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选择公布的时机实在令人意外。不说其他人,就连我都十分惊讶。”在阳台看够且吹足了冷风后慕羽便转回了室内。他们在筹谋中掌握了绝对的平衡,默契地选择在即将逾越界限时各自回归彼此的谋划。
她玩着挂坠盒,没怎么看沈续:“时间、地点,和预想的都不同。”
“魔法部也没发生什么改变,”沈续依旧表现得像一个耐心的长者,却难得显出了飞扬之色,“我似乎不久前还教过你,小羽,权力、战争从来不是小孩过家家的把戏。”
慕羽手指停在了镶嵌于挂坠盒的字母之上,这里向来是她最喜欢停留的地方。
看来这一次公布,让沈家乃至氏族的地位节节攀升,高到连沈续这样的人都免不了骄狂起来。
“没有变化?您的消息过时了,否则应该知道四月十三魔法部将讨论是否推翻保密法,”她低头观赏着看了无数次的挂坠盒,每一次都能找到新奇的角度重新鉴赏,“再者,福吉部长颁发了新的教育令,为保障巫师安全,所有年满六岁的巫师必须进入霍格沃茨接受学前教育,违反者轻则阿兹卡班,重则…”
她停止了对挂坠盒的打量,故意拖延了一会才抬头与沈续对视,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死。”
“即日执行,不得拖延,”在沈续即将开口时她抢先复述完了整条法案,将手中玉佩一下下轻轻磕在桌上,“我不是在催促您,更没有指责。不过我向来以为我们是很好的生意伙伴。您想要的—让普通人拥有力量的钥匙、武器、摄魂怪,我统统都给了您,单单是金子似乎不足以换来我给您的东西。”
沈续脸上的笑收了收。
仅仅这样不能让慕羽满足,她淡定地在一旁煽风点火,力图将东方的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旦局势稳固,沈家重新扎根,沈续褪去了刚恢复家族荣光时的傲慢自大,钓上来的就不是一条鱼了。
“作为合作伙伴,我似乎有权审阅东方的成果,确保我的朋友将所有武器物尽其用,毕竟制造它们代价高昂,”她又抢了他的话,明目张胆地暗示乃至挑衅,“我还没去过首府,沈爷爷。”
他彻底不笑了,脸上的表情仿佛回到了他们最后一次实地见面、慕羽带着挪威的武器和能令普通人获取力量的咒语去见他之时。
那时他仔细考虑过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他停多久,慕羽便等多久,从不回避他的视线,更不掩饰能令人一眼看出的野心。
“当然,小羽,我自然乐意在首府招待你,想来这一天很快会到来,”他又变回了那个慈爱的长者,“这里是你的家乡,家,总是欢迎任何属于这的人。”
也乐于让任何人叶落归根。
“说到家,”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慕羽整个人都放松了,像是无意般闲聊,“您是不打算管栖桐了吗?”
这个怪胎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栖桐做出了和我相反的选择,再是一家人,这种情况也常见。孩子大了,我也管不了了,由她去吧,”慕羽眼中的冷意和嘲讽一下刺痛了他,他立刻找到了反唇相讥的点,“你不也一样?”
