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学生随着几所学校的人一起进入大厅,今天的场景让太多人大饱眼福。即使知道这样做不太礼貌,但许多人仍然忍不住偷偷打量着来自九州和美国的学生。伊尔弗莫尼的学生穿着蓝色与莓红色相间的长袍,长袍外面裹了一层厚重的黑色披风,他们非常自来熟,在刚跨入礼堂时已经与周围的人交谈起来了。
“你们的城堡很壮观,就是死气沉沉的。”
“刚才路过的地方就是居住着许多神奇生物的禁林?马赛诸塞州,就是我们那也有一片类似的林子,我们还有一座山头。”
而九州的人相比起来就太过于安静了。他们都穿着宽大的白色道袍,袍子的下摆绣着标志。在外面这样的标志统一了一些。统共只有三种。一种是一只肖似利剑的毛笔。应有的笔身被有着古朴花纹的剑身代替,只在末端处凝成了毛笔笔尖的模样。一种则是蕴有五行之色的八卦图,最后一种更简单,只是一丛苍翠欲滴的青竹。
他们虽然着装各有差异,但在进入城堡时都带着仿佛已经排演好的打量审视的表情,似乎在暗中将霍格沃茨和他们自身的学院进行比较。
在九州的人也彻底步入礼堂后有好几道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了慕羽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有关切,更有不加遮掩的恶意。慕羽若无其事地和其他人向着斯莱特林的长桌走去。布斯巴顿的人已经在拉文克劳的长桌前落座,德姆斯特朗的人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由克鲁姆带头向着斯莱特林的长桌走来。在他走来的一瞬间马尔福苍白的脸色都亮堂了几分。
伊尔弗莫尼的学生没有多加犹豫便向着赫奇帕奇的长桌走去,一小部分走向了格兰芬多。而九州的人大部分也走向了格兰芬多,他们似乎都不太想和慕羽接触,毫无意外只有沈栖桐坐到了她身边。
两个人单独看没什么,但坐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视觉冲击。慕羽的美如同一汪清冽的山泉,沁人心脾,沈栖桐则是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远远地便能感受到她的炽烈。
有好几个男生频频向着这边回头。
“小羽,我这个暑假都很想你。如果不是…” 她神色黯淡,将这个话题囫囵了过去,“本来应该和你一起看世界杯的。”
慕羽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脸上的遗憾悲伤挑不出一丝差错:“我..我也没想到。”
四周仅仅只有小声得不能再小声的讨论。这也显得她们间的对话突兀。
对面的达芙妮自沈栖桐一坐下便好奇地盯着她瞧。
“看见没有,那就是东方魔法学校。那是他们的校服吗?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图案。”
“他们的衣服看着还挺酷的。”
不时有这样那样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礼堂被施了无痕伸展咒,即使多了几十人也不觉得有多么拥挤。教职工已经依次落座,除了各个学校的校长外还多了两个魔法部官员。其中一个是多日不见的巴蒂克劳奇,他的眼神略微呆滞,一身巫师长袍被他极为怪异地穿在身上。
慕羽握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高脚酒杯,她施的那个夺魂咒似乎有些过头了,即使解除后克劳奇这个人也基本废了。但他也活不了多久。
坐在教工桌上的宁岳此时向她点了点头,她立马调整过来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
宁岳坐在邓布利多身边倒一时分不清谁年龄更大。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幽灵们,还有,特别是,贵宾们,”邓布利多站起来笑着望向所有外国学生,“我怀着极大的喜悦,欢迎你们来到霍格沃茨,我希望且相信,你们会在这里度过欢乐舒适的时光。”
布斯巴顿一个用围巾裹着脑袋的女生冷笑了一声。
“争霸赛将于宴会结束后正式开始,我现在邀请大家尽情吃喝,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邓布利多坐下后卡卡洛夫立刻凑了上去和他交谈起来。
霍格沃茨厨房的家养小精灵为了今天的宴会应该忙碌了很久,他们面前堆满了五花八门的菜肴,比任何一次晚宴都要丰盛。
她夹起一只蟹粉小笼包,家养小精灵花了很多心思在上面,相比一年级味道更为正宗。但她再也吃不出从前的味道。
她一点点吮吸着鲜嫩的汤汁。达芙妮突然哎呀了一声,被汁水喷了一脸,有几滴还浇在了她的盘子上。
达芙妮小心翼翼挥动魔杖念了一个咒语将身上清理干净:“抱歉,羽。这是东方的魔法食物?”她狐疑地看着盘中的食物,有些不敢吃下去。
沈栖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倒不带任何恶意,温和地向达芙妮解释:“没有魔法。你拿着叉子从上面小孔戳下去汤水就不会喷出来了,再用叉子在上面开一个小洞,慢慢吸汤汁。”
“这是沈栖桐,昆仑学院副院长的弟子,”在达芙妮没发问前慕羽便立刻引导两人认识,“栖桐,这是达芙妮格林格拉斯。”
“我知道你。小羽写信提到过…” 沈栖桐眼睛亮了亮,本想继续说下去,却被达芙妮戴着的那枚胸针吸引了。
慕羽面上仍然一派沉静如水,但暗地里却飞快借着桌布的遮掩划了一个手势,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沈栖桐眨了眨眼,她刚才隐隐感到那枚胸针上覆盖着阵法,然而当她再看过去时那枚胸针再无什么特别之处。
也许是舟车劳顿眼花了。
“我早就对你很好奇了,”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被揭过,“其实我对整个西方魔法界都很好奇。九州的一些书本中提过几句西方,但是…..”
