跟邹媞旭谈也可以。
可她不想有人为了奖金勉强自己去工作，有人没经历过台风天，会有些不适应，勉强自己去做事，说不定会更难受，队医又不在她们这栋楼。
队医在令晗那栋楼，她微睁了睁眼，刚才她没想到，净想着要去不去的事。
有一位摄影师先举手，说她想拍，可她有些不舒服。
她的脸有些苍白，就算她想拍，陆识彦也会劝她坐下休息。
陆续有人举手，都是想拍的，陆识彦朝她们一一点头，她们起身去搬摄影机，往要拍的嘉宾那边走。
没举手的还有负责服装、置景的同事，她们中也有想工作的，也有状态不好的。
陆识彦朝想工作的人招手，问她们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看。
她们异口同声说去，声音里透着兴奋，陆识彦低头微笑，转过身，往嘉宾那边走去。
缺了一位摄影师，何初琢要看顾两台摄影机，见陆识彦过来，她让出位置。
陆识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说她来看。
何初琢已调好参数，陆识彦只需要适时移动调整角度就可以。
从她的镜头看过去，坐着的两人有些紧绷，陆识彦没有出声提醒，只是等着，和她一起过来的同事们都安静地或坐或站看着她们。
江晏云舔了下唇角，朝左边瞥一眼，冯湫朗比她还紧张，她望向外面，轻呼一口气，接着说她的经历。
内陆的台风天没有海边的夸张，即便不是台风，只是雷雨天，医院照样很忙。
这样的天气，经历再多次，人也不可能完全防备住，还是会有意外发生。
形成肌肉记忆的开刀动作，第一下，江晏云每次都会下意识倒吸一口气，因为她手下的身体是热的，脉搏在跳动。
冯湫朗渐渐听入迷，目光不自觉落在江晏云的侧脸。
刚才没有摄影机时，冯湫朗说了她和妈妈在这样的天气吃饭看剧的事，江晏云似乎很感兴趣，总用略有些兴奋的眼神看她，全程没有打断。
她说完了，江晏云问她小时候她和她妈妈也是这样吗。
她点头，江晏云低头轻笑，她的心脏适时跳起来，忽然一道惊雷，打散了她的遐思。
正如此时，江晏云扭过头看她，“我说医院的事会不会太无聊？”
冯湫朗抿唇摇头，她垂下眼，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两口。
咽下去后，冯湫朗抬眼看江晏云，“第一次听你说医院的事，我想听。”
江晏云别过眼，也拿起水杯喝了两口，她本来不打算宣传医院的，竟这样说出来了，这下妈妈心满意足了。
……
跟这边有些温馨的场面不同，隔壁那边完全是另一幅样子。今天不拍摄，隔壁那边也在练排球。排球馆大又空，离窗又远，练球的人不太会被外面的狂风影响。
停了电，场馆内也不怎么暗，四面都是大落地窗，窗玻璃也结实，不用贴米字型胶布，也能抵御台风侵袭。
郑挚煦转过脸看杨令晗，杨令晗也回看她，问她有事吗。
郑挚煦摇头，说没事，继续去看嘉宾练球。
杨令晗时不时看手机确认信号，肯定在担心陆识彦。
郑挚煦也不是不担心，都停电了，手机肯定不会有信号，看也白看。
姚妘琛朝摄影机看一眼，上面的电池图标快到最边上了。
姚妘琛回头朝郑挚煦挥手，郑挚煦朝她看去，说关摄影机。
摄影机一关，姚妘琛朝嘉宾们喊，说不拍摄，她们可以休息休息。
程昱舒应了一声，抱住球，往她们那边走了几步，问她们累不累。
三人停下手，同时摇头。
程昱舒指了指不远的摄影机，“摄影机没电了，拍不了，可以休息的。”
姚栎风托起手里的球，“我再练一会儿。”
姜朝昕笑着抖起球，“我也。”
何旻霖抬手抹了一把汗，蹲下往后一躺，“我休息。”
程昱舒咧着嘴角，走到不远的桌边，拿上两瓶水。转过身，她看到何旻霖那张红透的脸，微微弯唇。
程昱舒走一步看一眼，贴在何旻霖额间的湿发，跟着何旻霖抖着，像新发的芽。
感觉到视线，何旻霖微微睁眼，程昱舒的确在看她，她没感觉错。
程昱舒摇了摇手里的水，蹲下身递给何旻霖。
何旻霖眨了下眼，抬手接过，贴在脸上，有一丝丝凉。她转动瓶身，摸在程昱舒刚刚摸过的位置，那里还有些热度。
“怎么不喝？”
何旻霖抬眼朝程昱舒笑，坐起身，扭开瓶盖，仰头咕噜咕噜喝着。她不是太渴，等会儿喝也成，就是不想拒绝程昱舒。
程昱舒垂眼笑，怪乖的，让人想摸摸她的头。
程昱舒只是想，没有真的伸手去摸，她眨了眨眼，抬起手里的矿泉水，小口小口喝着。
姚妘琛走到杨令晗身边坐下，杨令晗转过脸看她，问她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台风。
姚妘琛摇摇头，海城离海边还有些距离，受台风的影响不大，不会这样电闪雷鸣，顶多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没在海边工作过吗？”
问出口，杨令晗瞬间想到她们一起在海边拍的《水雾弥漫》，那时是春天、初夏，没有台风。
“有，没碰到过台风。你呢？”
“和你一样，我忘记我们一起拍了《水雾弥漫》了。”
姚妘琛微微弯唇，“陆导演那边应该跟我们这边一样安全。”
杨令晗愣了几秒，姚妘琛在开解她，她想起姚妘琛用猫开解那两个小演员的事。
“你的猫多大了？”
“一岁三个月，放我妈妈那里了，不用担心，她也养了猫，是只白猫，瞳孔是蓝色的，像大海的颜色，很好看。”
杨令晗被姚妘琛的情绪感染，微微咧着嘴角，“有照片吗？”
姚妘琛从口袋拿出手机，郑挚煦抬起头，望向她们。
听到杨令晗有些惊喜的声音，郑挚煦站起来凑过去看，确实像姚妘琛说的那样，白猫有一双像大海的眼睛，透亮、耀眼，几天前她看过这样的大海。
大海有两幅面孔，每一面都让人印象深刻。
她不担心台风天，台风很快会过去，她会再次看见那样湛蓝闪着耀眼波光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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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夏日恋歌（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