慕羽鼓了鼓掌,没因他的反问而生气:“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微微一弹指,最后一缕灯火便连同着沈续这张脸消失,哪怕清楚此时的恶心再虚伪不过,她仍然不想看见这张脸。
床榻是冷的,床帘一拉上她便如同沉入了不见光的深海,上不接天,往下也触不了底。
可是这样对她而言才是安全又可靠的,她又往里缩了缩。
四柱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睡眠对她而言不是必需品了,然而她知道在无休无止的谋划中她总是需要喘息片刻。她享受沉溺于黑暗寒冷,可是那里太黑太冷,更不可能听见任何声音,得不停往前走,才不至于冻死在原地。
她借助黑暗一遍遍描绘旧时伦敦的轮廓,重构着在一栋栋老旧建筑间腾跃的翩跹。
这个时候是她唯一允许所有逻辑与思考停止的时刻。
可惜每次都是失败的。
床稍稍往下凹陷了一点,他和纳吉尼很相似,总是无声无息便靠了上来。
她能分清区别。
她又一次、悄然地向着寒冷靠近,沉默谨慎地试图从中攫取更多安全与满足。黑暗是最好的掩护,正因为无依无靠不见天日,才不会有人察觉她在不断坠落的过程中妄想抓住一根水草。
每次她都极其小心,尽可能蜷缩再蜷缩,绝不让人发现她在寻找着依靠。
可是这次不同,她不过稍稍靠了一点,便碰到了坚实的躯体。她的反应太慢了,微微一滞一双手便环上了腰。
纤长,冰凉,骨节分明,都是她所熟悉的,他们无数次相握相扣,从中汲取温度。这双手也曾数次揽住她,不歇地索取。
但从未像现在这般将她整个人毫无保留地圈住。
这样的感觉突如其来,消失得也快,仿佛同她一样,这双手的主人发现了不对劲,迅速绕上了脖子,找着了那只挂坠盒把玩。
慕羽还是难以呼吸。他们紧密贴着,就快要越过边界,远离安全。
更可怕的是,同眷恋冰冷一样,她迷上了方才转瞬即逝的环绕。
“疯子。”她低低唤了一声,既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挣扎逃离。
不过很快她就放弃了言语,同样丢掉了挣脱的希望。她越来越擅长体会身边人变幻莫测的情绪。
他在恐惧,即使再微弱渺茫她同样也能触及。两人都一样,一起在深海中坠落,都需要在寒冷中寻得一丝喘息之机。
慕羽认命般再往同一个方向靠了靠。他们从来不需要虚情假意的安慰和同情,另一方的存在便足够。
“那个预言,”他将挂坠盒敲出了轻微的声响,又一把勒紧了,“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她轻轻颤了颤,靠得更近,却一言不发。
不多说,她从不多问。
里德尔只得独自从这具躯体前探出点什么,他变得越来越贪婪不知满足,一次次渴求着更近的距离。
他想试探着环住她,像之前无意间的触碰一般,却也牢牢记得那是不可踏足的禁区。
两人就这样以亲密又怪异的姿势依偎,看似相依,但实际谁都不肯放下暗自戒备的武器,死死守着疆域边界,不肯向外走出一步。
慕羽有了困意,之前无论怎样也难描摹出的轮廓逐渐清晰,在一根根线条,一片片交叠重合的空间中,她才真正昏昏欲睡神志不清起来。
多久没梦到那条怎么也逃不出的走廊了。
“疯子,”她翻了个身,算是打破了长久的僵局,一点点再次同那双手相扣,至少这样是安全不可逾越的,“再和我去一次东方吧。”
她被抓得更紧,手掌被刺得生疼。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她耐心等待着,借着等待的间隙悄悄地向另一边靠拢,在昏睡的边缘第一次试图向疆域边界靠近。
一缕缕冰冷的气息缠在了脖子上,证实着存在,然而除了存在外身旁也只剩下死寂。
她继续玩着挂坠盒,但仍然高估了自己的耐性。她规律地一声声敲打着挂坠盒,敲击声在黑夜中极其刺耳,可在两人共处的寂静疆域只会将她拽向更深的睡眠。
她好像又坐在了伍氏孤儿院的楼顶,在那片看似离生死都遥远的空间**同沉默地借由城市曲线描绘理想,从来没有一刻比那时更安全了。