她环视了四周才小声说:“从小师父便教导我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脑袋去想。”
说到师父时她的语气沉重,隐晦地看向了慕羽。
毋庸置疑这里的师父指的不是宁岳。
她没有注意到慕羽握住高脚杯的力道紧了紧。达芙妮戴着这枚胸针不是一日两日了,就连邓布利多和学校教授都没有看出任何异常,沈栖桐却似有所觉。
真正实力想来也不是那么简单。
达芙妮更感兴趣了:“正好,我也对东方特别好奇。可惜羽从没去过昆仑。”
她们很快聊得极为畅快,慕羽不得不和沈栖桐调换了位置好让她们坐在一起。社交是达芙妮的专长,这几年达芙妮在这方面的能力突飞猛进,早就没有了一年级时的稚嫩和刻意。沈栖桐也完全没有自称的那样对西方魔法界一无所知,很快她们就像结交多年的密友一样。
“昆仑官方统一有三种院徽。第一种上半部分为剑身,下半部分为笔尖。古剑寓意出世,而毛笔笔尖意为入世,整个标志合起来象征着在入世中历练本心,在世俗的打磨下寻出世之道。而竹寓意坚韧不拔,品性高洁,表明追寻大道途中亦应像竹一样不屈不挠。而阴阳八卦则代表学院根基。昆仑注重生命与灵魂的奥义,又曾与当地原有流派进行过结合,因此阴阳八卦强调五行阴阳平衡,交相互生。”沈栖桐向达芙妮娓娓讲述每一个象征意义,也难得她能用英文将这么多复杂概念解释清楚。
“那有些像霍格沃茨的四大学院。不同特性不同追求的人被分入四个学院,拉文克劳象征智慧,赫奇帕奇象征勤劳与忠实….”
“世界上每个魔法学院总有一些相似的地方嘛。”
慕羽任由她们两人各自交谈,她时不时在一些地方补充上两句。盘中的甜点已经消失,金色的盘子一尘不染。邓布利多已经站了起来准备宣布争霸赛事宜。
她的目光和小巴蒂克劳奇那只蓝色的魔眼交汇,她迅速移开。小巴蒂克劳奇在暗示她,今晚是时候在比赛的选拔流程上做手脚了。
悬在头顶的烛光轻微晃动,洒下一片剪影,夜空中一颗星星也颤颤巍巍地晃动了一下,在乌云的遮盖下无力地失去了光泽。
斯内普似有所觉望向小巴蒂克劳奇,然而在他的眼中“穆迪”又死死瞪着正和邓布利多交谈的卡卡洛夫。邓布利多一边与卡卡洛夫交谈,一边用余光注意着每个人的反应,他的手指欢快地敲打在厚实的橡木桌子上,好像在无声演绎着一首乐曲。
慕羽握紧高脚杯,将最后一滴果汁一饮而尽。
当邓布利多站起身来时每个人都向前探着身子,面对着一张张扬起的充满期盼的脸他也没有卖关子:“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几个世纪以来最特别的争霸赛即将开始,在说明活动程序前请允许我先介绍两位来宾,魔法部国际合作司司长巴蒂克劳奇先生,魔法部体育运动司司长,卢多巴格曼先生。”
后者赢得的掌声明显比前者更多。在邓布利多介绍他时巴蒂克劳奇只是机械地站起身,好在他的性格本就如此,也没有人过多注意他。
“…他们将会和我们几位校长一起组成裁判团,对勇士的努力做出评判。今年的比赛项目克劳奇先生和巴格曼先生已经审查过了,在仔细商讨后我们仍然决定保留过去的传统。一共有三个项目,在学年不同时间举行。它们将从不同方面考验勇士。”
此时费尔奇递上来一个盒子,慕羽死死盯着那只盒子,不止她一个人这样做,每个人的目光都被那只盒子吸引。只是她所求的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负责挑选勇士的是一位公正的选拔者,它就是火焰杯,”邓布利多用魔杖在盒子上缓缓敲了三下,盒盖吱嘎打开了,邓布利多从其中掏出了一只被削得极为粗糙的木头高脚杯,杯中跳动着明亮的蓝白色火焰,“每一位想要竞选勇士的同学,都必须将他的姓名和学校写在一片羊皮纸上扔进杯中,明天晚上,高脚杯将选出它认为最能代表五个学院的勇士。为了避免年龄不够的同学经不起诱惑,我要画一条年龄线,任何不满十七周岁的人都不能越过这条线。”
“虽然我理解他们这样做的原因,但真可惜不是吗?”沈栖桐小声对着慕羽说,“你不够年龄,不然我们就可以公平公正地切磋一场了。”
“霍格沃茨也藏龙卧虎,”慕羽平静回应她,“就算我到了年龄火焰杯也不一定选得上我。”
“那….要不要我帮你投进去?”她开着玩笑,显然也没将这个当真。
“邓布利多也会想到这点。他一定会做好防范。我猜每个人只能投一次。”
“也是,”沈栖桐轻笑一声,“而且如果这样做师父非撕了我不可。对了,等会别忙着走,师父有话想和你说。”
