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之后礼堂中的一盏盏灯逐渐灭了下去,雪地中只余下炽烈的激情。但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的校长早已离席。
多比仍然在小声地抽泣。邓布利多一直耐心地等待着他情绪平复后才开口:“慢慢说,多比。挪威隐藏了什么?”
“武器,先生,大量的,奇形怪状的武器,“多比手指点在半空,空中便浮现出了一件件武器式样,”家养小精灵被分为不同组别对各种零件进行魔力加工覆盖。但多比找到机会闯入了武器库,多比为先生记下来了里面武器的所有样子。“
小精灵骄傲地仰起头,他的前胸像是被什么烫掉了一大块肉,到现在还在滋滋冒着烟。邓布利多蹲下身抚摸上那道伤口,低声念了一个咒语。然而在强大的治愈咒作用下伤口仅仅只是不再冒烟,开始以极其缓慢地速度结疤。
杀伤力极强的黑魔法。
邓布利多半月形眼镜后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小精灵却因校长亲自为他疗伤的举动而局促不安:“先生,不用,不用为多比治疗。黑魔法要不了多比的性命。只是,只是这些东西必须毁掉。”
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心心念念着其他事情,根本不顾自身安危。
邓布利多神色凝重地看着多比呈现在他面前的一幅幅图像。他并不像一些巫师一样固步自封,相反他对麻瓜的许多东西极为了解。麻瓜的潜能巨大,他们发明的东西既可以毁了别人,又可以毁了自己。如果当野心勃勃的巫师掌握甚至改进了麻瓜的发明….
他不敢想象后果。
小精灵仍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待他做出决定。多比冒着生命危险从挪威带回至关重要的消息,他甚至没有多思考什么。
哈利波特信任爱重邓布利多,那么邓布利多也是多比最信任最爱戴之人。
“为什么….”邓布利多看着面前闪闪发光的图像,每一件武器从一开始的威胁变成了无声的诱惑,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刻从前的理想又开始死灰复燃,甚至已经冒出了一株嫩芽,“要毁掉他们?”
阿利安娜的尖叫蓦然将他拉回了冰冷的现实。多比已经毫不犹豫地回答:“很多很多小精灵认为神灵恩赐了他们如今的生活,恩赐了他们光荣。但多比只看到了伤害,”他指着半空中呈现的虚影,哪怕他对这些武器的威力没有丝毫概念,“创造出这些的一定是坏神。它们会伤害哈利波特,会伤害哈利波特的朋友们,会伤害世界上许多好心的先生和女士。”
邓布利多一挥魔杖,半空中武器的图像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他闭上眼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思考,过了许久他将手轻轻放在多比头上:“谢谢你,多比。它们会被毁掉… 一定会。”
小精灵还沉浸在被夸赞的喜悦中,他更有兴致地说:“他们隐藏在挪威的地底。如果先生需要,多比愿意再去留心。就算帮助先生毁掉这些东西也可以!”
邓布利多能从多比清澈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那么丑陋:“不,”他感觉自己的嗓音都干涩了,“你立刻回到挪威,多比。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不要….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他敢相信如果不刻意交代多比真的会因为他无心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牺牲自己。
“多比明白了!“即使这样小精灵也没有气馁,他一直高昂着头,仿佛被派遣了什么特别光荣的任务一样,在他幻影移行的前一刻仍然兴高采烈地说,“多比今年不能亲自祝哈利波特圣诞快乐,请先生一定要转告他。”
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他幻影移行了。
邓布利多独自站在校长室的窗前,室内连一张张画框都空荡荡的。只有福克斯静默地矗立在他肩头。
雪越下越大。
纽蒙迦德几乎要被雪淹没。从远处看去摇摇欲坠的塔楼像是连一片雪花的重量都要承受不住了。风雪肆无忌惮地灌入空旷的塔顶。那扇木门在暴风雪中仍然无声地矗立着。
一双手再次触碰上了这扇看似脆弱的门。
门轻而易举便被推开,冷风毫无顾忌地搜刮着破烂陈旧的房间。在门外灌进来的风雪映衬下整间牢房显得更为萧索。牢房中只有一张已经结上一层薄冰的木板床,一床破破烂烂的毯子。稀少的光线艰难地通过唯一一扇窗户透进室内。
邓布利多终究还是推开了这扇门,也连同着推开了几十年破碎的时光。但这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极限—站在门口,任由几十年的回忆充盈阴冷的牢房。
从他进来开始一道瘦小的人影便瑟缩在床的一角,既像是在回避寒冷,又像是在躲避更多的东西。只是哪怕这样他的脊背仍然挺得笔直,再困窘的境地,再恶劣的条件也打不掉他的骄傲。
至少在邓布利多面前是这样。
两双眼睛一齐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外面纷飞的暴雪,像是穿过无尽的风雪便能到达一个两人都再也到达不了的地方。