有光线在眼眶中浮动。她已然记不清当时是否有一缕阳光恰巧穿过层层云霭,被一片衣角默默裹住,珍藏在不知名的角落。
背后轻柔莫名的力道推着她溺在由旧时伦敦散乱的街道组成的理想中,继续向她灌输着绝对安全的幻觉。
她不会再梦见那条黑暗狭长的走廊了,一时更不愿从新的梦境中走出。
她是被纳吉尼的尾巴弄醒的。等到真正睁开眼时就知道绝对迟了。刺眼的日光连这栋堆积满阴暗的屋子也不曾放过,烘得整座房子越发不真实,像是回到了奥利维亚在时那段灌满了童话与希望的时光。
蝰蛇的尾巴优哉游哉的盘在了床头,在阳光下打着小卷扫过脸颊,蛇头靠在了她的身上,不知是在汲取更多的温暖抑或是在梦魇中将她当作了新的食物。
旁边自然是再没人了。
“下去。”慕羽将它的尾巴拉开,从来没对它那么凶狠过,也不知在发泄什么。
她竟然有一瞬从那对蛇眼中看出了无辜。
她直接从中间捞起蛇身,将纳吉尼丢在了地上,细致缓慢地整理起衣衫,似乎更想连着把蔓延滋生而不该有的想法一起整理了。
壁炉中升窜出亮绿色的火苗,在她刚准备钻入其中重新前往权力战场时纳吉尼还尝试着想往她衣服上蹭。
她捏住蛇尾将蛇倒提了起来,拼命平息着不知从何而生的烦躁:“我知道你不该在这,不管是谁让你在这的,你该去该在的地方,”她危险地眯着眼睛,做着威胁一条蛇的事也不觉得愧疚,“在霍格沃茨你只能以蛇羹的方式出现在斯莱特林长桌上。”
在绿色火焰蹿升到最高时她将蛇重新丢在了地上,径直迈入了火中。
毫无温度的火苗刚刚围绕在身边时她便已经压下了不该有的幻想。
今日阳光灿烂,霍格沃茨却独独不在眷顾之列。
以前城堡的清晨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这座古老的堡垒在夜晚包容多彩而丰富的理想,又在晨光中沐浴着由理想而产生的各式叽喳声苏醒。
今天则不同。
当慕羽刚到正门时便发现了不同。往常从不会多上锁的正门被一道道妖精打造的银锁牢牢扣上,门前多了穿着魔法部制服的守卫。
她认得他们胸前所带的勋章,福吉为了搜查凤凰社成员费尽心思在艾伯特格林格拉斯有意无意引导下成立了独立于傲罗的监察组,曾经沾沾自喜地以为那是独属于自己的班底。
见到她时他们向她鞠了一躬,很明显福吉独掌大权的愿望从一开始就落了空。
“霍格沃茨变得很快。”慕羽转动着玉佩,专注地看着浸在阳光中的城堡,看也没看眼前对她或是畏惧或是忌惮的人。
“邓布利多失踪了。校董会以擅离职守,曾与黑巫师来往过密为理由罢免了他的校长职位,由乌姆里奇暂任校长。从今日起魔法部新政策将在霍格沃茨生效,六岁以上的小巫师今天刚刚入学,新校长正在举行全新的开学典礼。”
其中一人尽量以最平和地语调阐述着学校迅速翻转的形式,可惜发抖的语调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慕羽继续转动着玉佩。她知道邓布利多通过蛛丝马迹总会想到那个岩洞,踏入那个极有可能遍布陷阱的海域,然而她没想到邓布利多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前往,毅然地将霍格沃茨暴露在魔法部的高压紧逼下。
他们在玩什么花招。
转动玉佩的速度快了几分,闭合的大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向她敞开,她抬脚迈入,不带犹豫。
这里同世界其他地方一样,正不可避免地转化成他们共有的牧场,如今的局势下所有的心思都不过是垂死挣扎。
她比谁都明白,去了那座岩洞邓布利多不可能再回来,甚至连她自己再未读完丽塔斯基特那本长篇大论的传记前都不会相信仅仅一块满是幻象的石头便足以毁掉两个世纪以来最伟大的巫师。
这座学校如今已没有人阻拦她,更不再有人敢以迟到这般荒唐可笑的理由责备她。
礼堂中所谓全新的开学典礼已然结束,她走入时正巧听见乌姆里奇的尖声反问。
“将争霸赛最后一个项目提前?”
