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秩序

“贝尔纳,你在魔法部赖再久我也只能告诉你,交出你该交的东西,回到法国,引导巫师界尽快融入适应新秩序,”康奈利福吉如同赶苍蝇一样同面前的莫里斯贝尔纳挥了挥手,“我还很忙,一堆文件要签,待会还要见德国魔法部部长和该死的古灵阁妖精,没空和你多说。”

“我要见他,要亲自见他,”两人的对话像是陷入了死循环,无论福吉怎么说,莫利斯贝尔纳反反复复说着一句后,“只有亲自见到他我才能交出那件东西。”

“行了!”终于厌烦了同莫利斯贝尔纳无休止的纠缠,康奈利福吉将一堆文件重重将桌上一放,“让他们见你完全是痴心妄想。”

“他们...”

康奈利福吉没理会莫里斯贝尔纳的惊疑,以一种绝对优越的姿态看着曾经与自己平级的人。他如今坐拥高位,说出来的指令没人敢不遵从,更能随意指挥魔法部成员捉拿发出异样声音之人。

反观莫利斯贝尔纳,乃至于昔日同他平起平坐的各国魔法部部长,如今大多只能小心翼翼讨好恭维着他,生怕一不小心就落得个凄惨下场。

“莫里斯,天已经翻过来了,你还做着梦呢,”看似是在劝告,然而康奈利福吉怎么也掩不住话里话外的优越,“现在的形势还允许你讲条件?看看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魔法部是怎么没的,顽抗了七天,一个个像猪一样被吊起来,再看伊比利亚半岛那边,再不服软,迟早和前两个同样下场。学学德国魔法部,他们比你还会识时务。”

“你们通过麻瓜入手,从根源改变..好手段,”莫里斯贝尔纳没被福吉吓住,还痴痴笑了两声,看福吉的目光同样满是蔑视,“但霍格沃茨还在,那所学校被封闭起来了,对吗?你们攻不进去。那里成了一座堡垒,一根刺。”

康奈利福吉越来越慌张的神情让他极为满意:“伊比利亚半岛的负隅顽抗大概有邓布利多的插手。而我手里握着的东西才是攻下霍格沃茨的筹码。康奈利,只要你的主子还想除掉这根刺,摧毁那座堡垒,就离不开我,”他越过去,一把揪住康奈利福吉的衣领,“交出这个筹码需要摆平两个人,我要的只不过是一丁点补偿。让我见你的主子...”

他不知道康奈利慌乱的理由和他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快闭嘴吧,”康奈利福吉不停环视四周,“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他没能说完。

“他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一声极其刺耳的,拿捏得像是婴儿的假笑声在室内响起,打断了康奈利福吉的劝诫,“还学着谈判了?”

一道黑烟强行分开了两人,同时将莫利斯贝尔纳死死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福吉话都要不会说了:“莱,莱斯特兰奇...”

回过神来时贝拉特里克斯已经掐住了莫里斯贝尔纳,直接将魔杖抵到了他的脖子上:“你以为那件东西很金贵?能成为要挟我们的筹码?”她狞笑着,“别在这花言巧语,贝尔纳。我们都知道那东西真实的分量。”

“不....”

\"格林格拉斯早用过了,如果不是邓布利多把他救到了那座乌龟壳里...\"适当的停顿足以让贝尔纳这种人脑补出许多,她乐于看见贝尔纳的自以为是一点点崩溃,“那不是你的筹码,是你的买命钱。只要听话,法国魔法部部长是谁都可以,不少巫师乐于接下这个担子,就连那些低贱的麻瓜都会心动。”

她将他重新拉起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们没必要见你,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要么死,要么老老实实将那座岛完整地交到我手上。”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我已经不需要时时刻刻见一些不重要的人、在小事上浪费功夫,这些远没有重新回到这、送别一个人有意义,”明源山上的小楼中,慕羽跪坐在从小到大踩了不知多少次的地板上,倒出一杯清亮的酒推到了对面,“你们快输了。”

鲜血都要蔓延到她的膝盖上了。

宁岳仰躺在地上,血正是从他这开始缓慢延伸,若不是深厚的修为撑着早就是一具尸体,然而这也只是撑着罢了。两个人,明明其中一个姿态端华地跪坐着,那么鲜活明丽;一个狼狈地倒在地上,走向生命尽头,然而又像是平等地相对而坐,谁也不能在气势上将对方压倒。

“那些人,盲目信奉神、追求私欲的可怜人,会把东西捧到你们面前,你确实只需要享用贡品,再不用操心,”到了这地步宁岳依旧不像面对一个敌人,倒像是在与老友谈天说地,“他和你一起来了?”

