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糟糕的情绪只有每天在八楼走廊那间秘密房间才能缓解。可也只能缓解,无法根除,更何况那个咒语没有多少进展,他们试过在任何一步中下禁制,却总不能做到隐秘万无一失不被人发现。
这种时候即使阿维德斯辗转送来消息--那座矿脉比预估的还要庞大都不能缓解自开学来笼罩在慕羽周身的阴暗情绪。
连三年级学生期待已久的霍格莫德之行对她都没有多少吸引力。
达芙妮对此倒是兴致颇高,刚一出来便拉着她向一家橱窗上摆满各式糖果的商店走:“利亚想要蜜蜂公爵的棒棒糖。我们也正好去看看。”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太久了,慕羽许久都没怎么关注过达芙妮,如今甫一出来,又只有她们两人,立刻便能看出问题。
自开学以来,达芙妮似乎在逐渐脱离其她女生的小团体,她有多久没和潘西帕金森那群人一起行动了?
只要她不主动说,慕羽便不会去问。她任由达芙妮拉着她穿过熙攘的街道,在这种时候只需扮演一个合格的伙伴便是。
要去蜜蜂公爵必然路过霍格莫德最大的酒吧,也正是因为路过,她决定暂时停止扮演这个角色。
从大门可以直望到吧台,许是因为天气逐渐冷起来的缘故,大量的人选择围着室内壁炉烤火。只消一眼慕羽便从人群中看见了坐在正中间的薇欧拉,也很难不注意到。在她刚路过门口时似是巧合一般薇欧拉举起手中的杯子遥遥对她轻晃。
外人看来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在慕羽眼中另有一番深意。薇欧拉似是刻意坐在这等她似的。
“小迪,你先去蜜蜂公爵吧,”慕羽放开达芙妮的手,朝酒吧旁边一座小店看了看,相比三把扫帚来说那家店太小了,就连装饰都挂满俗气的蕾丝,透过磨砂玻璃隐约可以看出里面的人大多都是成对成对的,“我想先去帕笛芙茶馆看看,再去文人居羽毛笔挑些东西,等会去找你。”
她相信这两个地方达芙妮都不太愿意跟过来。
果然在听见帕笛芙茶馆时达芙妮脸色变了变:“羽,帕笛芙茶馆的茶叶我敢保证非常,非常难喝,那里一般是….”说到这时她低下了声音,“约会的地方。”
似是担心她还不知道意思一般,又特意强调一遍:“你明白,男孩和女孩。”
“好奇而已,”慕羽说得随意,态度却很坚决,“又没规定一个人还不能喝茶了。我看这些花的时间久,你先去蜜蜂公爵,到时一起回霍格沃茨。”
“好,”这次达芙妮倒是很干脆地直接独自向前走去,不想走了几步又转过头幽幽看她,“没必要这样的,我一直拿你当朋友。”
她似是有些恼了,说完便飞快往糖果店方向走去。她的小情绪没有影响到慕羽,这些小事还不值得让她烦心。
更何况最开始…达芙妮也没将她当朋友。
见面自然不可能在三把扫帚那样的地方,她自顾自向着街道尽头走去,在将吵嚷的街道抛在身后的同时也将达芙妮的反应抛诸脑后。
小路尽头是一片树林,才将十月底树叶便快要落光,踩上去咯吱作响。明明到这还没出霍格莫德村范围,却像是一片荒地一般,不知多久都没人踏足过了。阵阵寒风吹过,光秃笔挺的树干反倒衬得此处鬼气森森。
是一个理想的会面场所。走到树林中间慕羽便不再走了,不停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叶子。
薇欧拉幻影移行时没发出多少声响,若非实实在在看见人影她还以为只是风刮落了一片树叶。
“有一个坏消息,”她没多说一句废话,“摄魂怪有所察觉,这周他们向魔法部汇报时特意指出了霍格沃茨内部似是有些古怪,小女孩,你必须想办法赶快…”
接下来的话却被慕羽抬手制止,乍听见这样的消息她连多余反应都没有,还在盯着脚下的落叶试图将它们排成复杂深奥的图案。
“不要叫我小女孩,”不等薇欧拉按耐不住她便问道,“你确定刚才所说的事情准确?它们汇报时切切实实指出霍格沃茨内部兴许有古怪?”
