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岩洞中出来时天已经全黑,海面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慕羽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上捏碎了传送符,她仍然十分虚弱,甚至连催动传送阵的力气都没有。他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里德尔老宅二楼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能听见纳吉尼在木质地板上爬行的声音。
她点燃了壁炉,火光投射在苍白的脸庞上,也照映着汤姆里德尔又变得透明了几分的灵魂。火焰的暖意逐渐驱散了从岩洞中带来的寒冷,她舒服地窝在扶手椅中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她已经很累了。
纳吉尼感应到了她的存在,攀上了她的膝盖后便再也不愿意动弹。慕羽轻轻抚摸着纳吉尼的头,缓慢地适应着体内汹涌的能量。
夜晚的小汉格顿十分安静,尤其是这座远远矗立在山坡上的老宅隔绝了村庄中的鸡鸣狗吠。
她知道汤姆就在旁边,不知是因为他也需要调养灵魂还是其他别的什么原因,他也安静得出奇。
这样特殊的宁静只有在明源山的小楼中才能体会。自爷爷去世后,明源山那座小楼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座小楼了。
在这样的氛围下她梳理能量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今晚也不是一无所获,”在纳吉尼都快要睡着时她才说,“雷古勒斯布莱克欺骗了你,我们也可以欺骗其他觊觎魂器的人。岩洞的机关需要修改一下,削弱一个人的意志比削弱身体更加有效。只要是人,便会有心魔。”
汤姆里德尔站在了熊熊燃烧的壁炉前:“你说的那个人是邓布利多。”
他无比肯定。只有邓布利多这个多管闲事的老家伙最了解他的过去,也最有可能挖掘到他的秘密。
慕羽垂下眼看着纳吉尼,算是默认了他的推断。
汤姆里德尔转身蹲下平视着慕羽。慕羽的手指轻轻敲在扶手椅上,她不由好奇汤姆已经多久没有以这样绝对平等的角度看一个人了。
“你不会对邓布利多心软,对吗?”
他的手穿过她的发梢,像是要抚摸她的额头。慕羽握住了腰间那块冰凉的玉佩,她凝视着眼前这双红色的眼睛良久后才说:“不会。”
汤姆里德尔露出了一个笑容,即使他的容颜早就在一次次魔法变形后支离破碎,她仍然恍惚了一瞬。他仿佛仍然是那个保存在日记本中的翩翩少年,俊美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着狠辣和不择手段。
这是她认识的汤姆,他或许从来就没有变过。
还没等他进一步动作,慕羽已经起身走到落满灰尘的架子床前,如今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一场睡眠。魔杖轻挥间破旧的架子床便被铺上了洁白崭新的床单,盖上了松软的被子。此时火炉中最后一缕火苗跳跃了两下发出噼啪一声,最终晃晃悠悠地熄灭了。
稀薄的月光从窗户中透入,暖黄的光晕在墙上静静流淌。
真正躺下时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汤姆没有进入玉佩,他站在了床头,仿佛在研究着什么难题。慕羽尤其不适应,她翻了几次身,但她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你的魂魄还离不开玉佩的温养。”
“那个老头也不是那么强,”他像是没有听懂她意思一般,“他的高尚他的能力才是他最软弱的地方。”
兴许是灵魂的融合让他变得越加理智,也或许是他当真在思考一些东西,不管怎样慕羽都不会去管,更不会肆意赞扬抑或贬低。
他明白对错,很多事两人间也不需要明说。
“麻瓜种是对巫师血脉的玷污,像家养小精灵这样的生物仍然低贱,”他靠得更近,眼中的红光愈盛,“但那老头拥有的任何东西我都乐意抢过来。我要让他死时被仇恨憎恶环绕,他会尝尽我在阿尔巴尼亚受过的一切。”
看来雷古勒斯布莱克的背叛对他刺激不小。
这个时候她什么也不必多说,她太了解汤姆了,这个时候哪怕是一个音节在他眼中都是同情。
她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了。
于是她难得主动离他那么近,如果他拥有一具躯体,她此时必然已经靠在了他身上。
这样的动作显然取悦了他,他不常表现出情绪,也唯有慕羽能顷刻捕捉到他感情上细微的变动:“邓布利多还是做对了一件事,当年没有将你交给其他人抚养,”他试图圈紧她,却只能一遍遍在她头发上摩挲,“也间接把你推到了我身边。羽,陪我一起走下去。”
在只有两人存在,听不见任何呐喊的地方了结。
她闭上眼,默默补充完他的话。
“如你所愿。”
复活节假期剩余的日子格外宁静,慕羽几乎整日待在二楼的房间应付繁重的课业或者继续模拟昆仑学院的破阵之法,她偶尔会带着纳吉尼外出散步。彼得似乎十分高兴她能够暂时性看顾纳吉尼。他从来不敢和她多说一句话。
假期总是过得飞快。
“你暑假不会回来?”