礼堂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当她真正迈入时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匿,只缭绕着一堆堆缠绕纠葛的视线。本来悠闲地坐在校长椅上享受着新到手权力的乌姆里奇条件反射般霍地站了起来。
只坐在上面的各个魔法学校校长以及曾经教过她的老师没有丝毫反应,仿佛进来的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细沙。
伊尔弗莫尼的校长轻声细语地回应乌姆里奇:“您应该知道如今我们各自国家发生的变化。虽然火焰杯已经结定了必须参赛的契约,但做出一些微小的改变也是无伤大雅的。”
没有人说话。慕羽径自走到了斯莱特林的长桌前,她的周围立刻被腾出了一大块空地。其余学院有些人或许尚还懵懂无知,然而近乎所有斯莱特林学生如今也都明白了一些她的选择。
这张长桌上的渴望太刺眼灼热了。
阿斯托里亚几乎要贴在达芙妮身上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很显然不是在等待乌姆里奇。
慕羽用玉佩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他们想要反抗。这并没使她愤怒,反而催生了深埋于心的兴奋。没有厮杀博弈的战场于她而言还是太过无趣。
总之她会在这看着他们怎么在网中挣扎。
乌姆里奇再蠢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她极其大声,还努力保持着新校长的傲慢:“自然可以。”
伊尔弗莫尼校长像是没察觉到刚才的异样氛围一般,露出了一个足以称得上明媚的笑容,脸上不见一点对目前自身国家局势以及学院的担忧:“您答应就好。”
这场冗长压抑的集会终于随着最后一个议程的敲定而拉下帷幕。也不知道乌姆里奇宣布了什么新型校规,素日散漫的礼堂再听不见一丝多余的响动。按着学院次序一列列学生被带领着如同牵羊般去往应去的教室。
从邓布利多被校董会正式罢免之后霍格沃茨便不再那么像霍格沃茨了。
慕羽一直转着手中玉佩,欣赏着攒动的人流,井然有序的一列列队伍不一会便疏散向了不同的方向,空荡荡的礼堂再没有供她欣赏之景。她意犹未尽般地收起玉佩向八楼走去。
她不需要上课了。
“羽。”
不料刚到楼梯口便被冲来的人拦住。看西奥多诺特这副模样慕羽一眼就能判定他是匆忙间赶来的,就这么不由分说地拦在楼梯前,遮挡住她望向楼梯的视线,可能连一个完整的理由都没想好。
这还是诺特难得的主动和她搭话。
慕羽有了研究他的兴趣,不再望向被诺特挡住的楼梯口,反而将全数注意力倾泻在了他身上。
他比前段时间还要憔悴,宽大的袍子罩在身上使得他走动起来越发像一个飘飞的幽灵。
“西奥多,”她对上了他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愉悦地从中吸食悲伤与痛苦,她从不会关心猎物的悲伤从何而来,兀自沉浸在这场兴起的观察中,不吝啬地给予他耐心,“你应该去上课的。”
诺特没有躲避她毫不遮掩的打量,反而在这样的目光下欠了欠身,仍旧足以使她看清他眼中所有的执着:“我想帮助你。”
慕羽从那双眼睛中挖出的也只有无法穷尽的执着,越是这样她便越来了兴趣,第一次在诺特身上找到了与斯内普如出一辙的气质。
诺特不仅仅像是一个已然输尽所有筹码不得不面对现实的赌徒。
她不说话,西奥多诺特也始终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哦?”她终于不再看他,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说说看。”
“几位校长将最后一次比赛提前,应当只为了摆脱桎梏,同时将波特他们送出去,”西奥多诺特说得极慢,似乎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时心血来潮才编造的,“最后一个项目将会是迷宫,这不是一个秘密了,同样也是最好无声无息送走波特那群人的办法,不能让他们走。我研究出了一种特殊魔药,无色无味就可以融入空气,只会让波特自己迷失方向,亲自走到我们面前。”
见她仍旧只是望着他,看不出喜怒与情绪,诺特的声音终于融入了感情:“羽,”就连邀请她参加舞会时诺特都从未如此炽热乃至虔诚地叫出她的名字,“我愿意跟随的是你,你比谁都清楚我的忠心究竟贡献给了谁。”
他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仿若只要她不发话就不会逾越一分:“我是自愿做了一个疯子。”
这句话既像是对她的陈情,又像是他对自己的告诫。
慕羽停止了对诺特的观察研究。当她不再沉浸于捕猎般的乐趣时整个人会变得格外温柔可亲,好像这几年她从未变过:“我当然知道,西奥多,更理解你的不易,”她软了语调,看着他的灼灼目光重又化成了湖水上一层层清浅的涟漪,“你不会让我失望。”
他避开了视线,不再去看那双黑瞳中泛出的漪澜:“乌姆里奇的心开始大了。她似乎真的将自己当成了霍格沃茨说一不二的校长和唯一的权威,该敲打她了。”
慕羽的温柔收敛得极快,不过短短几息,那片眸光中泛出的涟漪重又被黑暗侵蚀成了不见底的深渊。
或许涟漪本身就是伪装。
“你在教我吗?西奥多,”她凑近了诺特,语调依旧温柔,“或者在奉献忠心的同时你向我隐藏了了不得的秘密?”