最后一个问题每个字都被她咬得十分重。
她的问话方式让薇欧拉停了几秒才认真回答:“千真万确,这是记录在魔法部档案上的原文。”
慕羽这时才愿意抬头,看她的眼神十分平和,薇欧拉都分辨不出她到底是慌乱到极致还是当真胸有成竹。
“没记错的话,你只是短暂外调,工作也是在国际魔法合作司进行,才一个月而已,就能接触到这样的档案…”她开始踩着树叶慢慢在周围兜圈子,突然的动作迫使薇欧拉只好跟在她身后,“难怪美国魔法国会主席视你为心腹大患。“
她说的这些与摄魂怪毫无关系,仿佛如此重大的事情在她心中都不值一提一般。
“小….我是说羽,”薇欧拉咬牙叫出她的名字,“这不是闹着玩的,永远不要想着去欺骗摄魂怪,它们对灵魂向来敏感。魔法部会将摄魂怪的汇报一字不漏传达给邓布利多,到时城堡搜查…”
“灵魂?”似是有什么从脑海里飞速闪过,她想抓住时又同样快速溜走。
现在也不是思考的时候。
“那么有人比我更着急,更慌乱,”她专挑树叶多的地方踩,“比如一只在韦斯莱家小儿子身边躲了十二年的老鼠。”
说到老鼠时薇欧拉似是瞬间明白了所指的是谁,还没等她多问慕羽已经继续说下去:“谁能时时刻刻照顾他,还有纳吉尼,”她看她的目光已经不是那么客气,“你吗?魔法国会暂派外驻人员?不需要摄魂怪,哪怕一个普通人也能在不到一个月内发现不对劲。难道指望那群墙头草?那只老鼠也许没有忠诚,但我只需要他的懦弱恐惧。”
“彼得只适合干这些,他懦弱到需要依附最强大的人才能生存,”对于彼得在韦斯莱家躲了十二年薇欧拉没有半分意外,话里话外全是对他的鄙夷,“不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胆子自作主张。”
慕羽视线转移到她的左手上:“他会的,”她不愿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他们搜查不出任何东西。”
最后一句话才是盖棺定论。
看她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薇欧拉又瞥了一眼她身上悬挂的玉佩,四周除了风声和行走时踩在树叶的沙沙声外再无任何响动。这时她才像是如释重负般舒出一口气:“你心中有数就好。”
跟这个怪胎每多待一秒便多添一分折磨,她急不可耐地拿出魔杖想要幻影移行。
“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追随他?”幸好还没念出咒语,否则陡然被这么一问她必定会分体,那个怪胎似乎还嫌不够似的继续发问,“我理解其他人追随他的原因,要么为维持地位,要么为寻求力量抑或庇护。但你不像是会被力量和仇恨完全遮蔽双眼的人。”
慕羽站在原地静默地等着她的答案,不了解内情的人很容易将她当成一个对任何事物纯粹好奇的孩子,她的手停在那枚玉佩上,直接解了薇欧拉的顾虑:“他不在这。”
“你生得太晚了,没看见当年的盛况,追随他的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心甘情愿为他献出生命,那个男孩摧毁了一部分人的信仰,不过仍有不少人始终坚守,”不管慕羽是试探也好还是另有心思,在短短数秒内她已然想好了答案,“真正聪明有才能的几乎全死在了第一场战役中,小巴蒂克劳奇算一个,可惜从前一些事捂得紧,我还没打探到他在哪。魔法部全是一堆废物,基本被渗透成了筛子,本来想悄然绕过邓布利多缓慢渗透进欧洲其他国家…”
见提到邓布利多都不能让眼前的女孩泄露一丝多余的情绪,她不禁有些许失望:“也是邓布利多组建了凤凰社,力图将我们挡在英国境内,凤凰社死伤惨烈,我们也好不了多少,”在最先的慌乱后她也终于能占据些许上风,“我以为他会告诉你一切,会向你描述从前的辉煌。”
最后一句她说得没有多少情感,仿若仅仅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足以给人添堵。在说完后她也聪明地直接幻影移行。
在她消失后慕羽没急着往回赶,反而靠在一棵树干上仰头欣赏被树枝分裂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天空。一片落叶正好掉落在发梢被她轻轻拨下拿在手中把玩。
她一直盯着方才薇欧拉消失的方向,手却轻轻一捻,那枚叶子霎时化为粉末。她这才缓缓往回走,重新融入主干道上熙攘的人群。
和薇欧拉的会面其实没耽搁多久,她甚至还在蜜蜂公爵门口等了几分钟才看见达芙妮出来。达芙妮表现得像是之前那小小的不愉快根本没发生,和一伙人有说有笑的,看见她时还招手:“羽,该回去了,今晚还有万圣节晚宴。”
只是在回去路上包括万圣节晚宴上两人没再单独多说一句话。
等待他们的也不是吃饱喝足后的一场好梦,而是被迫全体前往礼堂。在万圣节夜晚被要求立刻前往礼堂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荒谬的事情。礼堂中所有学院的院长都到齐了,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除了纳吉尼被发现了,慕羽再也想不出其他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