“我会直接去昆仑墟,带着凤凰松回来。”夜晚里德尔老宅二楼的房间中没有灯,却散发着明亮的暖光。慕羽借着暖光继续写着魔药课论文。15英寸,单独布置给她的论文,斯内普一定疯了。
“这一段的引言要精简一下。”汤姆里德尔纤长的手指指向了慕羽刚刚完成的段落,纸上的字符自动修改了过来,“融合剂?炼金术的基础药剂?西弗勒斯斯内普很关照你。”
“这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我是你,我不会信任他。”
“如果在我复活时他没有及时会到我身边,那么他已经重新选择了效忠对象,他一定会被处死,我很遗憾。西弗勒斯曾经是一个忠诚的仆人。”
“时间会改变一切,尤其是他在邓布利多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即使他回来了,痛哭流涕地请求宽恕,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他让我不安,汤姆。”慕羽皱了皱眉,她手中的论文已经快要结尾。
汤姆里德尔不希望她和他继续谈论西弗勒斯斯内普,他不喜欢她在他面前过多提及另一个人。
“我只相信摄神取念的力量。”他冷冷道。
慕羽看出来了他不想过多讨论斯内普。这毕竟是他曾经的属下,她不会在这一点上纠缠,况且现在对斯内普定下结论仍然为时尚早。她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论文,四周只余下羽毛笔摩梭羊皮纸的沙沙声。
“羽,”一片寂静中汤姆里德尔突然轻轻唤着她,似是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停住了。
慕羽耐心地等待他。汤姆愿意说时总有一天会说出来,一如他面试黑魔法防御教职的经历,一如那个预言。而他不愿意说时,谁也不能勉强他。
“必须从昆仑墟活着回来。”他仍然没有带多少情感,像是一道冰冷的命令。
她此时刚好写完论文的最后一个字,一挥手熄灭了室内所有光线,黑暗中汤姆里德尔看不清慕羽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她语调中隐约透露的不知来源于何处的轻快。
“我会的。”
回到霍格沃茨烦心事才接踵而至。
慕羽坐在图书馆的角落,她的面前是一堆堆厚重的书籍,隔绝阵极好地阻挡了她的声音。她揉着眉心翻过一页书。
整个四月直至五月所有人都陷入了繁忙的复习中,这时候也是一年中课业最繁重的时候。而她还要做更多额外的事,继续钻研咒语,巩固自复活节起一直不稳定的修为,寻求破阵之法,默默关注大洋彼岸的动向。她刚刚对破阵之法有了一些头绪便接到了阿维德斯的消息。
“滥用魔法,“阿维德斯耸了耸肩,”自从丽塔斯基特那篇文章后我就在做准备以便对外遮掩。但我没想到国际巫师联合会行动这样快。“
“有人注意挪威了。丽塔斯基特的文章只是一个导火索。“慕羽直接说道,”这段时间尽量小心行事,注意家养小精灵。“
“您和他说得一模一样,“阿维德斯脸色扭曲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滥用魔法,真是一个好理由。我一直想用这样的理由清理那一群老顽固。“
他眼中闪过狡诈,显然他和他口中所谓的老顽固积怨颇深。
“看来你已经有了决断。“慕羽恍惚了一下才明白那个他是谁。
“武器的生产效率提高了太多,我们的人已经着手开始涉及麻瓜的其他领域,“阿维德斯在提到研究时总是有难以言喻的兴奋,”那一群人简直是最疯狂的科学家。您不用操心家养小精灵的问题,每一群家养小精灵只负责一部分生产,即使他们私下交流也不会理解他们所做的到底是什么。他们也极其忠诚。您有机会一定要再来一次挪威。“
慕羽始终不能理解那样一群人对研究的狂热,他们甚至甘愿在挪威不见光的地底一待就是几十年。
“很好。但我希望今后的任何研究不要被外人知晓,你们是我们最信任的一群人,绝不会让我们失望,对吗?”