此时邓布利多已经在做最后的嘱咐:“最后,我想提醒每一位参赛同学,争霸赛不是儿戏。火焰杯具有极强的契约效力,一旦你被选中成为勇士,就不容许退出。好了,我认为大家应该睡觉了,晚安。”
沈栖桐拍了拍慕羽的肩,又和达芙妮打了一个招呼,才起身跟着其他人向门厅外走去,几所学校的人应该早就商量好了居住的地方。
“小迪,你先回去吧,你知道….”慕羽看了看已经向她走来的宁岳。
达芙妮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羽,晚安。”
“晚安。”
大家应该都累坏了,没过一会四个长桌已经空空如也,倒映在光滑桌面上的烛光逐渐侵蚀宴会的喧嚣,为整个礼堂覆上一层冰冷。
宁岳已经在她身边坐下:“小羽。”他只说了一句后又不肯多说了。
“宁爷爷,有什么事吗?”慕羽在他面前仍然一如既往的乖巧而沉静。
宁岳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他一直认为内向又懂事的女孩。她的个头相比去年又抽高了一截,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总是长得十分快。她也变得更加内敛了,他一时竟也难以猜测她究竟在想什么。
夏天邓布利多前往九州同徐煜密谈过,至今无人知晓他们谈过什么,不久之后徐煜便莫名遇难、有人闯入昆仑。哪怕理智告诉他背后必是那几个执事造孽。
然而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巧合到他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愿相信也不敢信的可能。
更别说在魁地奇世界杯出事后邓布利多在信中委婉地暗示。
小羽才十四岁,她既不追求纯血至上,更不渴望永生,她又有什么理由和伏地魔搅合在一起?
“小羽,”宁岳认真地盯着慕羽的眼睛,在这样颇有压力的注视下她也面不改色,“自从知道魁地奇世界杯上发生的事后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四名前往英国观看比赛的执事都莫名失踪了。好在你没什么事。”
“是吗?”她轻轻说,“当时一大群人冲击营地,到处都乱糟糟的,我还和格林格拉斯先生失散了,回去的时候他告诉我那天晚上有人失踪,没想到居然是执事。”
她作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所有反应滴水不漏。
宁岳重重叹了口气:“夏天有人闯入昆仑学院,又发生魁地奇世界杯赛上的事,最近情形不太好,一直没来得及给你写信。我的立场也…”
“我都懂,”慕羽轻柔地说,“您要忙的事太多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您不必过多牵挂我。但竟然还有人闯入昆仑学院,胆子也太大了…..”
宁岳又端详了她半晌,没有接话,反而直接提起了她的爷爷:“其实我同子怀,也是结拜过的兄弟。”
她表现得极其震惊,实际已然推测了几分:“我,我不知道…”
“是子怀授意我和他们保持距离,否则我也坐不到如今这个位置。”
他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她的背,哪怕斯人已逝,再提及仍有无限感怀:“我们主张避世,直接还权世俗,多的是人不那么想。子怀曾说若不通曲直,迟早我们都会消失。革新需要义士,同样也需要人在暗中守望星火,”他有些哽咽,“可惜我没能实现他的愿望。”
“宁爷爷….”
宁岳抬了抬手,止住了她的安慰:“除了天下,他这一生只剩你一个牵挂,你要平安快乐地活下去。”
慕羽在暗中握紧拳头,又很快松开:“我一直记得爷爷的愿望。”
“小羽,我这辈子没有孩子,虽然不能明确表露情感,但你和栖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助你,和子怀在时一模一样。”
眼泪滑落得无比自然,且全是真心实意。
“您,其实不用如此。”
她再一次利用了自己的感情。
棋盘上没有亲情,更没有什么托付与愿景,冰冷的棋盘,无尽的虚空之上,只余下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