“来与不来,有什么关系?送别您,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也知道来这的会是您,您还以为这里是我的家,相信我会将重要的物件藏在这,”慕羽转动着面前的酒杯,执着地重复着,“你们错了,也快输了。”

“时间过得真快,就是在这里,你爷爷用同样的阵法杀掉了强攻慕家的歹人。还是在这里,他抱着刚满周岁的你,乐呵呵向我们炫耀自己的孙女是多么乖巧可爱,”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死亡,他没有惊慌,更没有遭受算计后的恼羞成怒,甚至没有正眼看慕羽,“说是送别,你其实是来享受的吧。看着我死在结拜兄弟的阵法中,你很开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慕羽不介意赠送这么点时间,贴心地等待着他艰难缓过一口气。

“我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所有人都难逃这一关,你一样,他也一样,”宁岳还冲着她笑,她能辨别出那笑容中满是嘲讽,也满是无意义的悲悯,“可笑的是即使明白消亡不可避免,达官权贵,帝王将相,仍旧憧憬着千秋万代,生生不息。小羽,这个时候谈输赢,太早,太幼稚了。”

慕羽依旧没有应答,兀自转着酒杯,像是无言以对,又像是正极力思索着语言的破绽。直到见宁岳大概对她已无话可说,算着将咽气的点,她方才站起,居高临下看着即将消逝的生命。

“长生不是您的道,您当然不会畏惧死亡。为苍生天地奉献,死亡大概还会成全您,”血红的斜阳照在她的侧脸上,混合着地上弥漫的鲜血交织成诡秘疯狂的色彩,“可您怎么知道,我眼中的永恒是什么样?”

她直视着远处降落于山的太阳:“像您这样,隐在暗处,沉默燃烧自己不为人知,有意思吗?栖桐大概一直和您有隔阂,责怪您的袖手旁观、明面上的不问世事,”她笑了起来,一字一句越来越残忍,“您大概还不知道,徐煜早就死了,这么多年来寄居在那座躯壳里面的是我那忤逆不孝的父亲。”

她望着那双蓦然放大的眼瞳,仿佛这时所有情绪--愤怒,怨恨,不甘,压抑才一一找到了倾斜口:“我杀了我的父亲,挖出了那具身体的元婴。你也想不到,那枚元婴成为了塑造他身体的材料之一,你昔日挚友的一部分同他紧密相连,不可分离。”

宁岳似是想起身,然而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都难以做到。

“牺牲大部分力量,一起将霍格沃茨打造成唯一的堡垒又有什么用?每个人都想获取力量地位,信仰、理念、思想不能在快饿死时凭空生出一碗饭、在寒冷时变出一堆炭火、在用钱之际赠予一座金山,它们太高尚了,高尚到虚无,因此于你口中的可怜人来说一文不值,形同垃圾。”

“你才是最可怜的,”慕羽蹲下身,轻柔合上那双怎么也无法闭合的双眼,“留不住挚友,也救不了苍生。”

她拖起地上的尸体直接幻影移行到了后山那座孤坟前,坟旁已经多出了一个坑,里面放好了上等的棺材。她直接将尸体埋了下去,棺木自合,黄土掩埋,不消一会旁边便多了一座无名坟。

那杯分毫未动的酒被她悉数洒在地上。做这件事时她是极其郑重的,仿佛当真在祭拜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她送别的不是人。早在东方公布时她便应该来了,然而在这种事上她总有莫名的仪式感。

少一环都不行。

异变同样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的。

腰际忽地一阵滚烫,像是一块烙铁直直落在了皮上。慕羽很快分辨出是腰间悬挂的玉佩在作祟。

这些日子,她几乎要忘记这件爷爷给的遗物了。

她直接将其摘下,刚一握在手中,玉佩便开始灼烧手掌。仅仅是烧灼还不够,有一股力量开始潜入体内作祟,被晚霞晕得极漂亮的天空也变得血红起来。整座山似乎彻底活了过来,撕扯着想将她拉入不可知的幻境。

连着体内潜藏的那片灵魂一起。

来不及思考,她极速在地上画咒,与一块玉搏斗着。一缕黑雾从后而来,想要绕到玉上,被她直接隔开。

“闪开,”她语气算不上好,玉佩开始在地上扑腾,速度几乎与她画咒的速度不相上下,“这是我的事。”

不知是因为发现得快还是如何,终究是她更胜一筹,玉佩像是冷静下来了一样,不再发烫,安静地躺在地上,却再不复温润,甚至隐有裂痕。

不假思索地,她直接扬手将玉佩摔下山崖,然而方才还径直掉落山脚的玉佩竟然重新回到了腰间。除了那道裂痕,完好无损。

刚才的封印只是暂时的,谁也不知能保持多久。

慕羽立刻便将视线锁定在爷爷的墓碑上。她从来不相信鬼神报应。

明源山的阵法是爷爷布下的,她不过是开启了杀阵。

“你想....”她愣愣望着墓碑,晚风阵阵吹过,拂去了阳光热度,却直吹得她心底发凉,“杀了我?”