“你还是来了。”盖勒特格林德沃苍老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寂静。他之前的声音充满着活力和蛊惑。一个又一个巫师拜倒在他的演讲下,心甘情愿地为了更伟大的理想奉献出一切。
如今苍老的外壳下只余死一样的平静。
“都是因为挪威吧。”
他说得平缓,看不出感情,然而两人都明了每一个字无异于刺向对方的利剑。
那个悠长的夏日两人计划了太多,当时两个青年满心满眼都是为了更伟大的理想,直到死亡照进现实,将两人撕扯到两个极点。一个在刺眼的光明中迷茫前行,一个在浓郁的黑暗中浮沉。
邓布利多关上了门,风雪在身后停歇。他仍然站在窗户前不愿意看床上的人影。
一簇火苗生在了早已落灰的壁炉上。几十年来这间狭小阴冷的囚室第一次被火光照亮,火焰的光芒首先折射在天花板上,又跳跃至整面苍白泛黄的墙上,最终蔓延于整个室内。
塔顶像是直接被点着了一样。
过了许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天,两人始终相对无言,也不需要言语,回忆足以说明一切。
狂风仍然在呼啸,沉默逐步拉扯出最不愿意回忆的记忆,没有一人想在这里得到答案,起码现在不想。
室内的火苗晃悠悠地熄灭了,连同那双蓝色眼睛中的光芒。
邓布利多嘴唇瓮动了一下,最终却仍然仅仅向后退了一步。
也许来这里就是一个错误。
“当时有人设计出了图纸。阿维德斯最擅长组织人保守秘密。在决斗前我让他带领一批人在挪威隐蔽的地道中开拓出一座工厂,“就在他将要走到门口时一道被风雪模糊的声音在室内响起,“阿维德斯将地道入口隐藏在奥勒松。他必然施了大量魔法掩盖,就连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邓布利多一转身便对上了那双湛蓝依旧的双眸。
几十年的关押也磨灭不了那双眼中的光芒。
“毁掉它。”格林德沃终于走下了那张木床。兴许是因为严寒他的左腿有些跛,他的手中死死攥着什么。
这个落魄老人似乎与曾经张扬的金发青年没有任何不同。
他一直走到邓布利多面前,将手中的东西硬生生塞入他手中。
那双温暖的,却也遭受了岁月磋磨的大手。
他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双同样湛蓝的眼睛。
“毁掉它。”他又重复了一次。
邓布利多摊开手,那是一枚铁质的徽章。徽章的样式像一只瞳孔里有一根竖线的三角眼。
格林德沃抓住他的手,以便他能把整个徽章牢牢握在手心:“毁掉那里,”他似是下意识想说名字,又生生忍住,刚开始声音还细如蚊呐,接着每一个字逐渐铿锵有力起来,“毁掉那里,不要剩一张图,一张纸。”
他第一次请求—请求邓布利多摧毁曾经伟大的理想。
“然后…带着它,”他再一次死死握住邓布利多的手掌,让那枚徽章死死攥在他手里,“带着它,一刻也不要离身。”
他闭上眼,全身似是因为发冷而颤抖:“阿不思,我没有多余的意愿了。”
他似是在指挪威,又似蕴含了更多。
他像是失去了支点一般踉跄了一下,却始终不愿意在邓布利多面前软弱地倒下。
晶莹的液体在邓布利多触碰到那双手时便从半月形眼镜中流下。
“我答应你,盖勒特。”
格林德沃第一次在戈德里克山谷向他画下圣器的符号是为了说服他一起踏上征服死亡实现更伟大的利益的旅途,而最后一次,他赠送给他同样的符号,或许仅仅是为祭奠那一个夏日。
忏悔让格林德沃跌下神坛,但他也因忏悔得以拥抱曾经错过的整个长夏。
狂风一路吹过霍格莫德午夜空荡的街道,扬起堆积的雪花。
午夜已经过去,慕羽却一点也不打算回到温暖的城堡。
他们并肩坐在尖叫棚屋的屋顶,远处霍格沃茨的灯光几乎已经全部熄灭。在凄然的月光下城堡只余一个狰狞模糊的剪影。
“魔法部分裂得很厉害,美国那个麻瓜胜局已定,他声称夏天前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汤姆里德尔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头发,他此时更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他还在愤怒,只是暴烈的怒火被她冷却,“我也打算送给凤凰社一份独特的礼物。”
不等慕羽回应他便继续说道:“杀死波特后,我会给忠诚的斯内普布置一项任务,一项他绝对完不成也不愿意完成的任务。他死得只会比卡卡洛夫更加凄惨。”
“你想让他去杀邓布利多。”
汤姆里德尔将她死死揽在怀中,慕羽一直能把握他的心思,他也不会再掩饰因此产生的喜悦:“到那时可怜的福吉部长应当知晓真相。那时注定将载入史册,邓布利多那么推崇爱,我要让他亲眼见证爱是如何变成武器摧毁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她似是不敢相信他会亲口说出利用爱。
“无论是纯血,还是卑贱的麻瓜出身巫师,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随同邓布利多那伙人一起死,要么跪在地上亲吻我们的袍子,”他欣赏着她的惊讶,凑在她耳边继续低声说,“羽,和我一起去魔法部吧,你定一个日子。”
他既是在报复斯内普的背叛,也是在伺机给邓布利多一个重击。他在逐步克服对邓布利多的畏惧,只是现在仍然不是时候。
尤其是格里莫广场还寄存着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但他说…我们…
“我一点也不喜欢被别人亲吻袍子,疯子,”慕羽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即使深夜已经足够寒冷,但这份寒冷对她而言远远不够,她渴望着索取更多,“十三,我喜欢十三。”