她知道有些话汤姆永远不会说,哪怕是撒谎都不愿意。
少女的面容恬静而安然,但她的话隔着双面镜也让阿维德斯打了个冷战。
“请相信我们,慕小姐。”他郑重地对她许下承诺。
慕羽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她不相信人,她相信的只是对理想的忠诚。这不妨碍她温柔地鼓励阿维德斯:“挪威的处境和你们从前的立场注定了你们将承担大部分压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还能展开新的研究,干得很不错。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尽力帮助你们。”
阿维德斯却十分受宠若惊:“能将灵石矿交给我们,还奖励了法脉,我们拥有的已经很多了。至于研究,都是分内之事。“
他察觉到了慕羽和黑魔王之间有极其复杂的纠葛,但他不愿意插足其中,这也不是他能管的。他只需知道他们的心血不会白费,他们汲汲以求的秩序有实现的希望。
慕羽对了对时间:“我还有最后一堂考试,恐怕不能和您继续聊下去了。祝你好运,斯万斯达特先生。“
她掐断双面镜后不情不愿地拿起那本拨开迷雾看未来向着占卜课教室走去。在这一点上她应该学习赫敏的,直接在复活节前就退掉这门课。
她到的时间有点晚,教室外面的螺旋楼梯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她一眼就看见了正疯狂翻着拨开迷雾看未来的罗恩和哈利。自从得知他有一个教父并且暑假将要和教父一起去看魁地奇世界杯后,哈利从前的抑郁一扫而光。
亲情,尤其是失而复得的亲情,总能给人无限希望。
她走过去和他们坐在了一起:“但愿我没有错过什么。“
“还没有叫到你的名字,“罗恩从课本中抬起头,他似乎找到了一个人抱怨,”特里劳尼就是个故弄玄虚的老骗子。她对每一个人都说你将来会有大劫难。“
“我下学期不会选占卜课了,”她不喜欢特里劳尼,她不习惯和不是特别熟悉的同学讨论一位老师,因此她只是言简意赅地隐晦指出了她对占卜课的看法。
“明智的决定,羽。”罗恩嘟哝了一声。
自从慕羽坐到这里后哈利发现手中的拨开迷雾看未来从来没有那样烫手过。他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呈现的形象一直是傻乎乎的,这让他十分不舒服。慕羽黑色的长袍在台阶上四散铺开,她总是有着那么几分优雅写意。她撑着下巴兀自眺望远方,没有一点为考试担心的样子。
哈利有一股冲动,他想告诉慕羽许多事,他想告诉她那晚他们和小天狼星回到城堡突然遭遇几百只摄魂怪的惊心动魄,他想告诉她彼得最终还是在被押送阿兹卡班的途中逃脱,他想和慕她分享他的兴奋。他终于有一个家了。
他的冲动很快被浇灭,慕羽唯一的亲人早已去世。
位于塔楼顶端的占卜课教室在初夏时节过于热了。
就在这时从教室中传来一声飘渺的声音:“罗恩韦斯莱。“
罗恩低低咒骂了一句向着教室走去,哈利小声和他说:“公共休息室见。“
然而当罗恩上去后哈利更加尴尬了。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慕羽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着天际,似乎那里有什么她牵挂的东西。
总得说些什么,哈利绞尽脑汁搜刮着他们间的共同语言。他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个词便是魁地奇,然而很快被他否决了。她对魁地奇从来不感兴趣。
“前几天,黑魔法防御考试,你对博格特施的爆破咒很漂亮。“ 哈利绞尽脑汁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慕羽对每个人都会露出清浅的笑容,但哈利见过她不一样的一面。两人一起面对厄里斯魔镜时慕羽对他说出的善意谎言,在面对敌人时她的无畏,都预示着慕羽并不如同表面那般温和文静。