温热的气息带来的不是温暖,反倒像一条伺机待发的毒蛇在转瞬间就看准时机紧紧缠绕上了他的脖子。
诺特面不改色,终是挪开了,以近乎恭顺的姿态站在了她的身侧:“是我的错。”
慕羽陡然抓住了他的左手,一遍遍摩梭标记烙下的地方,诺特一直如同一座雕塑般地站立任由她摆弄。
直到脖子上缠绕的毒蛇终于暂时性地松开了力道。
“我去找乌姆里奇。”慕羽放开了他的手,重又变回了那个似乎永远一副好脾气的女孩。
诺特一直等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远了,消失在视野后才挺直了脊背。
乌姆里奇将自己的办公室定在了高处,足以俯瞰礼堂前的庭院。
霍格沃茨视野最佳的地方当然是校长办公室,然而校长办公室门口的石像无论如何都拒绝她的进入。这当然是对权力的挑衅。
不过没关系。乌姆里奇端着足以腻死人的茶,在这间单独为她开辟的办公室落地窗前欣赏着一个又一个学生陆陆续续、胆战心惊地从庭院走过,被迫地形成井然有序的列队。
这才是她权力的起点。
“你很悠闲啊。”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将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
慕羽如同鬼魅似的出现在她旁边,嫌弃地清理了衣服上一不小心被溅上的污渍,不客气地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欣赏城堡中的新景象。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个面色惶然的小孩,要么被父母自愿送来要么强制与家人分离带入这里。不管是以怎样的方式进来的,每一个人都能隐约察觉出这座曾经向往的学校早就变了样。
乌姆里奇连怨言都不敢有:“哪里哪里。我当然一直致力于让魔法部的意志贯穿整座学校。”
这个女人哪哪都不聪明,唯独对权威、权力的变更极其敏锐。没过多久她便明了了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并且迅速表明了对权力的忠诚。
正因知道她的秉性,慕羽才对她的谄媚浑不在意:“四月十三快到了。我只希望那时学校仍然是一个干净的学校,”她抹了抹玻璃上的灰尘,“前些日子我听见了一些风声,波特和他的同伴似乎正在筹划了不得的大事,更令我痛心的是,斯莱特林的几个学生似乎也选择了站在波特这边。”
一提到这乌姆里奇便尤其紧张,疯狂着急着想要辩解:“绝对不可能了,慕小姐。你看过新的校规,还有巡逻队,诺特先生一直带头愿意帮忙。波特得到的教训也足够深刻…”
慕羽还在观察人群,脚下每一个学生一举一动仿若都受到了训练,不敢越雷池半步。看着看着她便微微笑了起来。
“像波特这样不可再被驯服的,自是应当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以此告诫那些尚还迷蒙的羔羊,忤逆神灵会是怎样的下场,不过…”一个小女孩似是太过紧张,在迈过门槛时一不小心被绊倒,在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周围的人似是无所觉一般绕过她继续前行。慕羽一抬手,一阵微风便将小女孩托举了起来。
“总得让他们感受到一点温暖,越发眷恋牧场的美好。这话我同你说过许多遍了。”
“自然,自然…”
乌姆里奇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应承着,不等她再吐出什么溢美之词,慕羽忽然变了话锋:“让巡逻队的人多去八楼转转,”她托着下巴,不知在思考什么,“让一面空白的墙壁展示出藏匿的秘密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乌姆里奇的神色一下变得古怪而扭曲:“命令…一面墙?”
