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石?要么被尼可勒梅保管,要么就是被那个叫什么来着,邓布利多握在手里,你是在暗示我从这两人手中夺魔法石?”
“只是一个建议而已。可靠消息魔法石就藏在霍格沃茨四楼靠右边的走廊。你的寿命要尽了。”
两道身影在一片黑暗中低声交谈。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一个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你确定?那座城堡防御不下于昆仑学院…”
另一人附在他耳边以更小的声音不断低语着。
那道身影在发抖。
“真是想不到… 我会再带上一个人,总需要一个人办一些事…”
“随你。我只想要拿到我想要的。固魂果,你承诺过….”
一枚银色的果子被悄然塞进了那人手中。黑暗中传来阴险诡异的笑声。
“如你所愿。但我很好奇你所谓的好兄弟如果知道你为了一个固魂果干出这样的勾当….”
她溺在了怎样也逃不出的断续的梦里,好似听清了两道声音的低语,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紧接着又在长长的走廊上被人追逐着。幽长阴暗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真累啊,她不想再这样软弱地逃跑了。没有人会帮助她,她要用自己的方式。
“小羽,永远不要随意对普通人使用能力。你年纪还小,心性未定,一旦养成习惯,你的大道便要毁了。”
“快点,抓住那个怪胎!”
一本书砸在了她头上,很疼。
“我打中了那个怪胎!怪胎,有本事不要跑啊!”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一间间教室,每一间教室的玻璃门上都映出一双双冷漠的瞳孔。这里面有和她同岁的同学,也有学校的老师。
她继续向前奔跑着,这里令她生厌的早就不止毫无来由的恶意。她对整个看似生机勃勃的校园厌恶至极。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俊朗的小男孩。他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那道奔跑在走廊上单薄的身影。
“这就是你吗?如此软弱,如此无能。。。。。。”
他的声音简直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童:“为什么不反击?让他们从此连憎恨都不敢有,唯有战栗….”
她不能这样,爷爷不希望她踏上这样的道路。恐惧,掌控,权力不是她能轻易抵抗的,她不会让自己陷入对这些东西的无尽追求中。
慕羽在不停地坠落,眼前的场景一点点崩塌。当慕羽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了伍氏孤儿院那阴暗的房间里。
汤姆正站在那扇小窗前,他一直在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慕羽已经不想去思考为什么她会在自己的梦境中撞见汤姆。
无论如何,他不过是一个执念,一缕游魂。
慕羽安静地坐在室内唯一一把椅子上。她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破旧的天花板,因为年久失修,那上面早已爬满了青苔。
就那么一站一坐,很长的时间中只有窗外车马的喧嚣以及孤儿院其他小孩的打闹传入死寂一般的房间。
“我要出去走走。”汤姆转过身径直走向房门,“我要上次那个东西。”
慕羽没有立刻搭理他。研究完了天花板,她似乎又对楼下的大街产生了兴趣。天空仍然阴暗,始终蒙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雾霾。没有遭受轰炸的伦敦仿佛还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大都市。行人匆忙穿行于道路,报童挥舞着手中的报纸,绅士们优雅地坐在露天咖啡馆中啜着醇香的咖啡谈天说地。
和对角巷一般真实。
汤姆不耐烦地等在门口,他从来没有学过怎么等待一个人。可是没有慕羽的那个东西,他现在还不足以走出孤儿院。
慕羽终于从椅子上起身,她又恢复了惯常的温柔,这让汤姆更加愤怒了。他知道这不是她真正的面目,她对他时常还是会挂上这样的伪装。
“好。”
他们仍然随意在伦敦的大街小巷漫步。这次他们换了一个方向。他们脚下的街道商铺林立,穿梭在其中的行人衣着都讲究了许多。这条街道很明显没有怎么遭受过炮火的洗礼。如果忽略沿街的乞丐,简直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们沉默地在繁华的街道上行走着。慕羽对街道两边的建筑十分感兴趣,汤姆清晰地看见了她上扬的嘴角。她心情很好。
他想起他曾经见到的一幅幅场景,被堵在卫生间的小女孩,洗手台中不断冒出的鲜血,在幽深的走廊上奔跑的人影…
她曾经给人带来过深刻的恐惧。
一切都是慕羽的故事。他只能窥见皮毛。就是这一点皮毛让他欲罢不能,他想探索更多有关于慕羽的碎片。这能给予他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她突然不走了。
“怎么了?”