“谢谢,哈利。你也表现得很不错,卢平教授很欣赏你。“慕羽说话从来都是这样,轻和而有礼。
五月的暖风在此时穿过塔楼,吹起了她额前的发丝,她轻轻拢了拢头发,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被她做出了一种美感。
之前的尴尬窘迫似乎也在这时被清风拂走了。
“卢平教授要走了,”哈利情绪有些低落,“他是狼人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慕羽早已知道这件事,有人故意将卢平的身份泄露了出去,家长和校董会不会允许一个狼人留在霍格沃茨教学。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干的。
“可惜,他是三年来唯一一个合格的老师。”
哈利正要和慕羽说什么,罗恩已经从楼梯上下来,他一脸沮丧,他的考试结果应该很糟糕。特里劳尼飘渺的声音从教室中传来:“哈利波特。”
哈利不由有些沮丧,他走过慕羽时稍稍停顿了一下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楼梯。占卜课教室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密不透风的房间中还生着火,熏人的香味让哈利咳嗽起来。他走过乱七八糟的桌椅向坐在一个硕大水晶球后面的特里劳尼教授走去。
“你好,孩子,请坐下来看看,告诉我你从水晶球中看见了什么?”
哈利头疼地努力尝试从水晶球白色的烟雾中编出花样,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响亮刺耳的声音。
“彼岸花快要绽放了。”
“您,您说什么?”哈利不确定道。特里劳尼教授直挺挺坐着,她张大嘴巴,双眼空洞。
“萌芽于罪恶土壤的彼岸花要么向阳生长,要么跌落深渊仅为一人盛放。勇士将不停战斗,直至生命尽头。太阳不再升起,秩序将被颠覆,规则将被重建。”
特里劳尼的脑袋垂了下去,她的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的头很快又抬了起来。
“哦,孩子,我很抱歉我打了个盹,我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哈利只是呆呆看着她。
“您刚刚说,彼岸花,就要绽放了,”哈利不知道这是什么花,“您说它要么向阳生长,要么跌落深渊,还有战斗直至生命尽头,规则颠覆,秩序重建什么的……”
特里劳尼教授极其震惊,她斩钉截铁道:“亲爱的,你一定也睡着了。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可能预言这么离谱的事儿。我想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几乎是推着哈利出去的。哈利直到走出教室时还一脸莫名其妙,特里劳尼教授刚才是说了一个真正的预言吗?还是这只是她独特的考试模式?
慕羽看见哈利起身后拍拍袍子站了起来:“怎么样,哈利?”
哈利迷惑地摇摇头:“她对我神神叨叨说了一堆东西,什么彼岸花,什么深渊……”
正陷入思考的哈利没有看到在这一瞬间慕羽眼中的惊骇,但她很快收敛了所有情绪,当哈利抬头时慕羽只是轻声说:“这是她的风格。”
她直接走进了占卜课教室,应付特里劳尼的考试其实很简单,她只需要随便编一些似是而非又预示着不祥的东西便能让特里劳尼满意。
只是这位向来不靠谱的占卜课教授刚刚很有可能做了一个真正的预言,很可惜她没有听到这个预言。
没有听到最好,预言只会让人自误。
她走下螺旋楼梯,此时塔楼上已经空无一人。火红的夕阳正在逐渐沉入黑湖之中。她扶在栏杆上眺望着眼前夕阳西下之景,一点点梳理着被晚风吹乱的发丝。邓布利多极有可能知道那个预言,但她早已不在乎。
棋局已经布好,她第一次执棋而走,失败与否对她而言其实都不那么重要。
昆仑墟的夕阳是否也如鲜血一样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