慕羽无视了她的话,自顾自叹息了一声:“西奥多要操心的已经够多了,这些就不需要由他负责,更无需让他知道,马尔福都能办好,”她转头看向乌姆里奇,尽数吸纳了她的畏缩与隐约的不甘,“相似的命令,换着方式说,我要亲自处理这个秘密。”
刚摔掉的茶盏被她修复好,自动续好茶重新放在了乌姆里奇的桌上,后者却显然一辈子都不想再喝这盏茶了。
她虽是对乌姆里奇笑着,眼中却没有多少温度:“明白了吗?”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十三年前预言的事,”小巴蒂克劳奇全新的脸难得一览无余地倒映在镜后,也不知是脸的问题还是跟着伊凡久了,如今越来越难追踪他的情绪。他眨了眨眼,一时又有了以前克劳奇的影子,“原来有人一直不愿说。”
他好像还是圣诞夜那天孤然拦住她的那个人。
“我很需要知道,这不仅关系着棋局,”慕羽另一只手攥着茶杯,直视着他的眼睛,难能可贵地丢掉了若有若无的蛊惑引诱,反倒盛满了不知真假的恳求,“巴蒂,这对我们很重要。”
他们都知道这个我们是谁。
克劳奇在犹豫,从慕羽的角度能看见他一遍遍抚摸着双面镜,像是在辨别她的恳求。
在双面镜照不到的范围,慕羽一次次转动着杯盏,不自觉将其捏紧。
他没能犹豫多久。
“十三年前斯内普听到了一个不完整的预言,一个生在七月的男孩将打败他。他选择了波特,斯内普声称觊觎那个麻瓜种女人的美貌,恳求他留她一命,之后的结局你也知道了。斯内普承认他还能找到更温顺血统更纯的女人。”
他说得极其简短快速,然而每说一个字不难察觉到他在颤抖。他应当清晰地明白自己被迫跨入了一片不该窥视的疆域,迈入了禁区中的禁区。
这个怪胎一次次让他失了分寸。
“不要让他知道,”小巴蒂克劳奇最终认命般闭上了眼睛,“不能让他知道。”
慕羽握住双面镜的手一滑,镜子差点在她手上摔得粉碎。
另一边的茶盏被她怦然磕下。
“他不能留了。立刻杀了他,”克劳奇从没听过她如此冷酷地下达命令,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冷酷之下隐藏着什么脆弱的情绪。他没有选择揭穿嘲笑她,反而极其认真地听下去,“让薇欧拉或者如今魔法国会的主席意识到斯内普的威胁,让她们去动手。”
她立刻又否定了自己:“不行,不一定能成,太冒险了…”
“如果你信任我,就将斯内普的生死交给我。死亡不一定是万能的。我早就想用薇欧拉吊出美国魔法国会背后隐藏的所有后手,斯内普不过其中一条,”他忽然变了,收起了作为小巴蒂克劳奇时的所有疯狂与挑衅,一时间竟真如伊凡那般成为了一个政客。他没有过多询问必须要除掉斯内普的原因,“你要信任我,羽。”
他少有地近乎于柔和地唤她的名字,像是借着她的影子再像另一个身影做出保证:“你要相信我。”
大门被砰砰叩响,听这声音叩门人应当是欢快的。
慕羽极快地恢复了理智。她将桌上的茶杯放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中的眼睛,所有的色彩与鲜活再次隐在了黑瞳中的层层涟漪下:“我相信你。”
双面镜被她反扣在了桌上。
乌姆里奇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敲开了房门。
“波特那群人果然在筹谋大事,可惜应该有人通风报信,只抓到了两个,让波特那伙主谋提前跑了”乌姆里奇那双小眼睛从没迸发过那么强烈的光芒,声音也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尖利高昂,“多亏了马尔福先生。把他们带上来。”
以德拉科马尔福为首几个斯莱特林学生推搡着两人走了进来。
慕羽挥了挥手,门在后面关上,室内的火烛灭了几根,幽深的残光悄然吞噬着所有人的影子。
马尔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乱跳的烛光似乎从他通身的高傲中剥离出了新的东西—他在渴望,渴望着借这场刺激的抓捕游戏登上同西奥多诺特的阶梯,哪怕对阶梯尽头的黑暗一无所知。