汤姆里德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街对面一个衣着精致的小女孩正眼巴巴站在甜品店的橱窗面前,她的旁边是一个同样衣着靓丽的女人,也许是女孩的母亲。小女孩拉着她的衣角,一会看看橱窗中精致的甜点,一会看看自己的母亲,显然是在撒娇。
“你走不走?”汤姆里德尔不耐烦地问慕羽。他撇过头仿佛看到的是什么肮脏的场面一样。
慕羽却一直站在原地。小女孩的母亲蹲下身摸着女孩的头,看上去像是在试图劝慰她。小女孩撅着嘴不依不饶地拉着自己母亲的衣领。那女人似乎是拿她没有办法,站起身牵着她的手走进了那家甜品店。
糖霜的香味经过烤箱的提炼一点一点漫入了春日伦敦充斥着灰霾的空气。
她连母亲是谁都不知道。
如果母亲没死…
会不会也这样温柔?
母亲会带着她在明源山下散步,她们会路过她最喜欢的那家包子铺,她也可以像这个女孩一样对着母亲撒娇。
爷爷和母亲总是不同的。
母亲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抱住她,温柔地开导她,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后。
妈妈….
一滴泪在还没有掉落前便被她强行收敛了回去。她不容许自己哭泣。
“你是要哭了吗?”汤姆里德尔此时仿佛来了兴趣一样凑近了仔细观察她。他们从来没有离得这样近过,以至于慕羽忍不住挪开了一步,“为了这个你就要哭鼻子了?”
他扬了扬下巴,满是嘲讽与不屑。
然而慕羽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难堪,她极为平静,平静到仿佛刚才的泪花仅仅是幻觉:“承认一些事情并不难,汤姆。”
她也同样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为什么你连看都不想看呢?”
最轻柔的话语总是能激起他最猛烈的怒火。
“你….”
他还没说完,甜品的香气却搅动了他的肠胃。孤儿院当然不会给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特别精致的食物。他们吃得最多的便是近乎发霉的土豆和黑色的干巴巴的面包。就是这样也时常需要为了一口面包而争夺。
“饿了?”慕羽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欲言又止。她指着眼前的甜品店:“要我给你弄一点东西出来吗?”
“不需要。”汤姆面无表情,他的耳朵根更红了。
慕羽却像没有听见一样,她自顾自道;“你喜欢什么。”
汤姆低着头没有回答。
慕羽继续自言自语:“那就苹果派好了。”她随手在半空中捏了一个简单的法诀,汤姆着迷地看着她在半空中划着一道道难以辨认的复杂的痕迹。等他回过神来时,他手里已经被塞了一块热乎乎的苹果派。
甜品店里的老板仍然忙忙碌碌,没有一个人察觉店里已经少了一样东西。
蔗糖诱人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滚烫的甜点在他冰冷的掌心显得那么不真实。一如慕羽这个人。
从来都是他从别人手中夺取食物,或者用自己的能力去得到食物。没有人会给他东西,他早就习惯。
“该回去了。”慕羽隐隐感觉到了她的神魂又在被牵引,她拉上汤姆。女孩的手和他一样冰冷,甚至因为刚刚拿着新鲜出炉的苹果派,他的手有了一丝滚烫。这不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上一次还是他们一起面对轰炸,面对那一场死亡的时候。
女孩的皮肤细嫩,他可以感觉到她指腹上的薄茧。她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硕大的谜团。
慕羽牵着他迅速穿梭在一条条巷子里,他们很快就奔跑起来,他也感受到慕羽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她又要走了吗?
长街像是失去了尽头。他们起初还在街道上飞奔,之后兴许是慕羽嫌这样太慢了,直接带着他在屋顶间跳跃。
一栋栋灰白建筑在眼中起起落落,混合着同样色调的天空仿佛将世界颠了个个儿。教堂耸立的塔尖、方形的屋顶都在一起一跃中浓缩成轻描淡写的细线。
他不自觉抓紧了她的手,此时此刻似乎只有身旁这个人才是立体而又真实存在的。
等他们好不容易回到孤儿院那个房间时,慕羽已经几近透明。她微笑地看着还死死抓住那个苹果派的男孩:“看来我又要走了啊,那么,下次再见。”
香甜的苹果酱一点点填充着这间阴冷狭小的房间,苹果派的暖意烧灼了冰冷。在慕羽消失的一瞬间她听见一道稚嫩的声音。不同于梦境中残忍的引诱,这是真真正正属于十一岁汤姆的声音。
“既然承认一些事情并不难,那么为什么不去报复他们呢?玩弄他们,一点错也没有。”
这个时空在逐渐远离,慕羽垂下眼睑。
她明白那样的快感,但是她最亲近的人并不希望她这样。她忘不了那一天爷爷的失望。那样的失望如针尖一样时不时戳着她。这样的疼痛也是她摆脱那种快感的唯一方式。
汤姆不可能理解。
因为他连唯一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慕羽醒来时吓了一跳,汤姆正站在她屋子里,非常有兴致地翻看着她的书架。
“这些是什么文字?”见到她醒了,汤姆理直气壮地问到,丝毫没有擅闯别人房间的歉意。
“你怎么能。。。。。”慕羽实在难掩惊异。
“我睡着后就到这里来了。”汤姆看见窗外绿色的湖水:“这里是霍格沃茨吗?”