自从走上这条道,恐惧悲哀几乎成了过去式。

最后几缕夕阳像一把把贯穿心口的刀子,不,贯穿还不够,它们在她的心脏处翻绞凌迟着,吞噬每一块血肉。

“当时最后一别之后,你是不是就在布这个局?一旦明源山的杀阵见了血,你就要杀我?用你给我的遗物?”

她一次次抚着墓碑上的文字,手似乎都没了力气:“我能接受任何人对我布局,太多人想让我死了,我也不会回避否认你们眼中的罪孽...”

她想牵扯出一抹笑容,却发现就连最苦涩的笑都扯不出来了,灵魂仿佛都在失去知觉:“除了你,唯独是你。为什么?就连慕义你都只想着将他永世囚禁,到了我这,却想着杀我了?那时,三年前,我临走时,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待处理的怪胎?怪物?”

一块墓碑自然不可能回答。

“因为我和汤姆?因为他想让我去阿尔巴尼亚?”她第一次在墓前毫无顾忌地交出这个名字,手指快掐进石碑中了,“我不想懂你做出这个决定、布下这个局时有多么痛苦,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她的手指徒劳松开又握住。

“为什么要生下我?奥利维亚想着我是条生命,想着生命都有诞生的资格,怎么不想想,我愿不愿意诞生。”

望着墓碑,她终于一声声笑了出来,然而每一声笑都如同在泣血。

“我记不清周岁的事了。只记得很小很小,刚开始修行的时候,太苦太累了,我想让你抱抱我,你却告诉我,要坚强,要独立,依赖是软弱。我想爸爸,想妈妈,你一边安慰我,一边让我接受爸爸妈妈不在的事实。”

仿佛无边的倾诉便能将墓碑下的人唤醒似的。

“你教导我要爱,要正直,要始终朝向光明,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追寻光明,光明有什么好的?世界光暗交替,黑暗本就无法避免。你从不肯和我过多解释。不过我还是知道,知道你爱我,真正在关心我,毕竟书上说爱都是这样。”

“上学前你告诉我要友善待人,不能显露力量,更不能用力量压人,和我描绘着我一定能碰见志同道合说得上话的朋友。可是当我试着学习光明,学习善良,得到的只有黑暗。黑暗似乎才是世界的本质。朝向理解光明那么困难,融入黑暗却那么容易。”

她像是在认真求教问题。

“那件事后,那天下午我跪在院子里,你说我不能融入,教导着我要融入人群,遵守秩序,又是这样,从不告诉理由,只要我这么做了,你便满意了,不这么做,便是堕落,便值得你布那么长远一个局处理掉我。秩序又是谁建立的?为什么人人都得守序?守序有什么意思?”

说再多黄土之下的那个人都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慕羽抱住墓碑,使劲将其掰断,举着残损的石碑跑到了山崖边。往日繁华的市区鸦雀无声,城市的灯火亦不再通明,点点灯光只照出一个个死板比鬼魅还不如的影子。

“看见了吗?我们创造了全新秩序。他们将所有信仰交给神,坚信只要虔诚侍奉力量权力便唾手可得。可是所谓的能力,全由我们赐予,想给就给,想收就收。我不用再像水一样去融入,我就是秩序。他们只能像水一样融入我的意识,我允许他们思考什么他们就只能思考什么,允许他们有什么理想他们便只能拥有什么理想,你们所提倡的将成为空话,沦为笑谈。而我的意识将代代绵延,永不消亡。”

回应她的永远只有冰冷的墓碑,她也只有将怀里唯一的东西搂得更紧。

“你这一辈子,对得起挚友,对得起理想,对得住道义,只是对不住我。”

不知什么时候几滴温热的水滴从脸颊一路滚落到石碑上,她想着克制,想着压抑,然而山间狂风太猖狂,从背后而来的环绕又显得过于真实,不似幻想,她理当是在呜咽哀嚎的--靠着那片如有实质的冰凉,仿若这样便能得到虚幻的暖意。又似乎一切都是假象,不过是灵魂抛弃身体的又一次神游。

也理当再没有力气站立,毕竟那枚玉佩再也甩不掉,就算夕阳沉没,那几缕倏忽逝去的光线依旧顽固插在了心口。逐渐地,心口上的伤蔓延至全身恶化,连声音都快被蒸发。

可她靠着的是一堵冰冷的墙,致使躯体不至倒下、灵魂不致涣散。

脸上温热的水滴被寒冷,修长的手指拂去。

“够了,羽,回家吧。”

慕羽轻轻地,将手覆在脸上,刚好碰上了那只纤细修长的手。

她放开了怀中的墓碑,将其用力竖在了山崖边的土地上,正好朝着城市的方向。

如果残存的哽咽不曾刻入她温柔的语调,刚才所发生的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你就在这好好看着,看着我怎么构建属于自己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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