“有人通风报信,销毁了那间屋里的所有东西,”在慕羽面前他难得进了一步,眼中所见不再是一个令他畏惧的怪胎,而是自身的渴求,“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抓住那个人。”
慕羽摩挲着手中的魔杖,她其实没怎么离开过学校,昔日的同学倒一个个变了样。
她看也没看马尔福,转而将目光定格在被抓的两人身上。一个格兰芬多,一个赫奇帕奇,从前只偶尔在礼堂碰过面,她连名字都不大记得。
不过不重要。她看着两人的瞳孔,意外地发现竟然和西奥多诺特有着微妙难以言说的相似。
她总是乐于并擅长从不同的瞳色中挖掘秘密,温柔地撕裂别人的伪装,这样的招数早已被她使得炉火纯青,就连她那可笑的父亲都在这样的挖掘下无所遁形。
因而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两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学生身上碰壁。
才对上眼眸没多久,原本死寂没多少色彩的眼瞳忽然间有了大海的汹涌,起伏的水波刹时缠上了她顺势探入的精神力,一道道大浪紧随其后试图将其当作小舟般颠覆。
随浪拍来的每一滴水滴都如同尖针般深深刺进脑海。
她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却不得不停止了从眼瞳中挖掘秘密。
被抓住的两人从进来就不见一点惊惶与失措,在发现最终被带到的居然是她面前时也没有惊讶。直到这时被抓住的一人才说出了自进来后的第一句话:“我们只是在那间屋子温习功课,毕竟我们的新校长管尽了一切却不愿意管我们能从霍格沃茨学到什么,”他话里话外不无讽刺,“摄神取念,钻心咒,哪怕是吐真剂,最后效果都将是一样。你可以尽情摧毁我们,却摧毁不了我们的意志。”
“闭嘴!”这话实在触到了乌姆里奇的痛处,然而还不等她进一步施展报复,倏然腾起的绿色火焰便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慕羽撑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面向眼前腾升的绿色火焰转着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玉佩,看不出一点才受了创的样子:“直接把他们送到魔法部,交给埃弗里。”
她不见被反伤后的恼羞成怒,轻描淡写得像是在吩咐寄一件包裹。
乌姆里奇顾不得报复了,在听见埃弗里这个名字时嘴直接咧开,露出那排丑陋的牙齿。她当即拽住那两人的衣领,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们走进火焰中。
马尔福的魔杖啪一声滚落在地,一刹那他的所有渴望像是又消失得干干净净,畏首畏尾地缩在层层恐惧之下。
他应当隐约听说过如今埃弗里代表什么。
慕羽不会关心他的感受。
“捡起你的魔杖,马尔福先生。一个合格的巫师最不应该丢弃的就是他的魔杖,”她望着还在燃烧的绿色火焰,“让西奥多诺特过来。”
她忽然停止了摆弄玉佩,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挂回腰间,转头直视着不知何时已然敞开的大门:“现在不用了。”
西奥多诺特站在门口,穿堂而过的风灌满了空荡荡的衣袍,显得他越发像一个骷髅架子。
他顶着迎面而来的嫉妒,钦羡,渴望,忌惮,一步步朝她走去,不带犹豫:“都出去。”
他的手指滑过左手标记烙下的地方,既是暗示同样也是威胁。
再是不甘,再是嫉恨,在大部分斯莱特林面前,如今的诺特仍然是遥遥走在他们之前的象征与典例,尤其是慕羽这样的怪胎还在场,他们唯一的选择也只有听从诺特。
倒是先前一马当先的马尔福此时跑得比谁都快,甚至可以称得上连滚带爬。
整个世界像是又剩下了他们。
“听说马尔福抓到了两个涉嫌和波特秘密集会的人,”他站在了离她几步开外的地方,使得跳跃的火焰刚刚能照射出他眼中毫不遮掩的担忧与虔诚,“现在其他教师乃至其余学校的校长估计都在帮着波特他们打掩护,因此我带来了强效吐真剂,希望能帮到你。”
他环顾四周,深深吐出一口气:“他们在哪?”