慕羽跳下床,她抚摸过一排排书籍:“这就是你想来的霍格沃茨。”
“你能触摸到实体?”慕羽看见汤姆径直掠过一排排厚重的书籍,饶有兴趣地端详开学那天被她捡起来随意放在一边的泛黄纸张。
“你在孤儿院不也能触摸到?”汤姆耸耸肩,更多的兴趣放在了手中的纸上,“这是在制造什么?宝物还是武器?”
问话里完全听不出孩童单纯的好奇,反而充满了这个年龄段不应有的贪欲与渴望。
他怎么能看出来这是什么?
慕羽一把夺过纸,仔细观察下竟是发现上面还有字,可惜年代久远,许多字体早已模糊。
“ 复活...媒介...”
努力辨认也只能看出这么两个词,然而其中所含信息量无疑是巨大的。家里的藏书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爷爷知道吗?他从未向她透露过有关慕家的只言片语。
他是真心想要她过普通日子。
慕羽情绪的翻涌被汤姆捕捉到了,还是那么一瞬,她所有的思绪又被掩盖在那温婉的外表下。汤姆突然有些懊恼。
“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吧。”他靠近慕羽。说到这个词时他显得十分不习惯,也没有多少感情。这个词对他来说和一个工具没什么区别。
慕羽转过身,她对着汤姆温和地笑着。她永远都是那么温和,仿佛没有什么事值得她的注意,包括他。
朋友?
“我没有朋友,做我朋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不要在我面前这样。我们都是一类人。”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是一类人?”
他靠得更近了,明明是十一岁的男孩,但是他给人的感觉总是阴森而残酷:“上一次你问的问题,我有了答案。我想要的权力,是豁免死亡的权力。”
慕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笑声清脆,但是任何人都能领会其中的蔑视:“你汲汲追求的权力,就是豁免死亡?那你跟其他挣扎求生的人有什么区别?”
她指了指天:“我们看见的死亡,是战争带来的。但如果你能操控战争呢?真正的权力,是予生予死的权力,是操控人心的权力。得到了这样的权力,才是唯一永恒的神,那时候,死亡也不过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汤姆里德尔坐在慕羽的床上。他看着幽深的湖水明显陷入了深思。慕羽静静在椅子上翻着一本书。他突然抬头:“这就是你想追求的权力?”
她将纸放回书架,淡然道:“不是。”
这下换了汤姆嘲讽她,他丝毫不遮掩他**裸的讥笑,他的手试图抓住慕羽:“又在撒谎。你一直在说你想求的道,你还不明白吗?那个道,已经在你眼前了。”
她收起笑容,注视着他黑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一样的。我不允许我再次走入那条道路,绝对不允许。”
她尝过掌控人心的滋味,就是小小的尝试已经让她欲罢不能。她逼着自己戒掉对力量,对恐惧的追求,逼着自己掩盖内心的情绪。堕落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堕落是吸引她的磁场。
汤姆无所谓般继续浏览书架上的一排排书籍,吐字却是那么坚定有力:“你会的。”
慕羽默不作声地收拾好东西,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才将将推开寝室大门,不等绕过地下室七拐八绕的回廊,她就停止了脚步。
烧了一晚上的炉火才刚刚熄灭,初秋早晨的寒气便迫不及待地趁着此时机会灌满了地下室,在这个时候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上课无疑是一种煎熬,空旷的休息室正为见不得光的闲言碎语提供了蓬勃生长的土壤。
“小迪,你不应该继续搭理她了。潘西那群人不喜欢这样,你知道得罪潘西的下场。”
听声音似乎是平素和达芙妮交好的伙伴。
她们应当站在空无一人的公共休息室里,趁着清晨四下无人的机会窃窃私语,丝毫没注意到被议论的对象正静静站在几步之遥的回廊中。
“一个东方长大的…”达芙妮的朋友还在锲而不舍地劝说,有一个词语被她以极低的声音含混着略过,“无趣的人,整天除了看书就是看书,和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不值得你投入那么多时间,还同潘西对上。”
“我…”还不待达芙妮说什么,一声清脆的铁栏杆敲击声便打碎了公共休息室的静谧,两人惊惶地回过头,发现当事人就站在她们身后,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慕羽是故意的。
她面色如常,见到她们时露出的仍旧是演练过无数遍,完美的笑容,像是根本没听见她们的议论:“离魔咒课还有一个多小时,没想到你们那么起得那么早。”
达芙妮不停扭着双手,似是要解释什么,却被她的女伴一把拽着向礼堂的方向走去。两人最终完全将慕羽当作了空气。
慕羽毫不意外这样的结果,更完全忽视掉了身旁毫不掩饰地、混杂着兴奋,期待与幸灾乐祸的视线。
她永远都是这样,沉溺在自己面具之下,没人能揭开表皮的伪装,窥出哪怕一丁点真实。
汤姆自然是恼怒的,然而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样的恼怒究竟源自怎么也撕不下伪装而产生的挫败感,抑或是愤怒于她的伪装是那么一视同仁。毫不偏颇。斑杂的恼怒催生出新的渴望,他应当离她更近一点,最好她的世界只能容纳他一人。
他永远不会输,更不会失败。
直到穿过庭院前往另一栋塔楼时慕羽似乎才意识到今天身边有什么不对劲。
四方的庭院将阴沉的天空也切割成了正正方方的一块,浓厚的乌云不断在方块中聚拢挤压,使得平时沸腾喧嚣的庭院莫名染上了死气。
她的眼眸似乎在一片死气中方显得明亮:“你还在啊,”她玩着魔杖,只扫了一眼结伴着打打闹闹准备去上魔咒课的人,面具般的笑容仿佛在这时才起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你看,我已经很努力地在融入他们了。”
风扬起她的发丝,还不等落下便被里德尔抓住,仿佛这样便能抓住方才面具飘忽即逝的碎裂。他不停卷曲着手中柔软的发丝:“融入或许本来就是错误,”他继续着恍若融入本能的诱导,享受着手中发丝的顺滑,“你不属于他们,融入庸人是对你天赋的亵渎,教导你如此的才是蠢人..”
这句话应当触及了她的禁忌,她径直拂开了他,方才伪装下一晃而过的碎裂又迅速重组修复,拼出了另一张全新完美无瑕的面具。
他们的距离重又变得遥远。
阴郁的天似是终于承受不住积压的云,豆大的雨点完全无预兆地哗啦倾泻而下,在雨点还没落地时慕羽便撑开了防湿咒。
她只犹豫了一秒,仍旧选择重新拉近方才疏远的距离,使得咒语完整的覆盖住两人。
他们共享同一个隔绝雨滴的咒语,恍若真正走入了只余两人共享的世界。
可惜内里不怎么美妙。
里德尔仍旧介意着她的疏远,好不容易升起的耐心被她的举动打得烟消云散,他原本想走出咒语覆盖范围,可最终不知是因为贪恋这哪怕是流于表面的靠近或者正顾忌什么,他依然选择待在原地,只冷热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那座恶心的孤儿院只教会了他怎么等待别人的低头与屈服。
慕羽隐约明了了他心中所想,然而同样来了气性。她可以包容这个临时伙伴若有若无的蛊惑,却不能接受他明知故犯般地踏上内心的禁区。
他们诡异地,在雨中似是相互依靠般地向前走着,彼此间萦绕着从未有过的冷凝。慕羽越走越快,直到进了塔楼之前不知从何而生的气恼方才消散了些许。
“我还从没试过拔舌头,不介意现在实验一下。”在他面前慕羽从不会刻意压抑疯狂上涌早应在记忆深处消散的暴戾残忍。
刚开口她便意识到了不对,过分延伸的防湿咒下如今空余她一人。
他消散得太突然了。
慕羽狠狠揉着衣摆,像是将其当作了什么替代品。这样的动作极快,她向来不允许超出控制的放纵。不过几秒她便整理好着装,仪态分毫不差地朝着教室走去。
窗外的雨还没停,或许这一整天都不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