“这样的方式有些老套了。”慕羽拨着手上的戒指,再次细细将诺特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他像是从没变过。
慕羽忽地绽放出的笑容比火焰还要明丽:“埃弗里会帮助他们记起真相,”她朝他伸出了手,温和的语调像是淬上了蜂蜜,“西奥多,和我去一次魔法部吧。”
她第一次对他发出了邀请,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想回到舞会邀请被拒绝的那晚。
左臂上的标记在扭曲着蚕食他的血肉。
他最终搭上了那只手,无边的冰冷几乎要将血液冻结。
他垂下眼睑,火从来暖不了她。
顺着飞路粉他们直接来到了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刑讯室。这座荒废了至少十年的刑讯室如今再度发挥了功效。长长的走廊布满了飘荡的摄魂怪,他们明显极其享受这样的环境,在其中疯狂繁衍滋生,使得本就位于地底深处的走廊阴冷得如同灌入了整条冥河。
刚一踩在地上一条眼镜王蛇便从慕羽杖尖冒出跃入空中。守护神明亮温暖的光辉牢牢护住了二人。
诺特驻足了好一会欣赏游荡在空中强大光明的守护神,方才亦步亦趋跟上她。
慕羽发现诺特总是极其恰当地落后她半步。
她没有在意这个发现,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事值得她在意了。她悠闲地在阴暗的走廊中迈步,像是在逡巡自己的领土。
最终她推开了走廊尽头的小门。
门内的空间倒是出人意料地敞亮整洁,若非空气中的血腥味任何人都将以为这不过又是魔法部的一间普通办公室。埃弗里正全神贯注地忙着手中活计,一时都没发现有人进来了。
在他面前躺着的两副躯体皆是头骨全开,内里的脑花还在一下下蠕动,若不是躯体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人还有气,眼前一幕实在和解剖尸体没多少区别。
这才是最可怕的。
慕羽没有去打扰他,无声无息地站在一旁极有兴趣般观察着其中每一条神经颤动的纹路。
身后的诺特更如同幽灵一样了。
埃弗里一抬头看见这个怪胎不知道打量他多久了,吓得连魔杖差点都没握住:“慕小姐,”他谨慎地微微鞠了一躬,瞥了后面的诺特一眼,聪明地选择了无视,“他们提前喝了特殊的魔药,一旦受到刺激这样的魔药保证了外人再无法在他们脑袋中找出隐藏的记忆。”
身后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秒,又极快地恢复了正常。
对于这样的结果慕羽也不曾感到意外,她仍然继续转着手里的解释,平淡得像是仅仅在对诺特解释一株草药:“有人对研究大脑产生了兴趣,正好埃弗里对整理大脑颇有心得。埃弗里,”被突然点到的埃弗里再次狠狠哆嗦了一下,她漠视了他的恐惧,“西奥多今天应该有空配合你处理好,将今天的研究样本毫发无损地,干净地送到该去的地方。”
她没有一点征询意见的倾向。
“让他们最好尽快提炼出大脑里的魔药,这样伟大的发明用在一群学生集会上简直暴敛天物,”她吩咐起来埃弗里礼貌而自然,“你说呢?西奥多。”
诺特没有多言,仅用行动证明了他的观点。他机械地迈向埃弗里,用宽大的袖子掩饰住颤抖,似乎一时被眼前场景怔住了。
慕羽装作没看见他的小动作,一如既往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和眼前的修罗景象格格不入:“最后一场比赛前我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盯着西奥多被长袖遮掩的左手,笑得更甜且充满玩味,“我说过,这条路是不归路,不带轻易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